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跟林烁借了一个小型录音机和针孔摄像头。
“最近形式严峻,你爸越来越警惕,指不定哪一天我就被他从你家赶出来了,也许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
话还没说完,沈郁白立刻抓住他的手:“不!……”
眼里是深深的忧虑。
林曜一时有些分不清,沈郁白究竟是单纯因为怕沈云澹才如此慌张,还是在这恐惧中夹杂着一丝对他个人的不舍。
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落在沈郁白眉角的吻,林曜心中不免有些苦涩。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沈郁白的手上:“我只是在说最坏的情况,但这种情况可能性并不小啊。
“如果……真的发生了,你就打开这个录音机和摄像头。这是林烁借我的,两个里面都有追踪器。”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定定地注视着沈郁白的眼睛。
“我一定会找到你。”
林曜知道,这虚无缥缈的承诺并不能给长期生活在暴力中的沈郁白带去什么安慰,但这是他唯一能给的保证了。
我太弱了。
为什么,我在一事无成的年纪遇上了最想保护且需要保护的人。
哪怕是十年后,林曜也常常在心里责怪自己。
但沈郁白听了林曜的话,竟然真的平静了许多。
也许,他其实非常信任自己呢?也许,他也有一点,喜欢自己呢?
只是没想到,分离来得如此突然。
晚自习的课间长达二十分钟,林曜一般会选择去操场跑步,沈郁白则喜欢呆在座位上写作业。
这天,林曜刚跑完步回来,校服领口还沾着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走到座位旁边,他一下子愣住了——沈郁白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只写了一半,笔滚落在地上。
看起来像是匆忙地离开了。
林曜皱了皱眉。
沈郁白从来不会在课间离开这么久。
“沈郁白去厕所了吗?”他问前拍的王欣玥。
王欣玥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又不可能一直盯着他。”
林曜心不在焉地坐下来,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黑暗在窗外弥漫着、嘶吼着,好像是某种灾难的信号。
林曜盯着沈郁白的座位,将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袖子握在手心里。
淡淡的洗衣粉味混杂着药味,是沈郁白身上的味道。
十分钟、二十分钟……
林曜盯着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头脑发晕。他的笔尖悬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这是他第五次看钟,即便是在很克制的情况下。
八点二十三分。
闪烁的红色电波钟带动着林曜的心跳,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呼吸越来越不受控制。
几只笔“哗啦啦”滚在地上,也许这不是它们第一次掉地了。
周围几个同学已经对他侧目,他无暇顾及。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了,林曜心脏瞬间漏了一拍。
却是丁梓萌。
她满头大汗,紧紧攥着手,跑进教室。
值班老师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去找老师问问题。
林曜的心再次悬起来。
丁梓萌刚才不在这吗?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沈郁白呢?丁梓萌会不会碰见了沈郁白?
他拉住准备坐下来的丁梓萌,低声问她:“你刚才在外面看见沈郁白了吗?”
或许是林曜太过慌乱,丁梓萌在那一瞬间明显的吸气被他忽视了。
她摇摇头,一个字都没说。
心急如焚。
他到底去哪儿了?
林曜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着,铅笔在左手指尖翻转,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子边缘,将纸张卷成一个小卷又展开。
沈郁白桌上摊着的东西都表明半个小时前他还坐在这,现在却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喂。”
前排扔过来一张纸条:你中邪了?一晚上叹多少次气了。
他潦草地写下回复:风扇太吵。却在递回去时愣住了。
王欣玥的便签纸和沈郁白用的是同款。
纸条没有送到王欣玥伸过来的手上,掉落在地。
王欣玥小声地啧了一声,回头去捡纸条,余光却瞟到林曜。
他一反常态,没有伏案学习,两只手臂交叠在桌上,侧头深深地望着窗外。
林曜正看着窗户上映照出的自己扭曲的身影,背后的黑暗像一个漩涡,随时要把他吸走。
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林曜回过神,晚上九点。
进来的是班主任。
出乎意料地是她径直走到林曜身边。
林曜呆滞地看着她开始收拾沈郁白的东西,把笔袋、作业等塞进他的书包里。
大脑宕机了一瞬,嘴比脑子快:“老师,沈郁白去哪儿了?”
班主任一边收一边说:“沈郁白身体突然不舒服,他爸帮他请假了。
“倒是你,林曜。我在监控里看你好久了,这一个小时就没写几个字,一直看来看去你看什么呢?还传纸条。人家跟你没关系啊,马上高考了,专心做你自己的事!”
班主任拎着包就走了。
林曜下意识地想追出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好恼火。
好想大喊。
好想站起来把沈云澹这个畜牲的恶行昭告全班。
好想冲到班主任面前告诉她,沈郁白跟我关系可大了。
疯狂的担心几乎就要摧毁他的理智。
林曜紧紧攥住手。但他知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理智。
十点,晚自习结束铃声骤然响起。
林曜几乎是跳起来,膝盖撞到桌板的声音,在还处于安静的教室中引来一阵哄笑。
他顾不上收拾书包,现在似乎什么事都没有沈郁白重要。
一鼓作气冲到门口,他第一次如此希望看到沈云澹那张阴翳的脸出现在校门口。
但是没有。
他看见了林烁。
林烁看着他满脸焦急地冲出来,心里无奈。
“林曜……”林烁叫住他。
他却没有任何停顿,转头就往一个方向冲去。
林烁知道,这是沈郁白家的方向。
“林曜,等等!”林烁追在他身后。
“妈前几天打电话来问你最近怎么样,他们马上要回来了。我就跟她说你住在同学家。结果她好像私下联系了沈郁白的爸爸,说不用继续麻烦他们了。
“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林烁的话从他大脑中飘过,林曜似乎自动带上了滤网,一整段话中他只听到了一个词:沈郁白。
来到小区,林曜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面闯,被保安拦了下来。
“你拦我干什么!我问你你拦我干什么!你作为一个小区的保安,却连住户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一直隐忍的林曜,将脾气全发泄在这个一头雾水的保安身上。
林烁赶忙拉住他,向保安道歉。
保安人很好,依旧笑眯眯的,定睛看了看林曜:“没事没事,高三压力大能理解呀。你不是沈总家的那个小客人吗?今天沈总和他儿子都没回来过呀,你要进去就进去吧。”
都没回来过?
林曜眼前瞬间闪过一万种吓人的可能。
给沈郁白打电话,手机关机状态。
那个总是习惯于躲闪的人,这次躲闪的太彻底了。
“姐,你帮我查查之前那个录音机和摄像头在哪儿。”
“那个是警局的东西,现在我手机上查不到。”林烁哭笑不得。
“那就现在去警局。”
林曜说完转头就走,一点不给林烁回旋的余地。
“哎!你明天不上课啦!爸妈回来了怎么办!”
没有回音。
林烁无奈,再次回到了办公室。
两个东西当前在同一个地方。
奇怪的是,这个地址既不是沈云澹在学校旁边的房子,也不是之前那个在郊区的别墅。
“这会是沈云澹的另一个房子吗,他那种人有多套房子也不奇怪。”林曜问。
林烁摇摇头:“不会。这块地是属于军方的,住的都是军人和军属。沈云澹不可能住在这。”
林曜急切道:“那你看看这个房子的主人是谁。”
林烁斜睨了他一眼:“为了你这个同学我干了多少违规的事啊。将来你要不把他娶回家都对不起我。”
林曜惊叹于这种时候林烁还有心情开玩笑:“人命关天,你那些破规定算什么?快查。”
“嗯……这个房子的户主叫……丁磊。好普通的名字。”
林曜:“啊?不认识。”
“他们一家三口住。他有个女儿,跟你一样大,叫……”
林烁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屏幕上的字。
“丁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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