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眠不知道自己在那间黑暗的杂物室里哭了多久。眼泪流干后,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空茫。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眼睛干涩发疼,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外面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放学的人潮早已退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门缝里吝啬地挤进来一线,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昏黄的光痕,很快也黯淡下去。
黑暗如同潮水,慢慢淹没了小小的储物间,也淹没了她。
她不敢出去。害怕面对外面可能残留的指指点点,更害怕再碰到那个让她无所适从的人。
最终,是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惊醒了她。屏幕上显示着妈妈的名字。她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抹了把脸,确认声音听不出异样后才接起。
“未眠啊,还没放学吗?晚饭想吃什么?”妈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家常的暖意。
这寻常的关切几乎瞬间又逼出了她的眼泪。她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哽咽:“嗯……马上回了。随便什么都行,妈,我有点累,先挂了。”
匆匆挂断电话,她在黑暗中又坐了几分钟,才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轻轻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
她像个小偷一样,低着头,快步穿过寂静的教学楼,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回家的路似乎格外漫长。夜风一吹,哭过的眼睛又干又涩,脸颊紧绷绷的。她把脸埋进围巾里,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以及……那似有若无、萦绕不散的烟草与皂角混合的气息幻觉。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林未眠盯着镜子里眼睛微微肿起的自己,心底一片麻木。她仔仔细细地用冷水敷了眼睛,确认看不出太多异样,才背上书包出门。
她到得很早,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在做清洁。
走到自己的座位,她愣了一下。
桌面上干干净净,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样。没有预料中的恶作剧,没有难堪的字眼。
但是,在她习惯性放水杯的右上角,放着一小盒纸包装的牛奶,还是温热的。旁边,是一小包独立封装的可吸冰糖果。
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字条。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四顾。教室里只有扫地的同学,没有人看她。
是谁放的?孙小薇?赵红蕾?还是……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怎么可能。他昨天那副冰冷嘲弄的样子还刻在她脑海里。
可除了他,谁又会做这种……看似关心却又如此别扭的事情?
她盯着那盒牛奶和糖果,像是盯着两颗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终,她还是抿着唇,飞快地将它们扫进了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慌的“好意”一并封存起来。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抽屉,然后又强迫自己移开。
课间,她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发现几张散落在她椅子旁边的废纸被捡走了,地面被打扫得格外干净。
下午的数学课,发下来的作业本里,夹着一小张裁切整齐的便签纸,上面用一种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一道她昨天错题的另一种更简洁犀利的解法步骤。依旧没有署名。
林未眠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这种沉默的、笨拙的、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的“弥补”方式,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想起昨天他僵在半空的手,和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被她躲避动作刺痛后的冰冷与自嘲。想起他暴躁却又刻意压低的质问“我能吃了你?”。
难道……他并非全然不在乎她的难堪?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不要自作多情。她警告自己。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捉弄。毕竟,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放学铃声响起,林未眠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慢。她刻意磨蹭着,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才站起身。
就在她走到教室后门时,脚步顿住了。
后门的垃圾桶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捏扁的烟头。而靠墙的地方,贺俊明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胳膊,小声抱怨:“炽哥,你下手也太狠了,我不就开个玩笑嘛……至于把我胳膊拧成这样?”
“嘴贱就该揍。”回应他的是江炽不耐烦的声音,他背对着教室门口,看不清表情,只有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以后再让我听见你拿那套谣言瞎起哄,拧掉的就不是胳膊了。”
“知道了知道了……”贺俊明悻悻然,“不过说真的,炽哥,你对那好学生是不是太……”
江炽没让他说完,猛地踹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贺俊明立马噤声。
林未眠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拳头攥紧了,呼吸骤停。
她猛地后退一步,躲回门后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擂鼓。
原来……他听到了。他听到了那些最难堪的污言秽语。
而他刚才的话……是在维护她吗?用他那种粗暴又直接的方式?
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有细微的、不敢置信的悸动,有残留的恐惧,有巨大的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暖意。
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才敢慢慢探出头。
走廊已经空了。夕阳将走廊照得一片暖金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她慢慢地走出来,走到刚才江炽站过的地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几个被碾灭的烟头发呆。
第二天早上,林未眠在自己的数学书里,又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
这次,上面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依旧是那副嚣张又潦草的字迹。
「对不起。」
后面还跟了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脾气很臭的小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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