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逃了。”
洛厄斯在海绵露了半截的沙发上坐下,斧头留下的痕迹还在。诺尔不想说话,仰倒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好难受。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他最后还是弱弱问出了口。
“她是谁?”
“杀人犯中的一个,和我算是差不多的生物。”
“……但你看起来和人类没区别。”
“我又没说我以前不是人类。——你闻起来一股焦味。”
洛厄斯说的没错,空气中仍然有焦糊味和血腥味在弥漫。仅仅是这样短暂的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被腌入味了的熏肉。
“所以,是她……他们杀了艾琳?可是为什么?对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高中生……”
“是。——她用什么威胁你了?你有没有……比如说,幻觉?”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诺尔垂着眼,看沙发上的划痕。
他想自己还是像条砧板上的鱼。缺少氧气,进退不得。何必这样呢,自己一个普通人又有多少价值。
“我看见我家人了,早就过世的。”
旁边的人顿了一会。
“我很抱歉。”
“没事。”
“……”
“……”
“很想回去吗?”
“还能回去哪里。”
“我是说过去的那段时间。”
……
诺尔将脸埋在手中,试着长呼一口气,仍然没能驱散那种令人难受的感觉,如同被扼住喉咙。他想。至少,刚才再次见过她们了。
“做这种假设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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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洛厄斯和诺尔都在试图走出这个地方。
如洛厄斯所说,这个地方确实被动了手脚。这间房子的门锁装反了,要离开先得解锁。可偏偏是智能锁,要求识别正确面部才可开门。
可怜的门没多久就被洛厄斯的镰刀暴力破解,出现在一地木屑的门外的却是一条旋转向下的楼梯。
走了没多久,视野逐渐变暗,他们又回到了来时的那条走廊。
最后又是客厅。充气泳池,日用品,沙发。连刚才打架造成的破坏都还在。
诺尔喘着气,看向一地的混乱。和他们离开时并无任何区别。
“你从哪里到的儿童房?”他忍不住问。
“走楼梯啊。”
“门外那条楼梯?”
“是。底下是一片草坪。不过我来的时候没有那个充气泳池。”
“也就是多出来的。”
“嗯。儿童房没有出口,但那个地方还算安全。”
连续循环了五六次,诺尔已经有点疲惫了,二人仍然像是在原地绕圈。洛厄斯却状态不错,就如刚才的一战没给他造成任何消耗。
最后洛厄斯抬手拦住了打算继续的诺尔。诺尔戒备地抬起眼,见他脸上白开水一样没什么表情。
“你往后面退一点。”
“你要干嘛?”
“采取一点特殊手段。”洛厄斯略有些无奈,“退远点。”
啪。
什么东西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又是那只玩偶爪子。诺尔伸出手,它便沿着手臂攀上肩膀,仿佛很着急却无法说话。诺尔只好叫住洛厄斯。
洛厄斯对着它略微思索了一会,低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的纱裙娃娃。
“你要这个?”
爪子激动地拍了拍,弄得诺尔肩膀有点疼。但当洛厄斯试图将娃娃给它时,它却摆摆爪子表示拒绝。
“是让我们拿着这个?”诺尔隐约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立刻安静了,贴着诺尔的衣领,像一枚毛绒胸针不再动作。
洛厄斯叹了口气:“挺荒谬的。”
“这句话应该我说。”
他尝试将娃娃举到门锁的识别区域,门锁冒着绿光,扫描了一遍娃娃的面部,嘀了一声。
“欢迎。”
门开了。
门外仍然是一条楼梯,却明亮得让人不适应。诺尔眯起眼睛,见视野中突兀地闯进一抹黑。
关于这个人,仍然谜团重重。但如果如他所说,艾琳是被这些穿梭在梦境里的家伙杀了,那么当年……
尽管只是零碎的线索,他很快摸索到其中的关联。莫非自己一直以来想知道的真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洛厄斯。”他在下楼时边走边问。
“什么?”
“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多大年纪?二十多还是一百来?”
“我今年19。”
“……?”
“看起来不像吗?还是说我没在上大学让你感觉很困惑?”
“那不是重点吧。你一直都在这种地方穿梭?”
“差不多。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喜欢待在现实。梦境通常都是情况很复杂的空间,它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也许和梦的主人有关。”
“艾琳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她的梦境仍然存在……梦境其实是独立于现实存在的另一个空间?”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不加干涉的话,这里不久后也会消失。”
“那么,他们是通过梦境杀死了艾琳?梦境实际上可以反过来影响现实……是这个意思吗?”
“你挺聪明嘛,高中生的脑子就是好用。在学校是优等生?”
“还行。”
“我认识另一个优等生。她相当有个性和实力,能给予我们很多帮助。”洛厄斯顺着楼梯下去,自顾自把话抛在阶梯上,有一瞬间诺尔感觉这里简直走不到头,“过几天就来,我想想,她可能喜欢甜品……”
“你说远了,我能知道更多关于这里的信息吗?”
“我还得再考虑。要是和你说得太多,万一你出去就投敌或者干脆和其他人一样忘了,那可有点伤我的感情。”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半是玩笑半是温和。
“不,我的意思是——”
洛厄斯停下脚步,在阶梯上侧过身望向他。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他也停在那里,只觉得这个过长的楼梯十分压抑,让他喘不过气。白色的墙壁有些晃眼。
“想知道关于你家人的事?”
“……是。”
“我的引导者是个商人。或者说,一个奸商。我没打算过度效仿他,但我们不妨把这当成一个交易,我能帮你多少,取决于你能给我多少价值。”
仍然是温和的语气,脸上也依然是似有似无的笑意,但内容显然带着某种危险的蛊惑性。
诺尔咽了一口唾沫。“交易内容是?”
“为我做事。你也看得出来,我的工作安全程度相当低。但如果想寻找一些真相,说不定正是接近的好机会。”
“……”
“我不清楚你对自己生命的爱惜程度如何,”洛厄斯狡黠地说,“即使你现在答应,我也不会同意交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完整的三天。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突然抛来一个认知之外的选项,他还有点发蒙。手扶着墙,掌心一阵冰冷。
为这个人做事?
他心里权衡了好一会,最后也决定暂时搁置这件事。现在的自己或许还在受到幻觉的影响,要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不如等完全清醒了再说。
至少先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他跟随着洛厄斯寻找“可以回去的装置”,尽管不知道它是否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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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乎不通风的空间里行走了不知多久,楼梯总算到了尽头。出乎意料地,洁白的台阶竟然通向一片茵茵绿草。
跟着洛厄斯走出来,诺尔才发觉这里是室外。蓝天,草地,围栏。空气中有清晰的草叶味,像除草机刚用过。
居民区。
“我们快到了。”前面黑风衣的青年说,“午餐想吃什么?我请你。”
现在竟然还是中午吗。
毛绒爪子从诺尔的肩上下来,怕光似的钻进他的外套袖子。回过头,来时的楼梯已经消失不见,身后是一间红顶房子。白篱笆上还留着几道画得很重的蜡笔痕迹。
篱笆上用绳子绑着什么。诺尔眯起眼确认。貌似是一只个头迷你的毛绒黑兔玩偶,断了一只爪子。他把袖管里的爪子揪出来。
仿佛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爪子瞬间从他身上蹦下来,跳到玩偶旁边,试图将自己安回去。
“不放心的话可以带走它。”洛厄斯瞥了它一眼,“在现实中能留相当一段时间。用点特殊技术,保存上百年都行。”
“这应该是艾琳的玩偶吧。”
“可能是,可能不是。心理上过不去,也可以把它给艾琳的家人或者朋友。”
诺尔只好先抓住那只躁动的爪子。
爪子和身体确实能拼合,但没有针线,也难以复原。他尝试从玩偶背后解开绳结,指尖碰到死结的一瞬,火光“嚓”的闪了一下。
他一怔,绳子已经脱落在地。好在没有伤到玩偶身上的毛。玩偶一直躁动不安,他只好脱下格纹外套,将它整个裹住打包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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