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庭佑留宿柔絮庭院。
烛影摇红中,庭佑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柔絮紧紧抱着。庭佑闭着眼,却仿佛又看见庭亮最后那个孤绝的背影。
柔絮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抚上庭佑紧绷的脊背。
庭佑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那里有脉脉跳动的温热,让庭佑想起幼时贴在母亲怀里的感觉。
"殿下..."柔絮轻唤,声音柔得像一缕烟。
庭佑没有应答,只是更深地埋进她的气息里。柔絮便不再言语,任由庭佑沉默地汲取温暖。
她懂得,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此刻不过是个疲惫的伤心人。
柔絮的手指穿过庭佑的发间,感受着殿下微微的颤抖。她知道,有些伤痛说不出口,有些重担卸不下来。
能做的,唯有在这一方天地里,给殿下片刻的安宁。
“柔絮,我好难过,可是却不能难过”……
宫墙虽高,终究隔不断悠悠众口。齐庭亮一事,终是在朝堂内外掀起轩然大波。
为平息物议,皇帝杖毙数名妄议宫闱的宫娥,以儆效尤。这番雷霆手段,倒让向来暗流涌动的皇室,一时显出几分兄友弟恭的和乐景象。
太子齐昌标见此情形,心下稍慰。
虽因私访五皇子府邸遭皇帝申饬,却也不减其宽厚之心。
唯独庭逸察觉,自庭亮事发后,七哥愈发深沉难测。那双幽深的眼眸后,似有暗潮汹涌,令人不寒而栗。
庭佑与宋语晴和柔絮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愈发疏离。
七哥时常神思恍惚,答非所问,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庭逸与七哥说话时,都觉如隔雾看花,难以触及真心。
庭逸心中忧虑,曾几次向宋语晴提及此事,却发现七哥与这位七嫂之间,竟也生疏得如同陌路。
只是和柔絮仍如往常般,无论人前人后,都细致入微地照料着七哥的起居,仿佛这已成她唯一的执念。
庭逸暗中观察,总觉得七哥眉宇间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怅惘,像是在思念着谁。
思来想去,他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如意姑娘身上——莫非七哥心里,还牵挂着那位绝色佳人?
想到此处,庭逸眸光微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庭逸又一次踏入七哥的书房时,暮色正悄然漫过窗棂。庭佑背对着门,执笔的手在宣纸上缓缓游走,墨色在昏黄烛光下晕染开来。庭佑画得那样专注,连庭逸的脚步声都没能惊动他。
庭逸也不作声,只是负手立在兄长身后,看着那幅画渐渐成形——枯枝横斜,寒鸦孤栖,整幅画浸着说不出的寂寥。直到庭佑搁下笔,庭佑才发现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弟弟。
"庭逸来了?"庭佑转身时,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庭逸笑着点头,目光却仍停在那幅画上。庭佑会意,引他到茶案前坐下。紫砂壶里的水正沸,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兄弟俩的面容。
"七哥近来..."庭逸斟酌着词句,"连画的意境都这般清冷了?"
庭佑执壶的手顿了顿。茶汤注入杯中,泛起一圈涟漪。
"不过是..."庭佑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总想起庭亮的事,心里不痛快罢了。"
庭佑知道庭逸的性子,若不给个说法,他定会刨根问底。于是索性顺着他的猜测,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哦?我猜七哥也是为此事烦心。”庭逸眉眼舒展,唇角微扬,笑容里透着一丝无伤大雅的得意。
庭佑看着他,心中无奈,却又隐隐泛起暖意——这个傻弟弟,心思总是这样简单,连试探都藏不住。
待庭逸说明来意,庭佑才知,原来今日他登门,是因如意姑娘的邀约。
如意……
庭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思绪微顿。短短几月光景,当初那个在低眉浅笑的女子,如今竟已名动京城。
她的邀请,是为新开的“意暖阁”捧场。
庭佑心中一时百味杂陈——欢喜的是,她竟还记得自己;失落的却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自己与庭逸兄弟照拂的伶人了。
庭佑心中那抹失落渐渐明晰——原来她的邀请,不过是看中了自己与庭逸的身份,皇商家的富贵少爷,想借他们的名头为“意暖阁”添几分贵气。
又或者,在她那双精明的商人眼里,他们不过是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值得笼络罢了。
可即便如此,庭佑仍对她怀着一份莫名的情绪。
探子曾报,她与四叔往来甚密,言谈举止间透着熟稔。按理说,自己该警惕,甚至疏远。可偏偏,自己对她总存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在意。
——明知不该,却仍忍不住想见她。
此刻,想到即将重逢,庭佑心底竟浮起一丝隐秘的欢喜,连庭佑自己都未能完全参透。
暮色渐沉时,二人终于溜出宫门。转过街角,却见如意坊门前早已张灯结彩。
如意姑娘一袭绯色罗裙,正含笑立在阶前迎客。她眼波流转间,那些围拢在侧的富商公子们便都露出痴迷神色。
庭逸目光敏锐,将那些暗藏心机的殷勤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庭佑,只见七哥嘴角微微抽动——这是七哥不悦时惯有的神情。
不待多想,庭逸一个箭步上前,衣袖翻飞间已将那些献殷勤的宾客挡在身后。
也不管身后传来怎样的窃窃私语,他朗声笑道:"如意姑娘,今日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请动家兄前来。姑娘若只顾着招呼旁人,可要寒了我七哥的心了。"
说罢故意侧身,引如意看向庭佑。
长街灯火如昼,人流如织。唯独那道身影孑然而立,唇边虽挂着笑意,却让人无端想起深秋里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庭佑上前,朝如意微微颔首,语气疏淡得仿佛只是问候一位萍水相逢的旧识。
如意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仍规规矩矩地福身回礼,随即便唤来红笺招待贵客,自己则借口事务繁忙匆匆离去。
庭逸刚要出声挽留,却被庭佑抬手拦住。
"她既无心,你又何苦有意?"
七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墨坠入清水,在庭逸心头缓缓晕开。
他望着如意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身旁神色淡漠的庭佑——明明是最登对的一双人,此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七哥这句话,说的究竟是如意,还是他自己?
正欲开口,庭佑忽然以指抵唇。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抬眼便见红笺捧着茶盘款款而来。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收起方才的思绪,邀那伶俐的侍女一同入席。
红笺今日格外拘谨,连奉茶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倒像是早已知晓庭佑的身份。
庭逸蹙眉打量着屋内古怪的气氛——七哥分明在意如意得紧,偏要装作云淡风轻。
如意姑娘将人迎进上房后,竟避而不见;就连素来活泼的红笺也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庭佑指节轻叩茶案,两盏茶的光阴里,期待渐渐凉透。
终是起身留下一幅装裱精致的贺帖,墨迹力透纸背的"喜"字旁,还题着半阙《鹊桥仙》。
"不必相送。"玄色衣袂掠过朱门时,庭佑的声音比夜露还凉。
暗处影卫的脚步声在宫墙下若隐若现,庭佑却觉得这条走了千百次的路格外漫长。
夜风掀起自己腰间玉佩的流苏,也掀动那些理不清的思绪。
为何今日特意换了那支她赞过的羊脂玉簪?
为何看见她与旁人谈笑时喉间会发紧?
更为何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竟是比当年父王摔碎自己陶俑时还要酸涩的滋味?
庭佑踏着宫墙下的碎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
庭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独独对如意怀有这般异样的情愫。明明与柔絮有青梅竹马之谊,与宋语晴更是......
想到那夜被下药的事,庭佑眸色一暗。
当时虽未深究,但此刻回忆起来,究竟是如意,还是语晴,亦或是柔絮?或许该让庭逸暗中查探......
如意坊的朱阁上,直到红笺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如意才卸下整日的伪装。
她倚在雕花窗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姑娘这是何苦......"红笺捧着热茶轻叹。
如意摇摇头,望着宫墙方向出神。庭佑被下药虽是无伤害之意,但终究是她与红笺理亏。
这些时日暗中打探到那人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今日见庭佑立在长街灯火中的身影,
听庭佑与旁人寒暄时低沉的嗓音,她竟不可抑制地想要上前
——想看她执笔题诗时微蹙的眉峰,想听她谈论世间风物时含笑的语调。
暮色渐浓时,如意望着铜镜中自己疲惫的倒影,忽然觉得连发间的金步摇都重若千钧。
这些日子听闻的桩桩件件——朝堂倾轧、后宫阴私、那位皇孙遭遇的明枪暗箭——都像墨汁般浸透了她原本闲适的心境。
"姑娘,那小宫娥的家人已经安置妥当了。"红笺轻声禀报。
如意指尖一颤,胭脂盒在妆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她早该想到的,当自己抢先一步找到那个目睹真相的宫娥时,就该料到皇帝绝不会容许活口......姨娘说得对,那金碧辉煌的宫阙,本就是座啃噬骨血的兽笼。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恍惚间又见那人立于长街的模样。
玄色锦袍下单薄的肩线,含笑时眼底却凝着霜雪。
坊间都道太子一脉文弱,可谁能看透那副温润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女扮男装二十余载,在虎狼环伺中步步为营,这份隐忍智慧令她心尖发烫。
"取我那件月白披风来。"如意忽然起身,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莺。她知道自己不该,可思念就像缠在腕间的丝线,愈挣扎,愈入骨。
如意望着铜镜中自己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抚过庭佑留下的那幅字帖。墨痕犹在,笔锋如刃,每一划都刻在她心头。
她终于明白,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那些见她时加速的心跳,那些听闻她遇险时揪心的疼痛——原来都是爱意。
可她是游走风尘的如意坊主,她是云端高贵的皇太孙。他们之间,隔着宫墙万丈,礼法千重,还有那些名正言顺站在那人身边的良娣良媛。
"收起来吧。"如意轻声吩咐红笺,将字帖仔细卷好。就像收起那些不该有的痴念,藏起这份永远不能说出口的情意。
从今往后,她依旧是八面玲珑的如意姑娘。
只是偶尔在无人处,会放任自己,想起那个站在长街灯火中,对她微笑的玄衣公子。
红笺轻轻合上雕花木窗,眼角余光捕捉到对面檐角一闪而逝的黑影。
"小姐,"她指尖拂过窗棂上未化的夜露。
"那些影子都跟到这儿来了,倒比巡夜的更夫还勤快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手上卸钗环的动作却未停。
如意望着铜镜中晃动的烛影,任由青丝垂落肩头。"只要不伤及意暖阁,随他们去。"
玉簪搁在妆台上发出轻响。
"这些日子阁里太平,反倒要多谢这些暗处的眼睛。"
"莫非是四殿下的人?"红笺突然压低声音。
铜镜映出如意摇头的弧度:"若是那位阎罗王..."她指尖轻点妆台。
"那日醉酒调戏我的张公子,此刻怕已在乱葬岗喂了野狗。
"想起付家公子,只因出言不逊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不由冷笑。
"四皇子若知晓有人碰过我衣角,岂会只是将人扒光示众这般轻巧?"
红笺突然眼睛一亮,金梳停在半空:"难不成...是那位温润如玉的皇孙殿下?"
她凑近如意耳畔
"那日他立在咱们阁前看小姐的眼神,奴婢瞧着..."
"胡说什么。"如意截住话头,却见镜中自己耳尖微红。
夜风卷入一缕桂花香,恍惚又见长街上那个独自站在灯火阑珊处的身影。
如意纤指轻抚过宣纸上力透纸背的墨迹。
"回头步醉"四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她将这几个字反复拆解组合,唇齿间流转的仿佛不是文字,而是那人欲说还休的心事。
"头回——是提醒我悬崖勒马?"指尖悬在"回"字最后一钩上。
"还是说那个人自己也在频频回首?
"目光移到"醉步"二字时,忽然想起那夜庭佑微醺时,落在她袖间又迅速收回的手指。
一声轻笑溢出唇畔,惊动了正在整理床褥的红笺。小丫头偷瞄着自家小姐绯红的耳尖,又瞅瞅被摩挲得微微起皱的字帖,忽然福至心灵——原来小姐这般情态,是为着那位皇孙殿下。
红笺抿嘴偷笑,正想着要不要把上次那坛合卺酒再寻出来,突然记起那夜混乱。指尖无意识绞紧了锦被,若是...若是那夜真促成了什么,小姐如今怕是更要辗转反侧了。
红笺绞着衣角的手突然停住,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小姐,那日...那暖情酒的事......"
如意指尖一顿,烛火在她眸中轻轻晃动。半晌,才听得一声轻叹:"我后来打听到......"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日,太孙殿下...去了宋府。"
话到此处便断了,仿佛有根细小的刺卡在喉间。宋良娣在府——这后半句不必明说,烛花爆开的声响恰好掩去了那未尽之言。
红笺脸色煞白。她本想着那坛陈年佳酿能成全一段良缘,却不想......
"罢了。"如意轻抚过案上字帖,指腹下的墨迹似乎还带着那人的温度。
想到那酒的烈性,想到长夜漫漫......她忽然别过脸去,窗外的月光恰好照见一滴未落的泪悬在睫上。
金銮殿上,皇帝抚须而笑,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朕看本月十八就是个好日子,正好让逸儿与朱家丫头成就这段良缘。"声音洪亮得仿佛要震碎殿梁上积年的尘埃。
七王爷当即红光满面,下朝时亲热地搭着朱丞相的肩,笑声隔着三重宫墙都能听见:"亲家公,咱们可得好好操办这场婚事!"
殿角阴影里,有人漫不经心地转着玉扳指。
玄色朝服下,庭佑的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底却凝着寒霜——这场婚事,分明是皇祖父要拉拢朱家,倒把庭逸当作了棋子,一个藩王世子得皇帝金殿赐婚,那是多大的荣耀?
自赐婚圣旨下达后,庭逸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往日神采飞扬的眉眼间总笼着一层郁色,连最爱的骑射都提不起兴致。
七王爷不过随口训斥几句便作罢,倒是庭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庭逸今日可要尝尝新贡的云雾茶?"庭佑时常寻了由头往七王府跑。
有时带着新得的字画,有时捧着御赐的佳酿,总要在庭逸书房耗上大半日才肯离去。
这日暮色沉沉,庭佑又来了。
他望着窗前发呆的庭逸,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与宋语晴定亲时的光景。
那时也是这般冬日,也是这个傻弟弟,日日陪他在梅园饮酒到天明。
"七哥又走神了。"庭逸递来一盏热茶,指尖仿佛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庭佑接过茶盏,热气氤氲间仿佛又看见那夜梅园——自己为设苦肉计故意受寒,却连累庭逸也染了风寒,高烧三日不退。
"十弟....."庭佑摩挲着茶盏上的缠枝纹,喉间突然发紧。当年那个为他折梅熬药的少年,如今也要被锁进政治联姻的牢笼了。
庭佑执起青瓷盏,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庭逸可有心仪的姑娘?若是有,七哥替你去求皇祖父......"
庭逸闻言一怔,随即摸着后脑勺憨笑起来:"若七哥是个姑娘,我定要娶七哥这样的。"
玩笑话在暖阁里荡开,却惊飞了窗外一对交颈的鸳鸯。
酒过三巡,庭逸借着醉意望向窗外的梅树。七哥早已回宫……许是留宿那人处吧
今年的初雪,自己看见宋语晴踮着脚为庭佑系斗篷,红梅落满她云鬓的模样,从此便牢牢成了他心口的朱砂痣。
但是那是七哥的良娣......
庭佑看着庭逸,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是自己和庭逸,这样的天潢贵胄,是不是,连最基本的,选择权利都没有呢?
又一想,自己与宋语晴大婚,竟然半年已经过去了,那自己对这个,有夫妻之名,夫妻之实的女子,自己又是什么态度呢?
若不喜,那为何会常想念?
若喜爱,那为何又惧怕?
怕是世间最不得自由的人了。
庭逸一拳砸在梅树干上,震落簌簌红雪。那些自幼被灌输的使命,此刻化作千万根钢针扎在心头——
又一日
庭逸站在演武场的兵器架前,掌心被长枪磨出的血泡隐隐作痛。
那些冰冷的铁器仿佛都在嘲笑他——就像当年父王指着沙盘说的那句"你习武,就是为了护住你七哥"。
"逸儿,你七哥身子弱,你要替他多担待。"
"边关苦寒,正好磨炼你护佑兄长的本事。"
"与朱家联姻,于你七哥的储位大有裨益......"
父王的叮咛犹在耳边,庭逸却盯着掌心渗血的伤口发怔。
那年替庭佑挡下毒箭,父王落泪哭着为,昏迷的七哥喂药时,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跪在门外的自己,还言,是自己太过大意。
"凭什么......"
那个会温柔唤他"十弟"的七哥,那个手把手教他临帖的兄长,如今倒成了锁住他全部人生的枷锁。
手掌里裂开的纹路里,映出他扭曲的脸。
既恨那人夺走他此生唯一动心的女子,更恨自己竟还记挂着那人儿时为他挡下戒尺。
仲秋的习武场飘着落叶,庭佑执着宋语晴的手穿过重重朱栏。
宋语晴今日特意梳了飞仙髻,石榴红的裙裾扫过青石板,每一步都踏着掩不住的欢喜。
"十弟"庭佑远远唤道,却见庭逸手中的长枪突然脱手,重重砸在沙地上。
庭逸见是庭佑与宋语晴一起过来,找自己。
宋语晴金步摇在阳光下晃成一片碎金。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庭佑——为七哥拭汗,替七哥拢袖,连递帕子的指尖都带着缠绵的意味。
庭逸捡起长枪,掌心被砂石磨出血痕。
庭逸忽然想起如意拒绝七哥理由:"有些结,得他自己解。"
此刻才明白,原来最利的兵器,是宋语晴望向七哥时,眼里那汪化不开的春水。
"七哥今日生辰,怎的还特意出宫来寻我?"庭逸擦拭着长枪,话音未落就听见宋语晴"啊"地轻呼出声。
她手中的团扇跌落在地,杏眸里盈满惊诧与懊恼——竟连夫君的生辰都不知晓。
石榴裙摆扫过尘土,她急急去拾,却听见庭佑轻笑:"不过是个寻常日子,特意求了皇祖父恩准出宫,能自在走走,便是最好的贺礼。"
一阵风掠过习武场的旌旗,庭逸望着七哥舒展的眉宇,心头泛起苦涩。
原来在七哥眼里,能与宋语晴同游便是圆满......
庭佑却忽然肩头一沉。宋语晴不知何时已倚在庭佑身侧,云鬓间的茉莉香混着叹息:"殿下总是这样......"
她声音轻得像柳絮,却让庭逸看清了那双美目中的疼惜——原来这宫墙里,最懂七哥孤独的,竟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庭佑任由宋语晴倚在肩头,目光却穿过习武场飞扬的尘土,落在看不见的法华寺的金顶上。
"待会儿要去寺里给父王母妃祈福。"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螭纹玉佩。
"若是回来得早......"
话未说完,忽觉肩上一轻。宋语晴已直起身子,正用绢帕细细擦拭庭佑额间薄汗。
她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尊易碎的琉璃佛像——
庭逸望着他们交叠的衣袖,突然想起今年宫里皇祖母浴佛节。
七哥在佛前长跪不起,而宋语晴躲在经幡后哭红了眼睛。
如今才懂,原来这看似恩爱的画面里,藏着的都是补不完的遗憾。
"......便去七王府寻你。"庭佑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里,转身时袍角扫过庭逸的战靴,像一只不得不放手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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