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切都朝着好方向发展,苏泽以为日子会平平淡淡过下去。
然天有不测风云,一帆风顺的人生太过奢侈,是极少数幸运儿才会拥有的。
苏泽的运气从来都不是那么好。
这天早上起来他就有些心神不宁,带着这股不妙的感觉上课,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不在状态的结束一天课程,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摆摊儿,就听见刺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继母,她很少跟自己联系的,苏泽疑惑他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罗倩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小泽,你爸…….你爸不好了,你快来市医院…….”
悬了一天的心瞬间被高高提起,他试图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里罗倩已经泣不成声,他只好说:“您先别急,我马上过来。”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苏民华还躺在手术室抢救。
手术室外,罗倩瘫软在椅子上小声啜泣,手术室门口还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想可能是他爸同事。
望着亮起的手术中的红灯,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按下心里的惶恐不安,强行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一点。
他试着向男人询问情况,开口的时候都没注意自己开口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男人望向他,猜想这应该是苏民华刚找回来没几年的大儿子。看他的眼神有些同情,他说:“孩子你好,我是你爸部门的经理。是这样的,今天快下班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谁也没想到你爸在工位上毫无征兆地就这样摔倒在地,当时就没了意识。大家打了急救电话给送过来了。里面正在抢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说到这里,他看对面的小伙子迅速红了眼框,有些不忍的别过头。
他听见男孩郑重地跟他道了谢,接着走到椅子旁,坐在罗倩身边低声安慰。
看着倒是个懂事的孩子。
罗倩忍不住开始倾诉,“怎么办,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爸还那么年轻,要是…..灿灿还这么小,以后要怎么办啊。”
罗倩失魂一样一直重复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好像只有这样她慌乱的情绪才能找到出口。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一样叮嘱道:“不能让灿灿知道,他还要上学的。”
他低声安慰,“阿姨,医生还在抢救,我们再等等。”
但是他确实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干巴巴的说完就陷入沉默。
“会没事的。”他像是祈祷一般低喃。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也是没底的。怎么办?他爸能抢救过来吗?他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手术室外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经理买了盒饭送上来,可是这种时候他们谁也吃不下。
经理还想再劝两句,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三人赶紧围上前去,医生说:“初步判断脑梗。先试试溶拴,不行的话得介入手术。家属同意的话就签字。”
医生又进一步解释了病情和治疗方针。
罗倩一边哭着一边说:“都说了让他吃清淡一点他非不听,现在这样了可怎么办啊……”
苏泽觉得脑子嗡嗡的,不知道是因为罗倩的哭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医生还在催促,没有家属的同意接下来的质量方针没办法进行。
他费力地组织语言,“阿姨,签字吧。”
罗倩迅速签字,恳切的看着医生:“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医生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但是依然耐心解释:“您放心,只要是家属配合,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说完就又急冲冲地一头扎进手术室。
这时候罗倩的电话响起,是罗灿打过来的。
罗倩这时候已经有些缓过来了,她再次跟苏泽小声嘱咐,“你爸的事先不要告诉灿灿。”
苏灿点头,罗倩这才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断断续续传来罗倩的声音,“灿灿,妈妈忘了跟你说今天加班回不来……就住在单位了……啊,你爸他出差了……你在家要乖,不要玩太晚…..嗯嗯,妈妈先挂了。”
他这才想起来赶紧给江北打了个电话,借口今天做课题太晚就不回了。
那天晚上直到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红灯才落幕,最后医生笑着说,因为第一时间打了120送来了医院,抢救很及时。溶栓治疗很成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因为病人还没有醒过来,先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情况。
连声道谢,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苏泽劫后余生一样庆幸。
瞬间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噎在心里——苏民华还没醒,醒过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第二天,苏民华在重镇监护室躺着,罗倩打起精神回去上班。
悲痛过后要面对的是不可改变的冰冷的事实。ICU的花销大得吓人,根本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因为苏民华是上班时间倒在工位上,属于紧急情况,单位垫付了一部分,但是也就刚刚够昨天抢救的。
今天早上医院就催着去交钱了。
苏泽也回到学校照常上课,下午没课又回到医院,ICU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探视的,他就这样在外面站着,好像这样他那颗不安的心才能稍稍安静一些。
等到下午三点跟别的家属一起被放进ICU病房外面的走廊里。隔着窗远远的看到了他爸,躺在床上就好像是在小憩一样——如果没有身上那些碍眼的管子的的话。
探视结束,他马不停蹄的回家拿货,期待着今天能多卖一点。但是他的期望从来都是落空的。
夜市赚得不多,但是每一块钱都是在安抚他不稳的心。
苏泽每天学校,医院,夜市,家四点一线。
躺着的人每天花真金白银的花着钱,工伤鉴定程序审核严格,还需要各种鉴定书,目前谁也没有余力去弄这些。而且就算拿到工伤认定,超出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范围的药都不能报销。指望着不知道猴年马玉才能拿到工行认定,以及那一点点杯水车薪的报销费,简直是痴人说梦。
罗倩每天下班都要来医院确认账上是否还有钱,然后在夜色中去取钱往医院的账户里充。
短短几天,她肉眼可见的憔悴,眼底的青黑厚厚的粉底遮瑕都盖不住。
等到第五天苏民华依然没醒,医生跟家属沟通,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委婉提到ICU费用高昂,病情危重时虽以救治为先,但建议根据家庭经济状况和权衡治疗选择。
罗倩只是很坚定地说:“医生,只要有希望,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救。”
医生看到家属这样坚定,见惯了因为钱毫不犹豫放弃的家属,有些欣慰,再次表示只要有家属的支持他们肯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的。
跟医生面谈后,苏泽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罗倩。那是今天刚发下来的8000快国家奖学金,再加上这两个月网店的回款和摆摊儿的3000,总共是11000。
罗倩看到信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奇怪他哪里来的钱,她知道苏民华每个月给他也不过一千的生活费啊,这信封的厚度至少得有一万了。
苏泽表示是奖学金和自己兼职存的,她才收下,说:“小泽,你也不是外人,阿姨就不推迟了。”
然后缓缓叹了口气又接着说:“跟你说句实话,这几天已经花掉了十几万了,家里现在就剩几万块了。也坚持不了两天了。”
“阿姨,都是一家人,您别说这些。”苏泽其实还想说没事的,但是也知道这不过是空白且毫无意义的自欺欺人。
罗茜看着这个一直沉默的男孩感慨道,“其实你也不比灿灿大几岁,又一直那么懂事,是你爸和阿姨对不起你。”
“阿姨,您别说这些,只要爸他好起来。”
“希望吧,会好起来的对吧?”
“会的。”
两人在医院里互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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