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意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叫醒的。
昨晚那场凌晨闹剧带来的疲惫感还在,但心情却意外地平静了许多。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半,比平时晚了些。
洗漱完,她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拉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对面那扇深棕色的门依旧紧闭,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走到开放式厨房,她习惯性地拿出咖啡豆和手冲壶。
研磨豆子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热水注入滤杯,浓郁的咖啡香气开始弥漫开来。
“早。”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孟春意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方秦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头发似乎随意地抓过,但眼底的乌青依然触目惊心,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眼神看起来清明了一些,少了昨晚那种濒临崩溃的疲惫感。
“早。”孟春意定了定神,应道。她注意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的水杯。
“你……起这么早?”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嗯,”方秦宴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咖啡壶上,“习惯了。” 他没有解释是习惯早起还是习惯少睡。
气氛有点尴尬。孟春意倒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浓郁的香气升腾。“要……来一杯吗?” 她客气地问。
方秦宴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好,谢谢。”
孟春意又倒了一杯,走过去递给他。
两人的指尖短暂地触碰了一下,都是微凉的。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带。
“昨晚……” 方秦宴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迟疑,“没睡好吧?抱歉。”
“还好。”孟春意简短地回答,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苦涩醇厚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清醒。
“你呢?看起来……还需要休息。”
她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方秦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避开了她的目光。“嗯,是有点。下午可能补个觉。”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是说,我那个提议……不着急,你先休息好。”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孟春意放下杯子,“可能就在湖边走走,或者去方禾苑吃个饭。”
她看着他,“你呢?”
方秦宴轻咳一声:“那个,如果你今天没什么特别计划,不如去镇上吃个早餐?我知道一家店,开了很多年,味道不错。”
他语气带着试探,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孟春意本想拒绝,但看着他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和眼底小心翼翼的希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当是……为昨晚那场闹剧收个尾?或者,单纯想尝尝他推荐的味道?
“好啊。”她点点头,“正好我也想去古巷那边逛逛。”
方秦宴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那……十分钟后出发?” 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点久坐后的僵硬。
“行。”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青湖屋。
清晨的空气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新,阳光正好,驱散了昨晚的阴霾。
方秦宴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衫,胡子刮干净了,虽然眼底的乌青依旧顽固,但整个人的精神气似乎回来了一些。
他走在孟春意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靠近。
穿过木桥,沿着湖畔小径走了一段,便拐进了莲塘镇的主街。
越往古巷深处走,烟火气越浓。狭窄的青石板路两旁,店铺陆续开张,蒸腾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方秦宴说的那家店果然不起眼,门脸很小,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上面用毛笔写着“莲香早点”四个字。
店里空间逼仄,只摆了几张油腻的小方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本地居民,操着浓重的乡音闲聊。
“要等位。”孟春意看着里面拥挤的景象,有些迟疑。
“没事,很快。”方秦宴显然熟门熟路,他微微侧身,护着孟春意避开端着滚烫汤碗穿梭的老板娘,目光在店内逡巡。
很快,他眼睛一亮,指着角落里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方桌:“那边!”
两人几乎是挤过去的坐下。桌子很小,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孟春意有些不自在,微微收拢了腿。
方秦宴似乎没注意到,他拿起桌上油腻腻的菜单:“想吃什么?这里的莲塘米糕是一绝,现蒸的。还有鲜虾云吞面,汤头很鲜。或者……”
他报了几样招牌,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本地人的熟稔。
孟春意看着菜单上模糊的字迹:“那就米糕和云吞面吧,尝尝。”
“好。”方秦宴扬手招呼忙碌的老板娘,“莲姨!一份米糕,一份鲜虾云吞面!再加一碟醋溜黄瓜!”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朗。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嗓门洪亮:“好嘞!秦宴回来啦?这位是……” 她目光好奇地在孟春意脸上扫过。
“朋友。”方秦宴回答得很快,语气自然。
“哦~朋友啊!”莲姨拖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等着啊,马上来!”
孟春意脸上有些发热,低头研究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
方秦宴倒是很坦然,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上颜色浑浊的免费茶水:“别嫌弃,这里的茶就这样,解腻还行。”
热气腾腾的莲塘米糕先上来了。用新鲜的荷叶垫着,雪白软糯,散发着淡淡的荷叶清香和米香。
孟春意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口感绵密微弹,带着清甜。
“怎么样?”方秦宴看着她,眼神带着期待。
“好吃。”孟春意由衷点头,“很清香。”
方秦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松了口气。
这时鲜虾云吞面也端了上来。
汤色清亮,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粒油亮的虾子,几只饱满的云吞卧在细面上。
方秦宴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醋瓶,往孟春意面前的碟子里倒了一点:“他们家云吞馅料足,蘸点醋更提鲜。”
孟春意看着碟子里那点深色的醋汁,又看看方秦宴专注倒醋的侧脸,心头那点不自在似乎淡了些。
她夹起一个云吞,在醋碟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鲜甜的虾肉混合着猪肉的香,醋的微酸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鲜味。
“嗯,确实好吃。”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方秦宴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神柔和了许多,也开始低头吃自己那碗面。
两人在小店鼎沸的人声和食物香气中安静地吃着早餐。
偶尔眼神交汇,也很快错开,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隔阂。
早餐过后,两人沿着古巷慢慢往回走。
阳光透过两旁老屋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巷子深处藏着几家有意思的小店——卖手工竹编的、做传统糕点的、还有一家门口挂着蓝印花布的小铺子。
孟春意在一家卖陶瓷的小店橱窗前停下脚步,里面摆着造型朴拙的杯碗碟盏,釉色温润自然。
“喜欢?”方秦宴在她身侧停下。
“看着挺舒服的。”孟春意看着一只天青色的小茶杯。
“这家店主以前是镇上的老窑工,手艺不错。下次可以带你去他作坊看看,还能自己动手试试。”方秦宴自然地介绍道。
孟春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可以自己动手?”
“嗯,就在镇西头,不远。”方秦宴点头,“不过今天……可能有点晒。”
他抬头看了看逐渐升高的太阳。
“嗯,改天吧。”孟春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青湖屋,已是上午十点多。
阳光正好,透过客厅的大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方秦宴看起来确实很疲惫,眼下的乌青在明亮的光线下更加明显。
“我……去补个觉。”他指了指自己的卧室门,语气带着点歉意,“下午或者傍晚,如果你想去湖边走走,可以叫我。”
“好,你休息吧。”孟春意点头。
看着他关上卧室门,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她走到窗边,望着波光粼粼的青莲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昨晚的剑拔弩张,今早的烟火早餐,还有刚才巷子里那片刻的和谐……像被打乱的拼图。
傍晚时分,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
孟春意换了双舒适的平底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方秦宴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方秦宴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虽然眼底还有倦色,但眼神清亮。
“要出去?”
“嗯,去湖边走走?”
“好,等我一下。”他很快回房套了件薄外套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木屋,踏上木桥。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湖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和发梢。一开始是沉默的,只有脚步声和湖水拍打岸边的轻响。
“今天……谢谢你带我去吃早餐。”孟春意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
“不用谢。”方秦宴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莲塘镇……这些年变化不大。还是老样子,慢悠悠的。”
“嗯,挺好的。”孟春意看着远处归巢的水鸟,“待着很舒服。”
话题有些干涩,但气氛并不算太僵。两人沿着湖岸线慢慢走着,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比如湖边新修的一段栈道,或者远处山上隐约可见的一座小亭子。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暮色四合,湖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孟春意裹紧了外套:“有点凉了,回去吧?”
“好。”方秦宴应道。
回去的路上,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孟春意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似乎放松了许多,肩膀不再那么紧绷。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