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几人就已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马车拖着阿离和已化成人形的黄小仙在帷帐内,时方达和九尾照旧坐在车辕外。时方达一手托腮,哈欠连天,实在扛不住汹涌的困意。这时,身边九尾的声音响起:“困了就再睡会儿吧,这儿有我。”
时方达循着声音侧身望去,只见九尾依旧如往常一样,神情凛然,俊朗的侧脸,长睫微翘,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手里攥着缰绳,不见半分疲态。
时方达点点头,身子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车轮碾过路面的“嘎吱嘎吱”声,仿佛像是一个有节奏的催眠曲,他感觉眼皮发沉,一翻身,立刻睡死过去。
帷帐内也静悄悄的。阿离大概在养伤,黄小仙自从知道阿离和时方达为自己受伤后,那嚣张跋扈的劲儿收敛不少,也不跟阿离顶嘴了。晨露湿寒,几人就靠着马车吱吱呀呀的颠簸,昏沉沉睡了一路。
“吁——”
九尾一声轻叱,缰绳勒紧,马车“嘎吱”一声停稳。阿离和黄小仙迷迷糊糊睁开眼,只听见帷帐外充斥着人来人往和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来来来,看一看,早上新捕捞的褐嘴狗鱼!”
“红贝,红贝,上好的红贝啊!五个月石一两啊 !”
“南红南红,上好的南红…”
“哇塞!九尾这里怎么这么热闹!”车外,时方达兴奋的声音扬起。黄小仙眼睛“唰”地亮了,猛地掀开帷幔就钻了出去。阿离虚弱的眯着眼睛,朝着小仙张开帷幔的光亮朝外望去。
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人声鼎沸的鱼市映入眼帘。车船走贩在江边的摊位摆放整齐,一匡匡竹篓编织的鱼筐内,各种奇奇怪怪的鱼虾、贝类罗列在里面,将筐堆的高高的冒顶,摊主身边的地上和筐内,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阿离虽然觉得也有些腥气扑鼻,但是自己毕竟是蛇类,又亲近龙族,对这海底气息只觉熟悉亲切,并不觉得味道有何不妥,反而闻着浓重的腥味和水气,很是亲切。而黄小仙更不用说了,这些馋人的海味在她眼里,接就是“红烧”、“水煮”的美味。
恨不得立马生火架锅,倒一筐进去开煮。而时方达则满眼放光,带着好奇,被这些红红绿绿、长相奇特的鱼虾贝类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九尾眸子里闪过一丝温和,贴心地柔声道:“你们几个要不找个海货加工的地儿等我?在集市上挑点想吃的鱼虾,反正离发船还有阵子,吃了早饭再走。”
他话音还没落,时方达和黄小仙已经两眼放光,异口同声:“好啊好啊!”
九尾看着这两人,一个满脸真诚好奇,一个一脸馋相得意,简直像俩长不大的孩子,眼里涌着无奈又宠溺的光,摇了摇头。他看向阿离:“阿离,你身体还行吗?在这儿歇会儿,替我看着点时方达和小仙!”
阿离虚弱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有劳,我会看好龙崽他俩的。”
九尾应了声,随即递了一袋月石给时方达:“省着点花。你和小仙先挑,我去去就回。”
时方达低头,惊讶地看着手里漂亮的银色绣囊,沉甸甸的。“喂,这怎么行!应该我给你付钱的……”他抬起头,话没说完,九尾的白衣银发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鱼市人潮里。时方达正望着他背影愣神,衣袖被黄小仙猛地一拽:“喂,时方达!我想吃这个!罗非鱼!肉可嫩了,好吃!”她拽着时方达,指着旁边一个四五十岁、包着头巾的大妈摊前竹筐里的鱼。那鱼红白相间,身子扁扁的。
时方达顺着她手指看去,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嗯…长得真怪,有点像我们那儿的‘热带鱼’。”
他不知不觉嘀咕出声。黄小仙立刻凑过来,把脸猛地伸到时方达面前,眨着毛茸茸睫毛下黑溜溜的大眼睛问:“热带鱼?那是什么鱼?”
时方达被她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昨晚黄小仙刚化形,阿离又重伤,他根本没看清这“陌生少女”的模样,早上又困得迷糊。现在大白天,看得清清楚楚。她梳着俩俏皮的双马尾,辫子上别着嫩黄绿色的小花发卡,马尾被发卡扎得鼓鼓的像小葫芦。一身鹅卵黄的纱裙,衬得圆圆的小脸白皙,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嘴巴,竟衬托出十分的俏皮可爱。
时方达心跳“咚”地漏了一拍,脸上悄悄飞起一丝红晕。他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说话都带点傻气:“哎,我也说不清…反正我老家的鱼跟这儿的长相差别挺大的。”
黄小仙不依不饶,又凑近一步,眨着自己的大眼睛:“啥差别?热带鱼到底是啥?你还没告诉我呢!”
“这……”时方达看着她凑近的脸,下意识想往后躲,手抓着脑袋,更显傻气。
阿离一身玄色素袍,虚弱地靠在帷帐边。她本就冷冰冰的脸,这会儿失血更显苍白,倒添了几分病弱的英气和娇美。她眸子里情绪复杂,看着自家龙崽脸上那抹从没见过的害羞——她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努力板着冷脸,嘴角和心尖却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倒是说呀!说呀!”黄小仙还在催。要是以前她这么不依不饶,时方达只会觉得这只黄鼠狼聒噪讨厌,非得跟它对着干,看它气得跳脚才开心。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小仙还是那个小仙,做派一点没变,时方达却讨厌不起来了,反而觉得她鼓着白皙水灵的脸刨根问底的样子…挺可爱的?
“呵!男人!果然是看脸的!”时方达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这时,旁边卖鱼的老婆婆伸出手,递过来一条罗非鱼:“小姑娘,小伙子,尝尝不?昨儿夜里深海刚捞上来的,连夜运过来,天快亮才咽气,新鲜着呢!”
时方达看着鱼,奇怪地问:“婆婆,你这鱼为啥不放水里养着?放水里不是更新鲜吗?”他目光扫向四周,果然,所有摊位的海货都是干放在筐里的。
时方达的话音刚落,只见黄小仙的目光顺着他的眼神朝着周围扫去。
果然,这所有的鱼都是放在鱼篓里,而非水盆里继续养着这些海鲜鱼类。“客官和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怕是不知道…”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笑眯眯地走过来,接过老婆婆手里的鱼道:“这罗非鱼啊,还有这市上不少好货,都是海里的,并非江里的。我们这里是潢江流域的入水口,虽然也有很多鱼类,但是口感并不好,所以大多渔船,都会去冥海那里捕捞。但是在潢江和冥海的交汇处,那里经常有水鬼出现。”
老汉顿了顿,接着说:“这些水鬼邪性,它们只能融于海水,混不进江河淡水。所以啊,为了防着这些邪祟借着海水被渔船带上岸,祸害乡里,我们这儿就立了个不成文的规定:装海货的海水,必须全倒掉!渔民们宁可少赚点,也绝不敢让邪祟混进来。所以啊,这海货离了海水,死得快,鲜不过午,隔天就臭。大家也不敢捞太多,怕糟蹋东西。”
“这么说,这些水鬼倒是无形中帮了鱼群,防止过度捕捞了?”时方达思考的角度倒是惊人。老汉倒也没有反驳。黄小仙眨巴着眼睛问:“老先生,您是…?”卖鱼的老婆婆抢着回答:“哦,这位是螺家食府的采买管家老李!人实在得很!你们挑好海货去他那儿加工,明码实价,实惠!”
老李笑道:“若几位不嫌弃,小店就在旁边。挑好海货,我带路。”时方达看向马车里的阿离,见她点头,便应道:“好!那就麻烦您了。只是我们初来,不知哪些海味好。”黄小仙忙接话:“是啊是啊,老李先生,您给推荐推荐呗!”
老李笑了笑,如数家珍:“这罗非鱼不错,水开上锅蒸半刻钟,泼上热油香葱,香得很!还有这红螺贝,清灼一下,Q弹爽口;这鹦鹉贝、水馋虫也好;还有这石榴鱼,个小,裹点面粉一炸,酥脆喷香!”黄小仙一连串“好好好”,眼睛简直粘在海鲜上挪不开。两人跟着老李,在摊位间穿梭,不一会儿就提了好几筐。时方达把买好的海货放上车,牵着载有阿离的马车,和黄小仙一起跟着老李,说说笑笑朝食府走去。
绿荫掩映下,一座古朴的木构食府映入眼帘,匾额上书“螺家食府”。几人选了临窗通风的位置坐下,方便九尾寻来,也图个清凉。
时方达挨着阿离,黄小仙坐在对面,心不在焉地一会儿望窗外盼主人,一会儿眼巴巴瞅向内堂。不多时,店小二便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快步而来:“热油泼罗非鱼一份!清灼红螺贝一份!”
海货上桌!果然色香味俱全!
罗非鱼红肉相间、鱼肉嫩滑爽口,泼着热油的鱼肉散发出葱香。红螺贝小巧红润,看着便觉弹牙。小仙馋得眼睛发直,搓着小手,委屈巴巴地念叨:“主人主人!你快回来呀!再不回来鲜味就跑啦!”
“清灼鹦鹉贝!油炸石榴鱼!各位客官,你们的菜上齐了!还有,这是我们李主管送的鲜虾肠粉!还有白米粥!各位客官慢用!”随着店小二的唱喏,一桌丰盛海鲜香气扑鼻。黄小仙凑近猛吸香气,身后传来九尾清越的嗓音:“小仙!不得无礼!”
“主人!你回来啦!”小仙惊喜回头,只见九尾已撩起长袍,含笑走来。
时方达笑嘻嘻迎道:“啧啧,臭狐狸,你掐饭点的本事可真是一绝!菜刚上桌你就到!”
黄小仙忙表功:“主人主人!我可一筷子都没动!就等你呢!”
九尾温润依旧,在黄小仙身边空位坐下:“久等,开动吧。”
“耶!开饭喽!”黄小仙欢呼着高举筷子。九尾无奈提醒:“注意仪态。”
时方达和阿离相视一笑,几人赶紧动筷,品尝起这鲜掉眉毛的美味。
“呼噜噜——”“呼噜噜——”
“嗝——”
一阵风卷残云,黄小仙很快就吃得四仰八叉,小肚子溜圆,满足地仰躺在椅子上,还下意识舔了舔嘴。
时方达看得直皱眉:“喂喂喂!黄小仙!别忘了你可是个大姑娘了!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阿离看了看,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九尾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小仙,既已化形,就要有个人样,别总让我说你。”黄小仙撇撇嘴,把四仰八叉的腿收回来,坐直了身子,但还是懒洋洋地用手杵着脸,半趴在桌面上:“哦…知道了,主人。”
几人无奈摇头。九尾看大家都吃好了,便道:“渔船安排好了。从这里去冥海路途不近,得走四五天。我没雇小船,跟了一艘出海打鱼的大货船。虽然有点腥气,但船大稳当。我挑了十几艘,这艘最干净。行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众人点头。既已酒足饭饱,便不再耽搁。结账后,将马车托付老李换了月石,便随九尾登上了那艘捕鱼货船。货船准时起锚,沿着潢江河道,驶入烟波浩渺的北冥海域,朝着传说中的北冥墟进发。
一行人在船舱安顿下来。货船晃晃悠悠,从宽阔的江面,缓缓驶向无垠的深蓝。
如此,五日之后……
一片广阔无垠的深蓝海域,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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