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川从床上坐起，脑袋有一些痛，昨天睡得很沉，难得没有做梦。爷爷刚好端着早餐路过，“醒啦小川，赶紧起来吃早饭。怕你房间闷，我早上起来把你门打开透气了。”
廖小川脑袋还有些沉，歪着脖子瞥到书桌上的闹钟。
“呀！爷爷这么晚了你不告诉我！忘定闹钟了这下完了。”
“我帮你请假了，你给我在家好好休息，吃早饭！”爷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爷爷有时爱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方桌上吃。她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会早早做好饭菜端到小院里，她则蹲守在大门口等待爷爷晚归。当路尽头的小黑点一点点变清晰，她会飞奔过去，拉住爷爷的手跟他说奶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邻居家小孩打架怎么输给她，最后自己却也挨了奶奶的一顿骂。爷爷总是耐心听完，然后爽朗地哈哈大笑。
那时的四方小院，风吹不散奶奶的饭菜香，此时也有风缓缓吹过，吹不散的大抵是爷爷的思念。
廖小川站在门口望着爷爷摆弄着早餐，记忆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干活永远不会累，身板永远挺地笔直的人变成了佝偻着的、头发花白的爷爷？廖小川眼睛发热，想哭。真恨自己，总是想哭，可哭是最没用的，自己小时候明明不爱哭。
“小川？怎么杵在那里，这么快洗漱完了。”爷爷有些担忧地观察廖小川。
“爷爷，我没事了，我还是去学校吧，都高三了，不想落课。”
“乖乖，爷爷知道你学业重，你就听爷爷的先休息一天吧。”廖小川很难得违背爷爷的意思，反正在哪里做卷子都一样。
她不让自己想那么多，夸张地扯开嘴角，嬉皮笑脸地走过去，“哇，这么丰盛呀，生病的好处。”
“别贫嘴，快吃，我老早去胡同口买的这家春卷，你平时上学这么早，早饭都没好好吃过。”
“爷爷。”
“嗯？”廖爷爷等着后文。
“你真好。”
“嗨呀，你这丫头片子，你才发现爷爷好？”
豆浆冒着热气，咕咚咕咚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今天吃到了想吃很久了的春卷，还不用去学校见到讨厌的人，怎么说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哦对了小川，今天江氏集团基金会的人会来访。”
“基金会？哦，那两个小伙？”
“咳咳，什么小伙，人家昨天这么帮我们忙，说来也要多亏了你蒋婶申请了个基金会。”
“……”
“爷爷，我昨天是不是让好多人担心了，对不起，我都这么大了，还要跟个小孩子一样让你离不开。”
“小川。”爷爷声音突然滞涩，“关心你的人这么多，你也没有对不起谁，爷爷……爷爷，嗨，我家小川从小就听爷爷话，读书又厉害，爷爷就等着以后靠小川享清福呢。”
……
廖小川坐在书桌旁，透过卧室窗户能看到擦桌子的爷爷。是啊，她从小成绩就好，老师喜欢她。可因为抑郁症，她很难集中注意力，做什么都很疲惫，慢慢的，她懒得出门，懒得交流，只有吹风的时候才感觉情绪是被自己掌控的。想到吹风，她突然想起与覃迦南的初见，那时她在医院顶楼吹风，她在思考一个问题。说来好笑，她在考虑生死问题，短暂地自我掌握情绪，试着不被抑郁症控制，去思考死亡。
然后她想，死了更好。
她从小到大，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也从未得到过什么，可是，可是那样，爷爷就会失去她了，爷爷会失去唯一一个亲人。或许她还没有病入膏肓吧，等到她也像其他病人一样，像被这个世界抛弃那样也不管不顾地抛下这个世界，那时，她会不会也好过一些。
突然，覃迦南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把她带离了这个沉重的思考。说到生死问题，廖小川笑了。
“上次骗了你，对不起哦。”她不是从未想过死，而且凑巧的，他出现的两次，她都在挣扎。
……
高大的落地窗前，覃迦南换上一件白衬衫，版型裁剪利落，衬得人身材颀长。窗外树木萧疏，已然入冬，他随意套上件厚外套。
昨日跟廖爷爷约好午饭后将没完成的对接工作完成了，可今日一大早，江于洲接到江父一通电话，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虽说江于洲就读的学校有江家入股，但江于洲旷课行为日益“狂妄”，多少让江父这个投资人面子挂不住，一大早让他回公司挨训了。覃迦南决定自己去廖家一趟。
现下还早，他的外卖和小川的猫粮已经送到了门口。覃迦南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江于洲留下的资料夹准备下楼。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他转头看向柜子，似是妥协般将脚步折返回桌前，翻出药瓶，水也没就将药尽数咽下。
从昨夜到今晨，他的胃一直隐隐作痛，不过他向来不在意。为了今天的“工作”，他还是点了清淡的粥按时吃了早饭，小川在院子里扒拉着口粮，慢悠悠的吃了起来，它十分随遇而安，极快地适应了这种不用争抢、不用挨饿的生活。
当午后的太阳终于穿破初冬的厚重雾霾，覃迦南将车停在了胡同口。他记性异于常人的出色，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廖家。这次，四方小院里的铁门敞开着，油烟味渐渐散去，只剩一点饭菜香，无疑是有人的，只是格外安静。也是，一个高三女孩和一个年入花甲的爷爷大抵也不会有多热闹。覃迦南不能贸然进别人家门，他在院子里观察了会女孩长大的地方，昨天初来时太匆忙，夜色又黑，今天的小院在日光下透着朴素闲适，莫名令人心安。可收拾干净的院子表面下，又分明能捉襟见肘地看出生活的窘意。正当覃迦南打算出声询问时，目光突然瞥见正对着小院的窗子里熟悉的身影，许是午后犯困，许是做题做累了，少女趴在桌上睡着，一只手还握着笔，笔尖晃晃悠悠的，像是要从手上挣扎出来。鬼使神差地，覃迦南放轻脚步往窗边挪去，与昨天一样，整个居民区很安静，人们不得不为了生存在繁华都市奔波。少女侧靠在手臂上，半张脸露在外面，纵是睡着，女孩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皱在一起，其中郁结了压抑的情绪。覃迦南看见少女长长的眼睫毛微微翕动，像是有所感应般，窗内的少女突然抬起了头。
廖小川困了一天，卷子都没做几道题，疑惑是不是昨天药实在是吃的有些多，药效还没过，发着发着呆便睡了过去。可真正睡着了，也没让她安稳，一个一个梦接连不断的在她脑子里打着浆糊，这下醒来面前突突地出现个人，看见是覃迦南虽没被吓一跳，可眼前景象着实有些诡异，廖小川竟不知道要不要出声。两人就这般隔窗对望，静默无言。覃迦南有种偷看被抓包感，准确来说就是偷看被抓包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覃迦南率先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那个我是跟你爷爷约好的，就是……你还记得吧？”
“覃迦南？”
“嗯？”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嗯？”覃迦南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我记得你。”
覃迦南明明指的是基金会……
“我知道啦，爷爷说你们今天会来找他，嗯？不过怎么就你一个？但是爷爷临时被叫去做工活推脱不掉，应该给你们发过消息了的。”廖小川似乎很少在人前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说完脸有些薄红。
廖爷爷只有明信片，那他只能联系江于洲，而江于洲多半不会看另一个手机。
女孩见覃迦南不说话，犹豫着开口，“你可以进来等。”说罢忙补充道，“如果你不忙的话。”
覃迦南笑了。
“那正好，我无所事事。”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