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顾如霜都死死盯着顾影秋,但凡和她爸说句话她都紧张得不行。
直到家宴结束,顾徐孺同郑起岷上楼谈话,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松口气。
“影秋。”
顾影秋正要上车,听见有人叫她便回头,祖宅庭院里亮着灯,顾青蕾从光影里走来,手里拿了个丝绒盒子。
“妈。”顾影秋唤了声。
顾青蕾将盒子递给她,“冬至礼物。”
顾影秋接过,“谢谢妈。”
“你以前很少同妈妈说这些,”顾青蕾说,“你的婚事是没有办法的事。”
又是这样一句话。
同样是在祖宅吃完饭的一个晚上。
四个月前,她得知自己要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男人结婚,甚至结婚都谈不上,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联姻,把她当作筹码,把她的婚姻和利益捆绑在一起换一个兴替。
“为什么?”顾影秋问。
顾青蕾说:“没办法,影秋,你该知道你的婚姻不大可能由自己做主。”
沙发上的郑起岷沉默不置一词。
“可你们不是答应过我吗?”顾影秋说,“答应过我不干涉我的任何事,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答应好的怎么能反悔?
郑起岷平静开口:“我们能坐在这里和你好好谈已经是给你最大的自由了。”
“是吗?您认为通知我也算‘谈’吗?”顾影秋说,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把我养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被质问的两人一言不发,顾影秋忽地看笑了,“爸、妈,你们让我恶心。”
那晚顾影秋回家后把自己锁在琴房弹了一整个晚上,弹到最后双手发抖,无法回握。
她想不通,顾青蕾和郑起岷从小到大对她没有不好,算得上极尽宠爱,喜欢什么学什么,不喜欢学的就换一个喜欢的培养,不到十八岁去了北美和欧洲,由她选了一个喜欢的国家留学……
可二十八岁这一年,她自认为爱自己的父母亲手将这一切打碎,然后告诉她没有办法。
顾影秋回过神,掩饰情绪,“好。”
寒风刮得她脸生疼,吹起她的围巾,她抬手抓住,转身准备上车。
“一整晚没见你说几句话,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顾青蕾急忙叫住她。
顾影秋身形滞了滞,没有回头,关上车门前说:“早点回去。”
-
原计划出差一个月,由于项目进度缓慢,出差时长还得加长,林复时中途回来了一趟。
订的早班飞机,到家时碰巧撞见顾影秋出门上班。
顾影秋今天起得有些晚,来不及在家吃早饭,秦阿姨把早餐装进早餐盒里让她带上,刚发动引擎就见林复时下车,没来得及招呼就开走了。
林复时挑眉,转身进屋。
秦阿姨正在餐厅收拾餐桌,他站在门口问:“太太起晚了?”
秦阿姨手上利索,回答问题也不含糊,“是呢先生,太太本不打算吃早饭,我愣是让她带上了,不吃早饭可怎么行。”
林复时点点头,作势要上楼,秦阿姨叫住他,“先生回来得早,也没吃早餐吧?您先休息,一会做好早餐送上来。”
“不用,飞机上吃过了。”林复时扭头去了楼上。
顾影秋在实验室忙了一天,下班时天已经黑透,她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出了大门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车,打着双闪,车里的人看见她还按了两下喇叭。
林复时降下车窗,“来。”
看清楚人后顾影秋小跑两步,绕到副驾驶侧打开车门上车,“不是出差么?”
她扣好安全带,抬头与他对视,他笑问:“知道我是来接你的?”
“这个点停在这里,看见是我才打双闪,我还会认为你是接其他人?”顾影秋调了下座椅靠背,舒适地靠着,掏出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林复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开车驶离。
“最近在家怎么样?”
“挺好的。”顾影秋头也不抬地答。
“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林复时看了眼她那侧的后视镜,顺带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等项目结束给你带回来。”
“没有。”顾影秋回,不带任何思考的。
“一个都不要么?项链、戒指、包、香水都不要?”
“不要。”顾影秋顿了顿,从手机里抬起头,“有话直说。”
林复时:“想带你去参加一个饭局,同不同意?同意我就掉头。”
“什么饭局?”
“应寻回来了,”林复时说,“你见过的。碰巧今天回来,下午临时约的局。”
顾影秋打了个哈欠,“我今天很累,下次吧。”
林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她,状态确实不是很好,想想算了,“好。”
“待会把我放在小区门口就行,我走回去,你去饭局吧。”顾影秋把车内温度调高些许,闭眼小憩。
车内再度陷入沉静。
林复时意味不明地侧头看她一眼,张了张口,最终还是由她睡了。
他没有按她说的停在小区门口,而是驶入庭院,车熄了火,他正要叫她,顾影秋醒转,看了眼窗外,“怎么开进来了?”
“回来换车,”林复时拔下车钥匙,“下车吧。”
顾影秋点点头,提上随身物品下车,刚一打开门,车内外温差冻得她打了个哆嗦,林复时从另一边绕过来,揽过她腰拥在怀里为她挡去一半的风。
她错愕抬头,只见他直视前方并不言语,他的侧脸映入眼中,她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完美得但凡换个人此刻都招架不住。
他好看得过分客观。
顾影秋收回视线,捏住他衣角的手松开,一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中鹅卵石铺路,偶有几块滑脚,她踉跄了下,身旁男人手臂微微收紧护住她,“慢一点。”
顾影秋淡淡“嗯”了声。
将人送进屋里,叮嘱了句“早点睡觉”后林复时又拨了个电话,听着通话内容应该是让司机过来开车。
顾影秋上楼,回到她的房间,关上门,动作连贯没有丝毫犹豫。
林复时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随后屋内死一般的寂静,秦阿姨和家里打扫的佣人晚上并不在别墅内,所以这会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方才松开了手,他感觉到了。
饶是他这样一个从来只问做什么怎么做的人,也忍不住想问她一句“为什么?”
不过一秒的功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无他,只是未免也太理智了些。
林复时突然一怔,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顾影秋“理智”?
振动的手机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司机到了。
顾影秋洗漱时听见院内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再凝神一听所有声响消失殆尽。
她擦了手躺到床上,打开手机习惯性刷行业内新闻,谁知刚看了两行字就支撑不住,手机一个没拿稳摔在了脸上,疼得她几乎瞬间惊醒。
手机一角磕在了鼻梁骨上,她按了按,痛呼一声,这一下磕得实实在在的。
“……都什么事儿啊。”顾影秋懊恼,起床去照镜子,果然红了一块,明早起来指定淤青。
还好面积不大,顾影秋安慰自己,随意揉了揉又回去睡觉了。
高兴太早总会打脸,第二天早起的顾影秋盯着鼻梁骨那块深色淤青发起愁,好不容易起了个早,没想到是早起化妆遮盖於伤。
“叩叩叩。”
秦阿姨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太太,再不起床又该迟到了。”
顾影秋打开房门,“正打算下楼,早餐做好了吗?”
“刚好一会,我见你迟迟不下来还以为又睡过头了。”秦阿姨说完,催促了声便先一步下楼去端早餐。
顾影秋关好房门跟着下了楼,在餐厅没看见林复时,随口问了句:“林复时又出差了?”
秦阿姨铺好餐垫,小心将早餐放在她面前,“没有太太,先生还在楼上睡觉。”
顾影秋表示知道了,“他昨晚应该喝酒了,阿姨你待会记得煮个蜂蜜水给他喝。”
秦阿姨面上闪过不易察觉的高兴,立即点头答应,“好的太太。”
顾影秋没在意她语气中藏不住的高兴,看了眼手机发现再不出门就要赶上早高峰,她匆匆喝完牛奶就出门了。
林复时起床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下楼看见餐桌上早餐旁边的蜂蜜水,“怎么是这个?”
秦阿姨堆起一脸笑,“太太让煮的。”
他端起蜂蜜水观察了好一会,忍不住发问:“她让你煮这个干嘛?”
秦阿姨的笑僵在脸上,“您昨晚不是喝酒了吗?太太说您喝过酒让我煮个蜂蜜水让您喝来着。”
林复时放下杯子推开,“我没喝酒,端走吧。”
“太太的心意……”秦阿姨还欲再说,见林复时低头吃饭没有要听的意思,便耷拉肩膀,将蜂蜜水端走了。
临出门仍不甘心,回头打算问要怎么处理,林复时像是能读懂人心似的,不等她开口便说:“倒掉。”
秦阿姨离开后,林复时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方才杯子放过的地方似有余热,他盯着那圈不存在的杯印出神,捻了捻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淡淡让人难以捉摸。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