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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完结章 终于

原山村的炊烟,带着柴火和泥土的暖香,温柔地包裹了归来的我。当那抹熟悉又带着几分风霜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江漫姑娘回来啦!”

“是神女大人!不,是江漫姑娘回来了!”

“尽明!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

正在韩大夫旧居,如今已是他坐诊之处。为村民看病的苏尽明,手中的药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冲出屋门,在看到那个穿着粗布衣裙、笑容恬静的女子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他怔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随即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将江漫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无尽思念,终得归家。

“阿漫……阿漫……” 他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剩下这刻骨铭心的呼唤。我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踏实的温暖,漂泊的心终于落定。村民们围拢过来,韩大夫也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我归来的日子,像山涧清泉般流淌着平凡的幸福。苏尽明已从韩大夫手中接过了村医的衣钵,在集市旁赁了一处不大不小、带个小院的房子。白日里,苏尽明在集市医馆坐诊,江漫便在院中洒扫、缝补,或在灶间生火做饭。傍晚,苏尽明踏着夕阳归来,小院里便飘起饭菜的香气。

饭桌上,总是苏尽明在说。他眉飞色舞地讲着今日又诊了哪个疑难杂症,用了什么方子;讲起当年在村里跟着韩大夫采药、救人的趣事;讲他如何笨拙地第一次给接骨,手抖得像筛糠……我总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眼神专注,仿佛他讲的是世间最动听的故事。昏黄的油灯下,他的喋喋不休和她的安静聆听,交织成最熨帖的人间烟火。

一日黄昏,苏尽明牵着江漫的手,来到村后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溪水潺潺,映着漫天霞光。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江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和紧张。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用草茎精心编成的指环,单膝跪在了湿润的草地上。

“阿漫,”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十年了,我每一天都在盼着这一刻。你回来了,真好。嫁给我,好不好?让我用余生,好好照顾你,守着这方小院,过最平凡的日子。好不好?”

我望着他眼中炽热的光,看着他手中那枚朴拙却饱含深情的草戒,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掌心,声音温柔而清晰:“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全村。村民们由衷地欢喜,仿佛自家孩子要成亲一般热闹。婚期,就定在十日后。

我提笔给妹妹江芸写信,告知婚讯,并约定婚后归宁。信末写道:“……盼与芸儿团聚,共话家常。姐,江漫。”

当乌鸦墨羽(已习惯性留下陪伴江漫),带着喜讯飞往远方,苏尽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悬壶济世,夜晚便点灯熬油地筹划婚礼细节,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期待。他要把最好的,都给他的阿漫。

然而,命运的阴影在第四日骤然降临。

清晨,我正欲起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我用手帕捂住嘴,咳得弯下了腰。待咳声稍歇,我摊开手帕——刺目的殷红赫然在目!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竟直接呕出了一口鲜血!

“阿漫!” 刚进门的苏尽明目眦欲裂,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心像是被利刃狠狠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立刻为我诊脉,翻看眼睑舌苔,然而脉象古怪,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混乱!他行医多年积累的经验,在这突如其来的怪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墨羽!”苏尽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快!去找贺神医!快!!”

墨羽发出一声悲鸣,化作一道黑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天际。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无比漫长。我的咳嗽时断时续,呕血愈发频繁。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我白皙的脖颈和手臂上,开始悄然浮现出诡异而妖艳的花朵图案,仿佛有看不见的画笔在肌肤下描摹。当贺神医风尘仆仆、利用神力撕裂空间赶到时,我嘴角正不断溢出鲜血,那些花朵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透着一股不祥的美丽。

贺神医脸色剧变!他猛地想起什么,双手结印,一道光华闪过,一本泛着古旧气息、非金非玉的厚重医典凭空出现。他手指颤抖着,飞速翻阅着书页,神情越来越凝重。终于,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不妙!是‘花吞海’!”

苏尽明抢过医书,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描述上:

《花吞海》

此症初发,匿迹无形,四日方显。肌生繁花,其纹妖异,速蔓周身。待花满盈,则臂绽小花,一目生巨蕊,姿容绝艳,实为索命之兆。花吮精元,三日后,四肢躯干之花渐萎,唯目中之蕊独存。

前三日,蚀骨剜心之痛;后三日,痛稍缓;终四日,神智清明,自感生机如沙流逝,力不能挽。至第九夜尽,第十日曦光未启之时……魂归离恨。

昔有老翁,其女罹此厄,殁后葬之。雨至,坟陷成洼。雨霁复临,洼中水尽,唯余奇花生焉。翁睹之,悲恸莫名,名之曰:花吞海。

苏尽明的手指几乎要抠破书页,他疯狂地往后翻,希望能找到解救之法,然而下一页,却已是无关病症的记载!

“贺老!救她!一定有办法!!”苏尽明抓住贺神医的衣袖,声音嘶哑,如同困兽。

贺神医闭上眼,沉重地摇头,老泪纵横:“此症……上古奇疾,成因不明,记载寥寥……老夫……老夫穷尽所学,亦……无解啊!”

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挤满了小院,听到神医的断言,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悲泣。他们的神女,历经磨难归来,眼看就要获得平凡的幸福,却要如此残酷地凋零?

苏尽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婚期?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将自己关进了书房,点燃所有的灯烛,发了疯似的翻找着所有能找到的医书典籍,一本接一本,一页又一页。红烛燃尽又换新烛,他的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手指被书页划破也浑然不觉。

江漫听到了贺神医的话。她躺在里屋的床上,看着手臂上妖异绽放的花朵,异常的平静。她叫来苏尽明,声音虚弱却清晰:“尽明……不要告诉芸儿,还有爹娘……不要让他们……担心。就说……就说我染了风寒,快好了……”

苏尽明心如刀绞,只能含泪点头。他强打精神,出门对忧心如焚的韩大夫和村民们转达了江漫的“谎言”。然而,看着他红肿如桃、布满绝望血丝的双眼,看着他短短几日便形销骨立的身形,谁又能不明白真相?村民们默默垂泪,选择了沉默的尊重,只是每日送来各种偏方草药,哪怕明知无用,也是一份心。

我手上的小花,正如医书所载,开始渐渐褪色、消散。苏尽明看着这一幕,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他知道,那意味着最后的时限正在逼近。他求助了神界所有德高望重的医者,得到的只有无奈的叹息。他甚至不顾一切地跪求了自己的父亲和魔界之主宋渊,磕破了额头,鲜血染红了地面,声音泣血:“求求你们!救救她!无论什么代价!”

父亲扶起他,眼中是深切的痛惜与无力:“明儿……此症……非人力所能及……” 宋渊亦默然摇头,魔界典籍亦无记载。

所有的路,都断绝了。

第九日,夜。

苏尽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轻轻推开房门。我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因为花朵印记的消退而显得格外清澈。我看到苏尽明布满血丝、红肿不堪的眼睛,心疼地蹙起眉,声音带着责备和浓浓的心疼:“尽明……你看你……眼睛都成什么样了……要好好休息啊……我没事的……”

苏尽明走到床边坐下,脸上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半是笑,一半是哭,神情扭曲而脆弱。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憔悴的脸颊。就在这一刻,苏尽明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他猛地俯身,紧紧抱住江漫瘦弱的身体,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地嘶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漫!我救不了你!我无能!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平静,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没关系……没关系……尽明,别哭……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真的……不要自责……”

夜深了。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睡意。黑暗中,苏尽明的手在被子下无意识地摸索着,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惶恐。我察觉到了,我轻轻侧过身,主动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与他十指相扣。冰凉与温热相触。苏尽明用力回握,仿佛想抓住最后一丝温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然而眼底的泪光在黑暗中无声闪烁。

“睡吧,尽明。”我轻声说。

“嗯……睡吧,阿漫。”苏尽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晚安。”

“晚安……” 他希望这声晚安,能留住这最后的夜晚。

同一片夜空下,

江芸和苏长卿的婚礼,因着姐姐即将归来的期盼,提前了一天举行。整个江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新人拜堂,喜乐喧天。江芸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和对姐姐明日归来的无限期待。苏长卿亦是春风满面。宾客们笑语喧哗,祝福声不断。

红烛高燃,洞房花烛夜。

一个失去心上人,一个迎娶心上人。悲喜两重天,命运何其讽刺。

苏尽明在极度的疲惫和心碎中短暂地睡去,又在一种冰冷的直觉中猛然惊醒。身边,一片死寂。他颤抖着手,探向枕边人的鼻息。

指尖,感受不到一丝温热的气息。

他僵住了,如同石化一般。黑暗中,他缓缓转过头,呆呆地望着枕上那张安详得如同沉睡的脸。没有嚎啕,没有呼唤,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被褥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死灰。

这时,窗边的墨羽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苏尽明木然地循声望去。借着微弱的晨曦,他看见书桌上,不知何时,静静地躺着两封未曾见过的信笺。

他如同提线木偶般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熟悉的、娟秀却带着最后一丝无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尽明吾爱: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走了。不要悲伤,更不要自责。生死有命,非你我能左右。这些日子,看着你为我奔波、憔悴、绝望,我心痛如绞。你已竭尽所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你是个好大夫,记住你的本心,用你的双手,去救治更多的人,延续生的希望,便是对我最好的告慰。

感谢你,给了我生命中最温暖、最踏实的归处。感谢韩大夫,感谢乡亲们,感谢所有为我忧心奔走的人。能与你在原山村度过这最后的时光,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和慰藉。

书桌上另一封信,请让墨羽带给芸儿。替我……好好活下去。

爱你的阿漫绝笔

苏尽明攥着信纸,指节捏得发白,浑身剧烈地颤抖,最终,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他拿起另一封信,交给墨羽。乌鸦叼起信,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眠的女主人,发出一声悲鸣,振翅冲入即将破晓的灰白天际。

江府内,江芸一大早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江漫幼时最爱的菜肴。父母和苏长卿心照不宣地找借口离开了,将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妹。江芸坐立不安,一遍遍望向门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十年了,终于又能吃到姐姐做的菜了?不,今天是她为姐姐做的菜!

直到日影西斜,院门依旧寂静。就在江芸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时,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从天而降——是墨羽!它口中,衔着一封信。

江芸的心猛地一沉,颤抖着手接过信。展开,是姐姐的字迹,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感?

芸儿吾妹: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姐姐……恐怕要失约了。

姐姐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原谅姐姐的食言,无法回来尝你亲手做的菜了。

不要难过,不要自责。姐姐走得很平静,也很满足。因为姐姐终于回到了家,和尽明度过了最后、也是最幸福的时光。

看到你成亲的消息,姐姐真的很高兴。长卿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的,互相扶持,白头偕老。爹娘……就托付给你了。

姐姐这一生,从凡尘中来,最终归于凡尘。虽有遗憾,但无悔无怨。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我的芸儿,要坚强,要幸福。替姐姐……好好看看这人间的烟火,好好活下去。

永远爱你的姐姐江漫绝笔

信纸从江芸颤抖的手中滑落。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巨大的、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她一只手撑住沉重的额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砸落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无声的悲泣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

她抬起头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早已凉透,凝结着冰冷的油光,如同她此刻的心。她挥挥手,声音嘶哑空洞:“撤下去吧。”

侍女们含泪撤去碗碟。江芸像个游魂般,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新房。红烛依旧,喜字犹在,却衬得她一身素衣,无比凄凉。她倒在冰冷的锦被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眼泪,依旧无声地、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鸳鸯交颈的枕面。

黑暗中,她蜷缩起来,如同受伤的小兽,压抑的呜咽终于断断续续地逸出唇边: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不该让你回来……”

“我不想你回来了……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

“姐……你回来啊……回来骂我啊……”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凄冷的月光,和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一夜,红烛燃尽,新人独守空房,只有冰冷的泪水,陪伴着破碎的心,沉入绝望的深渊。

江漫离世的消息,如同深秋的寒霜,迅速覆盖了原山村。百姓们闻之无不垂泪,扼腕叹息。韩大夫拄着拐杖,望着苏尽明那间再也不会飘出温馨饭菜香的小院,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痛惜。神界与魔界接到消息,亦是震动与惋惜交织。

苏尽明强忍蚀骨之痛,决定将江漫归葬于她的故乡——清山村。然而路途遥远,抬棺而行耗时费力。韩大夫沉默良久,提出一个现实却刺心的建议:“尽明……或许……火化成灰,便于携带归乡?”

众人虽觉有理,却都看向苏尽明。苏尽明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闭上眼,声音干涩嘶哑:“烧……烧成灰?阿漫……她会疼的……” 这近乎执拗的孩子气,让在场之人无不心碎。

苏尽明猛地睁开眼,跌跌撞撞地冲向神界驻地,跪倒在贺神医面前:“贺老!求您!有没有……不让她疼的法子?!”

贺神医看着眼前形销骨立、双目赤红的年轻人,老泪纵横。他扶起苏尽明:“有……古法‘入兰’。引幽蓝净火,焚尽形骸,化归清灰。此火温润,生灵触之……无半分灼痛,乃引渡亡魂归宁之火。”

“‘入兰’……”苏尽明喃喃念着,如同抓住唯一的救赎,“好……就用‘入兰’……”

贺神医随苏尽明回到原山村。在村民肃穆的注视下,贺神医神情庄重,双手结印,念诵古老咒文。一缕幽蓝纯净的火焰凭空而生,温柔地包裹住江漫安详的遗容。火焰静静燃烧,无烟无臭,只有一片静谧圣洁。苏尽明死死盯着那蓝焰,仿佛要确认它的温柔。

最终,火焰熄灭,只余一捧洁白细腻的骨灰。贺神医将其小心收敛,装入一个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精致木盒中。

“阿漫……”苏尽明颤抖着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中,泪水无声滑落,“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他深深鞠躬:“谢……谢贺老成全。”

他找来最柔软的素锦,仔细包裹好木盒。取出一张素笺,提笔,指尖用力得发白,落下饱含所有身份与爱意的七个字:

苏尽明结发之妻

将素笺塞入布包,郑重交给窗棂上静立的墨羽。乌鸦墨羽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布包。然后,它没有立刻飞走。它缓缓转动头颅,漆黑的眼珠异常沉静地、一一扫过院中悲泣的村民,垂泪的韩大夫,悲悯的贺神医,最后,深深凝视着抱着骨灰盒、灵魂仿佛已被抽空的苏尽明。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哀伤,有告别,有决绝。苏尽明茫然地看着它,不解其意。

终于,墨羽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悲鸣,振翅而起,叼紧布包,化作黑色流光,朝着清山村的方向,消失在苍茫天际。

苏尽明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怀中残留着木盒冰冷的触感。但他不能倒下。他想起阿漫的嘱托:“你是个好大夫……去救治更多的人……” 韩大夫年事已高,村中百姓还需他。

他缓缓转身,将刻骨悲伤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只剩近乎麻木的平静。走向医馆,拿起药杵,开始新一天的劳作。背影比山中的孤松更显寂寥。

_清山村,江府。

江芸将姐姐的绝笔信交给赶来的父母。江清与应允读罢,如遭重击。江清当场晕厥,醒来后与江芸抱头痛哭。应允背过身,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挤出喉咙。房间内,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泪水砸落地板的声音。

良久,江芸强行止住悲声,轻拍母亲颤抖的背脊,声音嘶哑努力平静,细听却是强忍的哽咽:“娘亲……别哭了……姐姐瞧见了……心里该多难受……以后,有芸儿在。芸儿长大了,芸儿会护着你们……”

江清看着女儿强装的坚强,又是欣慰又是肝肠寸断,眼泪再次汹涌。应允听着女儿的话,心如刀绞,只能重重叹息。

翌日,墨羽带着布包飞临江府。江芸颤抖着解开素锦,看到木盒与那张“苏尽明结发之妻”的素笺。巨大悲痛再次袭来,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一片干涸的荒芜与尖锐的疼痛。

她默默通知了父母。

江漫的骨灰,安葬在姐妹儿时玩耍的后山缓坡上。一块朴素的青石碑立起:

江府大小姐苏尽明之妻江漫之墓

旁边则是姐姐江韵的墓碑

葬礼肃穆。应允扶着泣不成声的江清,隐在一棵大树后,老泪纵横。江芸独自跪在墓碑前,眼神空洞。

急促脚步声传来,苏长卿气喘吁吁跑来,满脸愧疚:“芸儿!对不住!昨日……实在有脱不开身的急事……”

江芸没有回头,轻轻摇头:“……没关系。” 依旧跪着。

苏长卿默默走到她身边跪下,担忧地看着她侧脸,话到嘴边却觉苍白。

江芸似有所感,转过头看向他,又看向墓碑。嘴角勉强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飘:“长卿……没关系了。姐姐她……回来了,不是吗?虽然是这样……但这何尝不是归家?我该……高兴的。不该再哭了,对不对?”

那强颜欢笑下的巨大悲伤,让苏长卿瞬间红了眼眶。他伸出手臂,将江芸紧紧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江芸僵硬的身体软化,额头抵着他肩膀,无声颤抖。两人相拥,望向新坟。

突然!

一直静立在旁边树梢、仿佛守护着这一切的墨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鸣!在江芸和苏长卿惊愕的目光中,它猛地振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旁边一棵粗壮大树的树干!

“砰!”一声闷响。

墨羽小小的身体瞬间僵直,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乌黑的羽毛飘落几根。它直直坠落在地,再无生息。

江芸和苏长卿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一幕彻底震住!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的死寂后,是无言的悲恸弥漫开来。

“它……”江芸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它随姐姐去了……”

苏长卿紧紧搂住她,看着地上墨羽小小的尸体,又看看江漫的墓碑,眼中满是震撼与哀伤。无需言语,他们明白了这只灵鸟的决绝。

“把它……葬在姐姐身边吧。”江芸哽咽道,“让它……陪着姐姐……”

他们小心地捧起墨羽尚有余温的小小身躯,在江漫的墓旁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将它轻轻放入,让它依偎在主人的长眠之地。苏长卿在信中详细写下了墨羽殉主的经过,派人火速送往原山村。

原山村。

日子在行医救人中麻木地流逝。苏尽明白天是沉稳可靠的苏大夫,夜晚回到空寂的小院,便蜷缩在黑暗中,紧紧抱住自己,压抑的呜咽和流不尽的泪水是唯一的陪伴。那曾执掌魔界权柄的强者风范,早已被碾碎,只剩下一个被命运彻底击垮的可怜人。

当苏长卿的信送达时,苏尽明颤抖着拆开。读着信中对墨羽最后时刻的描述,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信中那句“它深深环视众人,最后凝视您良久,方才离去”如同闪电劈开他混沌的记忆!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墨羽临行前那沉静、复杂、仿佛告别般的环视——它是在替它的主人,再看一眼她牵挂的人,再看一眼她深爱的土地,再看一眼她放心不下的爱人!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将主人的骨灰平安送达故土,然后……它选择了追随。

巨大的悲恸与迟来的领悟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攥着信纸,滑坐在地,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孤狼绝境般的嚎哭。这一次,是为阿漫,也是为那只忠贞不渝、追随主人而去的乌鸦墨羽。

时光流转,神界养心院存放卷宗的古老阁楼。一位白发管理者拂过厚重的卷宗,手指停在江漫的名字上。

他抽出卷宗,拂去薄尘。详实的记录展现着这位传奇女子的生平:凡尘入道,试炼扬名,坚韧智慧,悲悯照世,终成神女……

管理者的目光落在卷宗末尾的空白处。他想起那个令人扼腕的消息,提起饱蘸墨汁的笔,手腕沉稳却带着一丝沉重,缓缓写下最后的注脚:

神魔大战终焉,本源尽毁,复归凡尘。后罹患上古奇疾“花吞海”,缠绵九日,于第十日曦光未启之际,溘然长逝于故土。其灵禽墨羽,忠贞不渝,衔主归葬后,触树殉主,同葬清山。**

终年,廿七载。

—— 起于微末,归于尘土;灵禽随主,哀歌绝响。

笔尖在“绝响”二字上微顿,一滴浓墨无声洇开,仿佛最后的休止符。管理者合上卷宗,将其轻轻放回原位。窗外,神界的流云悠然,不染凡尘哀伤。阁楼内,唯余墨香与永恒的寂静。

千里之外

原山村的小医馆内,苏尽明正为一个发烧的孩童仔细诊脉。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开好药方,温声嘱咐着焦急的父母。无人看见,他垂下的眼睫深处,那沉淀了岁月与无尽哀思的深潭。

清山村的后山坡上,青石碑与旁边一个小小的土丘相依相伴。江芸和苏长卿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轻轻放下几束洁白的山花。微风拂过,草木低语,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守护、离别与永恒思念的故事。

_全文完_

江漫身高182,苏尽明身高196

江芸身高181,苏长卿身高196

江韵身高182,苏烬身高高194

女主的父亲身高180,母亲身高176

唐婶身高176,苏老先生、忠叔身高184

赵许鹤身高183,赵振和身高187,

顾先生身高180,宋渊身高196

百姓们人均170,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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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完结章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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