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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沉默的晚餐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邵余的脚步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下,楼梯扶手上的灰尘看得格外清晰。

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还在隐隐发烫,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虎口甚至能摸到一小块粗糙的皮肤——那是刚才拧住赵闻柏胳膊时,被对方挣扎着蹭到的。

赵闻柏最后那句“你给我等着”像块冰碴子,卡在他喉咙里。他不是怕,只是觉得烦。

从转学来到这所高中的第一天起,赵闻柏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总在他面前晃悠,用那些含沙射影的话挑刺。

以前他懒得搭理,可今天不一样,那些话戳到了裴时淮,也戳到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邵余却没放慢脚步。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各家厨房飘来的油烟气——三楼王奶奶家总炖红烧肉,五楼的年轻夫妻爱煮螺蛳粉,这些气味在他刚搬来的那几周格外刺鼻,如今却渐渐成了习惯。

直到走到七楼,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气息漫过来,邵余才下意识地松了松书包带。

这是裴时淮家独有的味道,大概是因为裴时淮的妈妈是医生,总爱用消毒湿巾擦拭家具,连带着整个屋子都带着点清冷的干净气。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打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他略显狼狈的影子。

客厅里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邵余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就看见裴时淮坐在沙发上。落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书页边缘微微卷起,显然是被翻了很多遍。

听到动静,裴时淮抬起头。他的眼神很静,像深不见底的湖,目光落在邵余身上时,没有惊讶,也没有询问,只是在他攥着书包带的手上停顿了两秒——那里的潮红还没褪,指缝里甚至能看到一点灰褐色的印记,是刚才打架时蹭到的尘土。

“回来了。”裴时淮合上书,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盖过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站起身时,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又慢慢回弹,“阿姨留了汤,我去热一下。”

邵余没应声,只是低着头换鞋。鞋架上并排放着几双鞋,左边是他的运动鞋,鞋边沾着点泥渍;右边是裴时淮的皮鞋和帆布鞋,都擦得干干净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盯着那两双鞋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刺眼,抓起书包就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客厅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茶几。裴时淮刚才看的书还放在那里,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书名——《天体演化简史》,是他绝对不会碰的类型。

茶几边缘放着一个白瓷杯,杯底还剩小半杯茶,茶叶沉在杯底,像蜷起来的枯叶。

这些细节都太“裴时淮”了——永远规整,永远冷静,永远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就像他这个人,成绩好,性格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却总让人觉得隔着点什么。

邵余“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把客厅里的安静彻底隔绝在外。

后背抵着门板,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里翻涌的烦躁像是找到了出口,却又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把书包扔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书桌上堆着几本练习册,最上面的数学练习册摊开着,停留在最后一道大题——那是裴时淮昨天晚自习时教他的题型,他当时听懂了,现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却觉得像天书。

赵闻柏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跟个木头似的,连哭都没哭一声……对你好,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为了在你那个新妈面前卖好罢了。”

“闭嘴。”邵余低声骂了一句,抬手一拳砸在墙上。

拳头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指骨传来一阵钝痛,却没让心里的憋闷减轻半分。

他知道赵闻柏是故意的。那个人最擅长用这种阴损的话戳别人痛处,可他偏偏就中招了。

他可以容忍赵闻柏说他成绩差、说他是拖油瓶,却不能忍受他那样说裴时淮。

可……赵闻柏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邵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墨蓝色的夜空被厚厚的乌云压着,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穿过雨丝,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邵余伸出手,指尖贴上冰凉的玻璃,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雨雾里变得扭曲。

他想起刚搬来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他背着书包站在楼下,看着这栋陌生的居民楼,心里像揣着块冰。

是裴时淮下来接他的。那时的裴时淮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他面前时,微微侧身挡住了飘过来的雨:“我妈让我来接你。”

他的声音和现在一样,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让人安定。

那天裴时淮帮他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刚好能让他跟上。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裴时淮就用手机照着亮,照亮他脚下的台阶。

“这里的台阶有点滑,小心点。”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还有上周,他在体育课上崴了脚,是裴时淮扶着他回的教室。裴时淮的肩膀很稳,手心带着点温度,扶着他胳膊的时候,力道刚好,既不会让他觉得疼,又能稳稳地支撑着他。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裴时淮还特意停下来,替他掸掉了裤腿上沾的草屑。

“忍一下,到教室我给你找点药。”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邵余觉得,好像崴脚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着,像放电影一样。邵余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脸,忽然有点迷茫。

如果裴时淮对他好,只是因为那个被他称作“阿姨”的女人——他的新妈妈,那这些瞬间的温暖,又算什么呢?

是装出来的吗?像赵闻柏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卖好”?

可裴时淮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让人觉得,他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叩叩叩。”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邵余的思绪。

“出来喝汤。”裴时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比刚才在客厅里更低了些,像是怕吵到他,“阿姨特意炖的玉米排骨汤,说你最近好像没什么胃口。”

邵余没动。他能想象出裴时淮此刻的样子——大概是站在门口,背脊挺直,手里端着那个他常用的白瓷碗,碗沿大概还冒着热气。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次更轻了:“汤要凉了。”

邵余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裴时淮果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的排骨汤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块玉米和胡萝卜,香气顺着热气散开,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裴时淮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碗沿的姿势很稳,指尖因为碗的温度微微泛红。

“趁热喝吧。”裴时淮把碗递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

“刚才在门口,好像听到响声了,怎么了?”

邵余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他低着头,避开裴时淮的目光,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什么,不小心撞到墙了。”

“嗯。”裴时淮没再追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去餐厅喝吧,阿姨留了菜。”

邵余捧着碗,跟在裴时淮身后往餐厅走。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线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距离不远不近。

餐厅的灯是暖白色的,亮得有些晃眼。餐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摆着三副碗筷,旁边还有两个菜——一盘清炒西兰花,一盘番茄炒蛋,都是家常菜,冒着淡淡的热气。

显然,阿姨是做好了饭才出去的,特意把他和裴时淮的份留了出来。

“妈她医院有点事,然后爸还在公司忙大概今晚都不回来吃饭了。”

裴时淮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快喝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邵余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玉米炖得很软,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烂,排骨上的肉也炖得脱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甜味,熨帖了胃里的寒气,心里却依旧堵得慌。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裴时淮。裴时淮正低着头吃饭,嘴角微微抿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咀嚼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夹菜也只夹自己面前的,动作规规矩矩,像个被严格训练过的机器人。

邵余忽然想起赵闻柏说的那句话:“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跟个木头似的,连哭都没哭一声。”

他不知道裴时淮的妈妈和他爸是为什么离婚的,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又要复婚,也不知道那时候裴时淮多大。

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穿着干净衣服的男孩,站在争吵的父母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个局外人。

心里忽然有点发紧。他想起自己爸妈离婚的时候,他在幼儿园里把同桌的积木都砸了,还哭闹着不肯回家。

晚上抱着枕头躲在被子里哭,哭到睡着,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和裴时淮比起来,他简直好像太“没用”了。

“汤不合胃口?”裴时淮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邵余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勺子一直没动,汤已经凉了大半。

他摇摇头,赶紧又舀了一勺喝下去,却觉得刚才的甜味变成了淡淡的苦涩。

“没有,挺好喝的。”他含糊地应了一句,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排骨。

餐厅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是在替这沉默的晚餐伴奏。

邵余的心跳得有点快。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像憋在水里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想冒出来。

他想问:赵闻柏说的是真的吗?你爸妈离婚的时候,你真的没哭吗?

他想问: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你妈妈?是不是她拜托你照顾我,你才这么做的?还是看在邵建斌的面子上?

他还想问:如果我爸没跟你妈再一次的复婚,你是不是根本不会理我?

这些问题在喉咙里打着转,几乎要冲出来。可每次看到裴时淮平静的侧脸,看到他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邵余又把话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裴时淮说是,那他该怎么办?难道以后就躲着他,再也不跟他说话了吗?可他心里,好像并不想这样。

如果裴时淮说不是,那他能信吗?他凭什么相信裴时淮?就凭这短短几周的相处?还是凭那些让他觉得温暖的瞬间?

邵余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被赵闻柏的几句话搅得心烦意乱,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了。

他匆匆几口喝完碗里剩下的汤,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等等。”裴时淮叫住他。

邵余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裴时淮,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有实质一样。

心脏忽然跳得飞快,咚咚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在等裴时淮说点什么。是要解释吗?还是要质问他下午打架的事?

“你的手。”裴时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调,却让邵余的后背瞬间绷紧了,“没事吧?”

邵余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打架时留下的钝痛又清晰地传来。

他能想象出裴时淮此刻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眼神里带着点礼貌的关切,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烦躁、委屈、迷茫,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他为什么现在才问?刚才在客厅里看到的时候不问?在餐厅里一起吃饭的时候不问?非要等到他要走了才来假惺惺地关心?

是怕他在阿姨面前告状吗?还是觉得,这样问一句,就能维持住他那副“温和学长”的形象?

邵余没回头,也没回答。他猛地拉开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几乎是逃一样地推开房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门板震动的瞬间,他靠在门后,大口地喘着气。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擂鼓一样。

刚才裴时淮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他的语气很平淡,可邵余却莫名地觉得,那里面藏着点什么——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打在赵闻柏脸上的地方还有点发麻,虎口处的皮肤被蹭得有些粗糙。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冲动。如果被阿姨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

那裴时淮呢?他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邵余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桌上的练习册还摊开着,那道数学题依旧像个解不开的谜。

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下不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像是在发泄着什么。邵余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里,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雨雾里明明灭灭。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片灰暗,看不到一点光亮。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时淮,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那些看似温暖的举动,更不知道,赵闻柏那句恶毒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邵余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却始终没写下一个字。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大概裴时淮已经回自己房间了。

他们就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心却隔着很远的距离。

邵余放下笔,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手臂上还残留着刚才喝汤时沾上的热气,可心里却像被那窗外的雨水浇透了,凉得发疼。

他忽然很想念以前的家。想念那个虽然小,却堆满了他的玩具和漫画书的房间;想念爸爸做的、有点糊的红烧肉;想念妈妈总爱在他写作业时,端来一杯热牛奶,坐在旁边看着他。

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就像窗外的雨,下过之后,只会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邵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才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乌云好像散了些,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照在窗台上,映出一小片清冷的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带着点泥土的腥气,格外清新。

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楼下的小花园里,有几只野猫跑过,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灌木丛里。

邵余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靠在窗沿上,看着远处模糊的灯火,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他该找个机会,问问裴时淮。

不管答案是什么,总比这样猜来猜去,让自己难受要好。

可是,该怎么问呢?

邵余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沿上的油漆。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纠结的表情。

也许……明天早上,等裴时淮做早餐的时候,他可以装作不经意地提一句?

或者,等晚自习放学,两人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再问?

他在心里盘算了好几种方式,又都一一推翻。总觉得不管怎么问,都显得太刻意,太……在乎。

而在乎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好像是件很奢侈的事。

夜渐渐深了,周围的灯火一盏盏熄灭。邵余关上窗户,转身回到书桌前。练习册上的那道数学题依旧空白,他却忽然没那么烦躁了。

也许是雨后的空气洗去了些郁结,也许是那个“问清楚”的念头给了他一点方向。

他把练习册合上,塞进书包。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线照亮了桌面的一角,也照亮了他手腕上那块有点旧的电子表——已经十一点了。

该睡觉了。邵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上去,却没立刻闭上眼。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翻书声。裴时淮大概还没睡,还在看书吧。

他好像永远都有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题,永远那么从容,那么……遥不可及。

邵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和裴时淮身上的味道有点像,却又没那么清冷。

他想起刚才在餐厅里,裴时淮叫住他时的语气。那么平淡,却又好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也许,裴时淮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邵余压了下去。别傻了,他对自己说。赵闻柏的话虽然难听,却未必是假的。

在这个重组的家里,谁对谁是真心的,还不一定呢。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脑子里像装了个放映机,一会儿是赵闻柏嚣张的脸,一会儿是裴时淮平静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刚搬来时那个阴雨天里,裴时淮替他挡雨的侧脸。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让他头晕脑胀。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翻书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传来轻微的关灯声。

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邵余的呼吸渐渐平稳。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还是先看看裴时淮的脸色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邵余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粥香,混合着煎蛋的味道,是裴时淮在做早餐。

邵余愣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别扭又冒了上来,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到房门口,却没立刻拉开门。

门外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裴时淮走动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邵余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裴时淮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个白瓷碗,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很静。

看到邵余,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把碗放在餐桌上:“醒了?快来吃早餐,今天煮了白粥,还买了小笼包,还有煎蛋。”

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那场沉默的晚餐和激烈的关门声都没发生过。

邵余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裴时淮手上。他的手指依旧干净修长,握着碗沿的姿势很稳,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是他太大惊小怪了吗?还是裴时淮真的那么不在意?

“愣着干什么?”裴时淮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抬头看他,“粥要凉了。”

邵余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两个煎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煎蛋的边缘微微焦脆,蛋白金黄,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很舒服。

可他心里那点别扭却没散去,反而像被这平静的气氛衬得更明显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餐厅里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轻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裴时淮的侧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吃饭的样子依旧很安静,慢里斯条的,像在享受这顿早餐。

邵余偷偷观察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比如不自然,或者刻意的平静。可裴时淮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觉得自己昨晚的烦躁像个笑话。

吃到一半,裴时淮忽然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盒,放在邵余面前。

“这个,”他指了指药盒,“活血化瘀的,昨天看你手上有点红,等下洗完脸涂上。”

邵余的目光落在药盒上,是那种常见的中成药,包装很简单。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抬起头,正好对上裴时淮的眼睛。

裴时淮的眼神很坦诚,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只是单纯的关心。

“我没事。”邵余别开目光,声音有点闷,“不用涂。”

“还是涂一下吧,”裴时淮没坚持,只是把药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万一肿起来就不好了。”

说完,他拿起勺子,继续喝粥,仿佛刚才只是递了一张纸巾。

邵余看着那个药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暖,又有点涩。

他忽然觉得,也许赵闻柏说的,真的是错的。

至少,裴时淮没必要特意找个药盒来骗他。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裴时淮收拾碗筷的时候,邵余拿起那个药盒,揣进了口袋。指尖碰到药盒硬邦邦的边缘,心里忽然安定了些。

也许,有些事,不用急着问清楚。

也许,他可以再等等看。

等走到学校门口,看到赵闻柏带着几个人堵在不远处时,邵余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安定,瞬间又被烦躁取代了。

他停下脚步,捏了捏口袋里的药盒。旁边的裴时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 别理他们。”裴时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我们从侧门走。”

邵余看着赵闻柏那张嚣张的脸,又看了看身边裴时淮平静的侧脸,忽然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该面对的,躲也躲不过。”

说完,他攥紧了书包带,抬步朝着赵闻柏走了过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时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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