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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忆往昔(十四)孤岛

次日清晨,李唯兮推开了周家家门,迎接她的是一声撕裂寂静的尖叫: “滚出去!” 周母挣扎着抄起床头柜上的药瓶,狠狠砸了过来。玻璃瓶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轰然炸裂,碎片四溅。李唯兮下意识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碎渣。一旁的保姆如蒙大赦,立刻借口买菜,低声抱怨着匆匆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李唯兮沉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徒手捡拾满地的狼藉。白色的止痛药片滚落在地,混着昨夜未能清理干净的呕吐物和半消化的白粥,在地板上拖曳出黏腻而蜿蜒的污痕。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的砂锅噗噗地冒着白汽,当归混合着党参的苦涩药香,顽强地漫过门缝,试图驱散屋内沉郁的气息。李唯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四十七分。再过十三分钟,该喂第二次止痛药了。时间在这里,被切割成以疼痛为间隔的、细碎而煎熬的片段。

第三天清晨。主卧传来嘶哑的咆哮:“我要见我儿子!”李唯兮闻声擦干手跑进去时,周母正死命抓着床沿,试图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往窗边挪动。李唯兮扑过去,用整个单薄的身体从后方包裹住那具因愤怒和无力而剧烈颤抖的躯体。周母干枯的手指猛地向后抓挠,尖利的指甲深深陷进李唯兮的后颈皮肤,仿佛要将那块皮肉生生撕扯下来。 “阿姨,等您好了,我们就去见他。”李唯兮强忍着刺痛,将声音放得极轻,贴在周母耳边重复。她感觉到怀中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晨光熹微,落在床头那帧覆着薄尘的全家福上,照片里周逸尘灿烂地笑着,亲密地搂着母亲的肩膀。

第四天清晨。瓷勺轻碰药碗,发出单调的叮咚声。李唯兮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汤药,小心地吹了又吹。周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滚烫的药汁猛地泼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立刻烫出一片红痕。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周母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骇人,声音嘶哑而尖锐,“你想要钱是不是?!是不是?!”消毒水与中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在密闭的房间里愈发浓烈。李唯兮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腕骨上,一道新鲜的、仍在渗血的抓痕赫然在目。

…… 第四十天清晨。窗外的白杨树已悄然抽出了嫩绿的新叶,一片枯黄的旧叶却仍顽固地粘在纱窗上,在风中无助地颤动。李唯兮盯着自己手背上被烫出的红肿水泡,想起昨天于哲爸爸来时带来的那份民事调解书。赔偿金额后面那一长串零,像一条冰冷的、正咝咝吐信的毒蛇,盘踞在心头。深夜收拾客厅时,她发现被周母撕得粉碎的全家福。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视线,她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抚过照片碎片里周逸尘模糊的笑脸,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决堤而出,化作一声哽咽的低语:“周逸尘……我好想你……”

自那夜起,周母在入夜后变得更加反复无常,像一头被困在疼痛与绝望牢笼里的受伤野兽。

李唯兮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清冷的月光漏进半幅窗帘,勾勒出周母蜷缩在床、摩挲着旧相框的佝偻背影,白发蓬乱如秋后的衰草。老人听见响动,慌忙将什么东西塞进枕头底下,未及出口的嘶哑咒骂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李唯兮快步走近,轻拍着她嶙峋的背脊,掌心触到的睡衣后襟已被冰凉的虚汗彻底浸透。

周母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进柔软的鸭绒枕,抓出连绵不安的凹陷。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爬进来,在她臂上止痛贴的边缘凝结成一道冰冷的银线。她死死盯着那道光,突然尖声叫道:“开灯!” 李唯兮惊起,按下开关。 “太亮了!刺眼!”白炽灯骤亮的瞬间,周母又猛地用手捂住眼睛,棉质睡裤下支棱的膝盖因激动而撞到床边护栏,金属的震颤声混杂着痛苦又含糊的呜咽,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凌晨三点。李唯兮第七次扶起周母,为她调整背后的靠枕。那对嶙峋的肩胛骨像两把生锈的裁纸刀,狠狠硌着她的手臂。 “往左半寸……过了!蠢货!”周母灰白的发丝扫过李唯兮的脸颊,床单褶皱里还藏着昨夜打翻后未能彻底清理干净的芝麻糊残渣。李唯兮默数着墙上蔓延的霉斑,听见自己过度疲惫的脊椎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药瓶第三次滚落床底。铝箔板刮擦地砖的刺耳声响中,周母开始语无伦次地数落一年前丈夫睡前打翻水杯的旧事。

破晓前最浓重的黑暗里,周母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李唯兮靠着冰凉的白墙,几乎要滑坐下去。一只飞蛾不知从何处飞来,执着地一次又一次撞向台灯罩,翅粉簌簌落下,覆盖了床头柜上那道上周摔裂降压药瓶留下的裂纹。周母喉咙里响起一种细弱而诡异的哨音,像破旧漏气的风箱,然而她的手指却异常精准地再次抄起药瓶,用尽力气砸了出去!

晨光艰难地爬上窗台时,周母终于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李唯兮数着她眼睫投下的杂乱阴影,惊觉一夜之间,又有新的皱纹如同藤蔓,悄然爬满了老人枯槁的脖颈。

终于,又熬过了一天。 …… 不知是哪一天清晨,或许已是夏天。李唯兮在厨房守着咕嘟冒泡的小米粥。周母破天荒地没有摔碗,浑浊的目光掠过她缠满创可贴、新旧伤痕交错的手指,良久,哑声说:“柜子最底下……那铁盒里,有治烫伤的药膏。”砂锅持续的沸腾声中,老人极其快速地别过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白杨树叶铺天盖地笼罩的世界。

四个月。李唯兮以一种近乎“小保姆”的身份,在周家这座被痛苦与绝望笼罩的孤岛上,度过了整整一百二十多个日夜。有时她会恍惚觉得,或许只有她这里疼了,周母身体里那无休无止的疼痛,才能稍稍找到一个出口,暂时获得片刻的喘息。

这四个月里,于哲和于父偶尔会来。于父大多是匆匆送来些吃的用的,放下东西,低声询问几句近况便离开。于哲每周末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天气晴好时,他们会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周母背到楼下的花园,让她在阳光下短暂地透透气。天气不好时,就趁着周母睡着,两人躲在客厅角落,压低了声音交换几句近况,那短暂片刻,成了李唯兮灰暗日子里的唯一透气孔。

八月中旬,周母的伤势已大为好转,能勉强自如行动。李唯兮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囊,默默离开了周家,回到了乡下爷爷家。九月,新学期开学,李唯兮回到了熟悉的校园。她转了文科,重读高二。随之而来的,并非新环境的清新,而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窃窃私语,都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李唯兮被迫着,又在自己构筑的沉默堡垒里,熬过了另一个备受煎熬的四个月。

寒假到了。

那一年的除夕夜,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像粗糙的砂纸,不断刮擦着李唯兮房间的玻璃窗。她蜷缩在卧室的火炕上,身上裹着厚重的被子,却依然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堂屋里传来清晰的谈笑声——电视里春晚喧闹的歌舞声,姐姐逗弄小侄子发出的咯咯笑声,父亲与伯父们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热闹温暖的背景音。唯独没有人想起,该为躲在里屋的她,留一双碗筷,或者一声呼唤。

年夜饭诱人的香气顽固地透过门缝钻进来,是母亲最拿手的糖醋排骨的甜酸气,混合着炸带鱼的焦香。李唯兮盯着墙上那道蜿蜒的裂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身体的疼痛来抵御心底那片无边的荒凉。自从清明时节她那场惊世骇俗的“一意孤行”后,这个家,仿佛就将她无形地隔绝了出去。母亲看她的眼神里,沉淀着无法掩饰的失望;而父亲,则几乎当她透明。

手机屏幕突然在黑暗中亮起,幽光映亮她苍白的脸。是徐珊珊发来的消息:“我最亲爱的兮兮,新年快乐啊!” 李唯兮缓缓坐直身子,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回复:“我的珊珊,过年好!”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雪片扑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孤单与寂静,都堆积在这扇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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