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许暻的电竞椅快被她坐出包浆了。手柄在指尖打滑,屏幕上的反派死了第八遍,连背景音都透着股敷衍的电子噪音。她打了个哈欠,口水差点滴到键盘上——通宵打游戏的快乐,在凌晨三点准时变成了“无聊到想啃桌腿”的空虚。
手机被随手扔在桌角,屏幕亮着,推送的短视频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梗。许暻划着划着,手指突然顿在一个小狗头像上——江忆枫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前天的“晨跑见”。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嗨,宅家快发霉了,有乐子不?”
江忆枫的消息几乎秒回,像揣着手机等她似的:“出去浪?”
“你陪?”许暻想都没想就发了出去,发完才后知后觉有点唐突,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犹豫。
“行啊,”那边回得干脆,“想去哪?”
许暻裹着毯子滚到床上,脚丫子蹬着墙瞎琢磨。KTV太吵,网吧她刚从里面“逃”出来,逛街?凌晨三点的街只有路灯和流浪猫。她翻着本地生活号的推送,突然眼睛一亮:“看电影吗?新上的那个悬疑片,评价还行。”
“凌晨看电影?”江忆枫发了个挑眉的表情,“你确定不是想找个地方补觉?”
“少废话,去不去!”许暻抓起手机往客厅冲,想问问许珩要不要一起,结果客厅空荡荡的,连灯都没开。她撇撇嘴——这哥准是又跑出去鬼混了。
“我哥不在家,”她回消息,“现在走?”
“九点了,”江忆枫发来个定位,“楼下等你,记得跟你哥说一声。”
许暻摸着良心觉得有道理,切到和许珩的对话框:“我跟江忆枫出去看电影啦。”
十分钟后,许珩才回,字挤成一团,连标点都省了:“干啥去我在路上呢抽不开身等下说”
许暻对着屏幕翻译:“干啥去?我在路上呢,抽不开身,等下说。”
“合着就许你半夜瞎晃?”她气鼓鼓地回,“就看个电影,你又野哪去了?”
这次许珩回得快:“批准了,早点回。对了,我跟同学约了度假,今晚的飞机,刚想告诉你。”
许暻愣住——才回来几天,又跑了。但这点惊讶很快被“能出去玩”的快乐冲散。她从衣柜里拽出件宽大的白衬衫,套在短裤外面,趿拉着拖鞋就往楼下冲。
楼下路灯亮得昏黄,江忆枫站在梧桐树下,指尖转着车钥匙,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个等同伴翘课的坏学生。许暻跑过去时,他正好抬头,嘴角弯了弯:“挺快。”
她凑过去,才发现他旁边停着辆银灰色的小破车,车标都快磨没了,“你还真有车?”
“高中毕业考的本,”江忆枫拉开副驾车门,“C1,够格吧?”
许暻钻进车里,座椅套是洗得发白的卡通图案,透着点居家的暖,“厉害啊,我可不敢考。”
“怕什么,”江忆枫发动车子,引擎“突突”响了两声才稳下来,“以后我当你司机。”
“这可是你说的。”许暻扒着车窗看夜景,路灯像串起来的珠子,往后退成模糊的光带。
到影院时快十点了,售票厅空荡荡的,只有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抱着桶爆米花,脚尖点着地等。许暻刚想问江忆枫要不要也买一桶,就见一个男生捧着束玫瑰冲过来,女生眼睛亮了亮,接过花顺手把爆米花塞给男生,两人挽着手笑盈盈地往里走,甜得像刚拆封的水果糖。
许暻:“……”
江忆枫看着她突然僵硬的背影,低笑出声:“怎么,羡慕了?”
“谁羡慕了!”许暻转身就走,差点撞到检票口的栏杆,“赶紧进去,要开场了!”
放映厅里更空,总共就三个人——他们俩,加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大叔。许暻选了中间的位置,刚坐下就往嘴里塞了颗糖,橘子味的,甜得齁。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她还能正经讨论剧情:“你说这凶手是不是那个医生?我看他眼神不对。”
江忆枫单手撑着脑袋,侧头看她:“不一定,说不定是那个保洁阿姨,最不像凶手的往往是凶手。”
十分钟后,许暻看得入了迷,嘴里的糖早化完了,还下意识地吧唧嘴。江忆枫没她投入,目光总往她这边飘——她皱着眉咬嘴唇,看到紧张处攥着衣角,侧脸在银幕光线下忽明忽暗,像幅会动的漫画。
他看得有点出神,没注意许暻突然往后靠——她大概是累了,想仰着歇会儿,后脑勺“咚”地磕在江忆枫额头上。
“嘶——”两人同时吸了口凉气,捂着脑袋对视。
许暻眼里还蒙着层水雾,是疼的,也是笑的:“对不起啊,没看到你。”
江忆枫揉着额头,指腹碰到一片温热——是她头发蹭过来的温度。他突然想逗逗她,故意耷拉着眼皮,声音委屈:“被你撞傻了,以后考不了研怎么办?”
“少来,”许暻被逗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脑子好着呢,撞一下更灵光。
“那你得负责,”他凑近了点,银幕的光映在他眼里,亮闪闪的,“以后我要是毕不了业,你养我。”
“想得美。”许暻别过脸。
后排的大叔突然咳嗽了两声,带着点“年轻人别吵”的警告意味。两人立刻收了声,却没忍住,肩膀挨着肩膀,笑得浑身发抖,像两只偷吃到糖的小老鼠,憋得脸颊通红。
电影散场时,午夜的钟声刚过。放映厅的灯“唰”地亮起,许暻眯着眼适应光线,看见江忆枫的额头上有个浅浅的红印——是她撞的。她憋着笑递过去张纸巾:“擦擦,像被蚊子叮了。”
江忆枫接过纸巾,没擦,反而往她额头上比了比:“你也有,对称的。”
两人走到影院门口,晚风卷着点凉意吹过来,许暻打了个哆嗦,衬衫下摆被吹得飘起来。江忆枫停下脚步,看着她:“送你回去?”
许暻抬头看天,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撒了把碎盐。她突然不想回家了——许珩不在,房子空落落的,还不如在外面晃。
“要不……”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有点含糊,“去你家坐坐?”
江忆枫愣了愣,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里的惊讶:“为什么?”
“好奇,”许暻抬眼,装得理直气壮,“看看学霸的窝长什么样,是不是堆满了书。”
其实她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江忆枫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不过得先送你到楼下,不然你哥回来该找我算账了。”
他拉开车门时,许暻看见他耳根有点红。
车子驶进熟悉的社区,许暻趴在车窗上数楼号,数着数着就犯了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江忆枫把车停稳,侧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刚想叫醒她,许暻突然“嗯”了一声,脑袋往他这边歪过来,头发蹭在他手背上,软乎乎的。
江忆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推她的肩膀:“醒醒,到了。”
许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发直,看了他半天,才慢吞吞地去开车门,结果手一软,差点一头栽下去。江忆枫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拽了回来:“慢点。”
“唔……”许暻扒着他的胳膊站定,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我有点困……”
“我知道。”江忆枫半扶半搀着她往楼道走,她的体重很轻,大半都靠在他身上,头发蹭得他脖子发痒。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两个没长腿的皮影人,在地上拖来拖去。
到了许暻家门口,江忆枫刚想松手,就被她拽住了衣角。她仰着头看他,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还是想去你家。”
“……”江忆枫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行吧,跟紧点,别摔了。”
许暻再次醒来时,是被阳光晒醒的。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张陌生的床上,被子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晒干的白衬衫。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个书架,塞满了书。
她揉着眼睛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暖暖的。书架旁的椅子上,江忆枫正靠着看书,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侧脸,睫毛长长的,连呼吸都透着股安静。
许暻没敢出声,悄悄走过去,才发现他看的是本旧书,封面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牛皮纸。她凑过去瞅了眼,字是英文的,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中文注释。
“醒了?”江忆枫突然抬头,吓了她一跳。
“这是……你的书?”许暻指着那本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书页,有点糙,像被翻了很多遍。
“嗯,高中买的,”江忆枫把书合上,封面露出半截标题,“莎士比亚的诗集,当时觉得翻译挺有意思。”
许暻拿起书翻了两页,看到页边空白处有歪歪扭扭的批注,像小孩子的笔迹:“这是你写的?”
“嗯,”江忆枫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不懂装懂,瞎写的。”
许暻看着那些批注,突然笑了——有一句写着“这句翻译像大白话,还不如我来”,后面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她抬头看江忆枫,他正挠着头笑,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点金,和书里那个幼稚的批注重叠在一起,突然就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学霸”,挺真实的。
“你家挺好的,”许暻把书放回书架,转身往门口走,“比我家整齐多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江忆枫跟在她后面,“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
“好啊。”许暻拉开冰箱门,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酸奶、鸡蛋,还有袋没开封的吐司,“你平时自己做饭?”
“嗯,比外卖健康点。”江忆枫拿出面包,往烤面包机里塞了两片。
吐司“叮”地弹出来时,窗外的阳光正好,面包的香味飘满屋子,身边的人正低头给她找果酱,一切都慢腾腾的,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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