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昌浩只雇了一辆简朴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距离宋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缓缓停下。
齐昌浩掀开车帘,低声道:"十七叔,只能送到这里了。您往前拐个弯就到,路上小心。"
庭佑微微颔首,利落地跳下马车。
夜色已深,想到初次登门宋府就遭遇刺杀,那位岳父大人怕是早已忧心忡忡。
夜色渐浓,庭佑踏着青石板匆匆而行。袖中揣着刚买的蜜饯果子,油纸包还带着余温——是晴儿最爱的甜香。
拐角处忽有夜风拂过,庭佑下意识按住袖口,像是怕这缕惦念被风吹散了似的。
想起晴儿,每次见到蜜饯果子时亮起来的眼睛,脚步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
宋府的灯笼已在望,庭佑摩挲着油纸包上细密的纹路,忽然觉得这初秋的夜,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暖意。
齐昌浩负手立于长街,目送马车辘辘远去。秋夜的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靴尖,他故意放慢脚步,让青石板上的跫音显出三分醉意。
"花好月圆人长久..."他曼声吟哦,指尖在袖中轻叩剑柄。果然听得身后十步开外,一片枯叶被踩碎的脆响。
阴影里转出个灰衣人,躬身时腰间玉佩纹丝不动:"王爷,夜露寒重。我家主子备了醒酒茶,特命小的来请。"
昌浩睨着对方衣襟上若隐若现的云雷纹,忽然笑了。这邀约的阵仗,倒比那茶汤更值得玩味。
齐昌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面上却分毫不显。这灰衣人连他饮酒的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看来今夜这场"偶遇",对方不知已筹谋了多久。
"恩,前方带路吧。"他掸了掸衣袖,语气淡得像在谈论今夜月色。
待踏入那间灯火通明的厅堂,只见那人正执壶分茶,雾气氤氲间眉目如常,仿佛不过是寻常兄弟夜话。
齐昌浩也不言语,撩袍落座时故意带起三分力道,震得案上茶盏轻轻一颤。
指尖触到茶盏的刹那,他眉梢微动——温度恰好是能入口的暖,茶汤里飘着的正是他最爱的雪芽香。
这般滴水不漏的算计,倒让他想起幼时对弈,这位兄长总爱在收官时,才露出早已布好的杀招。
"皇兄好雅兴。"齐昌浩忽的笑了,茶盏在掌心转了个圈,"连臣弟喉间的酒气,都算准了要用什么茶来解。"
齐昌浩摩挲着茶盏边缘,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
眼前这位兄长确实天生就是帝王料子——步步为营的谋略,滴水不漏的心计,连茶水温凉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龙椅上少了些什么。
直到今日见到那个小侄子,才恍然明白。
庭佑那孩子眼中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倒真像是能捧着《论语》治天下的主。
只可惜...
茶汤映出他骤然收紧的指节。以他对兄长的了解,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怕是早就对准了那个文弱书生。
想到庭佑那双澄澈的眼睛,齐昌浩喉间倏地发紧。
厅内静得能听见更漏声。对面那人依旧气定神闲地品茶,连眼风都不曾扫过来。
齐昌浩忽然懂了——这是在等他先开口呢。好一招以静制动,倒要看他这个做弟弟的,能憋到几时。
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齐昌浩垂眸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侄儿,况且...那孩子对皇位从无觊觎之心。若你开口,想必他们父子..."
"十七弟。"那人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划过盏沿。
"你可曾见过猎人豢养老虎?即便拔了牙、剪了爪..."
他忽然倾身,烛火在眼中投下跳动的阴影,"可它终究是猛兽。更何况..."
茶汤泛起细微的涟漪,映出他骤然冷厉的眉峰:"这头虎,还养着只幼崽。"
话音未落,窗外恰有夜枭啼鸣,惊起一树寒枝簌簌。
齐昌浩盯着对方映在屏风上的剪影,那轮廓分明是日日相对的兄长,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惊。他忽然想起幼时围猎,父皇曾指着困兽犹斗的猛虎说过:天家骨血,最经不起的就是...试探。
齐昌浩手中的茶盏突然迸出裂瓷之声,几滴茶汤溅在锦袍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非要赶尽杀绝?"他嗓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对方忽然将茶盏往案上一顿,白瓷底叩出清脆的响。
烛火摇曳间,那人从袖中推出一卷泛黄的奏折,封皮上"勾结外邦,漕运亏空"四字朱砂犹艳。"令堂族兄的笔迹,十七弟应当认得。"
指尖又滑出一支鎏金步摇,"小怜姑娘戴着这个,在醉仙楼唱《霓裳》时最是动人。"
茶盏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碎瓷已经刺进皮肉。
"为何选我?"齐昌浩看着血珠滚落在云纹石砖上,忽然笑出声来。
"因为只有我能近得了庭佑的身,是吗?"
屏风上的影子忽然暴涨,那人起身时带翻了烛台。黑暗里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聪明。还有你别忘了,你还有母亲”
堂上之人轻笑着掸了掸衣袖,指尖在案几上敲出危险的节奏:"十七弟,注意你的言辞。本王的耐心...可不如这茶水温厚。"
他忽然倾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得像是要吞噬整间厅堂:"既然你已亲手将庭佑送入宋府,这盘棋..."玉扳指在案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就由不得你喊停了。"
堂上之人指尖轻叩案几,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选你,自然是因为你最合适。"他缓缓抬眸,烛火在眼底跳动。
"你和那对书呆子父子交好,他们对你毫无防备。既然已经替我送了那趟马车..."
话音未落,茶盏在他手中突然碎裂,瓷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这第一步既已迈出,往后可就由不得你了。"他随手将染血的碎片掷于地上,"退下吧,本王...乏了。"
齐昌浩猛地起身,锦袍带翻茶盏,碎瓷飞溅时他已然转身。却在门槛处忽地顿住:"若你敢动母亲一根头发——"
齐昌浩离开后
屏风后转出一道倩影,藕荷色裙裾扫过满地碎瓷。小怜俯身拾起那片染血的瓷片,指尖在暗红血迹上轻轻摩挲。
"义父,"她眼波流转,"您当真觉得...十七爷能被我们拿捏住么?"
那人忽然低笑,染血的掌心抚过她发间金步摇:
"不是'我们',是你。"
鎏金流苏缠上他带伤的手指。
"这傻子早被你迷了心窍,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出他骤然阴鸷的眉眼:
"倒是那个齐庭佑..."
话音未落,小怜忽然将染血瓷片按在自己掌心,绽开一抹嫣红:"义父放心,今日女儿已与他偶遇。"
她模仿着少年局促的模样,"那书呆子当真信了我是他姨母的侄女呢。"
"好!好!"那人突然抚掌大笑,震得案上烛台摇晃,"
继续吊着他,等那日..."后半句话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随着夜风卷起满地碎瓷,在砖石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二皇子凝视着烛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火光映照下,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的艳羡。
"东宫那群废物..."他忽然冷笑一声,茶汤在盏中荡出细碎涟漪,。
"太子不过是个摆设,整个朝堂谁不知道——"指尖重重叩在案上。
"是齐庭佑在替他扛着东宫这片天。"
小怜看见义父眼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怅然。他拾起一枚碎瓷,在掌心慢慢碾成齑粉:"本王的儿子们..."瓷粉从指缝簌簌而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那小子半分。"
殿外忽起秋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二皇子突然攥住小怜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你说...若这样的人才..."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为何偏偏是老大的儿子?"
二皇子凝视着烛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孩子...当真是天纵奇才。"
"朝堂上的谋划滴水不漏,朝堂的布局环环相扣。就连本王安插的暗桩,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拔了个干净。"
他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太子那废物,那样的庸才,怎配有这样的儿子?"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照出深藏的痛惜:"若论治国之才,十个太子也比不上一个齐庭佑。只可惜..."玉扳指突然在他掌心碎裂,"这龙椅,终究容不下两个主人。"
他转身望向窗外如墨的夜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要怪,就怪他生错了人家。这世上最可惜的,就是...完美无缺的敌人。"
小怜轻轻绞着手中的绢帕,嘴角噙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义父未免太过抬举他了。那齐庭佑不过是个病秧子,整日里除了读书就是..."
“就是太重情吗?这是他的弱点”
二皇子突然抚掌大笑,笑声在空荡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说来可笑——"他指尖轻叩案几,"我们那位多愁善感的皇太孙,每逢心烦意乱时,总会偷偷溜到东宫那个荒废的小院。"
烛火将他嘴角的弧度拉得诡谲:"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与那赵氏女有这般交情。"
茶盏在他手中转了个圈。
"这傻孩子,最大的软肋就是太重情义。"
瓷盏突然重重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齐家人,最要不得的就是这个'情'字!"
小怜低眉顺眼地应和着,指尖却在袖中悄悄蜷缩。
她想起那年,那个清瘦的少年为她拾起散落的帕子,指尖刻意避开的距离。
"你近日就先别回府了。"二皇子突然凑近,带着茶香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我会让那痴情种主动去寻你。"
他轻笑着替她理了理鬓角,"好好准备...这出戏,才刚开场呢。"
最后一句话飘散在夜风里时,小怜恍惚看见窗外一弯新月,正冷冷照着宫墙内外。
小怜低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绣纹。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完美掩藏。
"听说..."二皇子忽然倾身,带着龙涎香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东宫那位有孕的良娣近日脾气见长?"他指尖轻轻敲击案几。
"今日一见,我们这位皇太孙...看你的眼神倒是格外不同。"
小怜猛地抬头,正对上义父似笑非笑的目光。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算计让她后背一凉。
"必要时..."二皇子突然掐断烛芯,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不妨让他尝些甜头。"
"义父是说..."小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嘘——"二皇子突然用染血的碎瓷抵住她唇瓣,"好孩子,记住..."瓷片缓缓下移,挑开她衣领第一颗盘扣,"要让他觉得,是他强占了你。"
"若能进东宫..."冰凉的手指突然抚上她的脸颊,"岂不比在外周旋方便?"
二皇子闻言,忽地低笑起来,手指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选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以为东宫那位良娣是怎么来的?"
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阴晴不定:"那些蠢货挤破头往选秀里塞人,结果呢?"
茶盏在他掌中转了个圈。
"父皇一道口谕,多少人的心血都打了水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怜一眼,"更别提因此暴露的那些..."
未尽的话语在唇边化作一声轻笑。他自然不会明说——选秀要的是完璧之身,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这个义女自己早已经便宜老四那个色胚了。
小怜低眉顺眼地应着,却在袖中攥紧了帕子。义父的城府竟深至此,连那些看似失败的布局,都藏着更深的算计。
一丝莫名的情绪划过心头,快得让她自己都诧异——她竟在为那个注定要被摧毁的猎物担忧?
当然她,可能不知道,将来的一天,就是她今天的这份担忧这情,改变了她的人生,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待小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二皇子脸上的笑意骤然冷却。
他凝视着那抹远去的藕荷色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残留的茶渍。
"若不是这三分相似的眉眼..."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久远的痛楚。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二十年前的雨夜忽然在记忆中浮现——那个站在海棠树下对他浅笑的女子,也是这样轻轻绞着绢帕。
就因那惊鸿一瞥,他错失了最好的夺嫡时机...
"咔嚓"一声,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他却恍若未觉。
"这次..."他对着空荡的大殿轻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也别想再挡我的路。"鲜血滴在案几上绘制的布局图上,正好染红了东宫的位置。
庭佑踏入宋府大门时,檐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府内灯火通明,连平日这个时辰早已歇下的下人们都立在廊下。
穿过庭院时,庭佑看见大堂里端坐的宋谷和宋语晴——这倒是稀奇,自打住进宋府,那位宋小姐还是头一回在夜里等自己归来。
"殿下。"宋谷起身行礼的声音惊醒了庭佑的思绪。老丈人眉头紧锁,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责备:"如今局势动荡,您出门怎能不带随从?若有个闪失..."
庭佑的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宋语晴。烛光下,她只是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既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抬眼看他——仿佛他是否安然归来,都与她无关。
"宋大人教训的是。"庭佑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也将那句未出口的叹息吹散在夜色里。
烛火摇曳间,庭佑凝视着宋语晴低垂的侧颜。
那张平日里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笼罩着一层愁云,连烛光都化不开的阴郁。
庭佑忽然意识到,若今夜自己真有不测,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怕是也要跟着宋府上下...
这个念头让庭佑心头一紧,袖中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自己胸口的窒闷。
"殿下..."
宋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庭佑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正欲开口,却听老丈人温声道:"晴儿方才还急得落泪呢。"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心湖。
庭佑看见宋语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低下头去——但那一瞬,足够自己看清她泛红的眼尾。
"晴儿。"庭佑忽然上前一步,袖摆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待会...陪我去后院赏月可好?"
庭佑从袖中取出那包蜜饯果子,油纸包上还带着的体温。
"路过城南铺子,记得你爱吃这个。"庭佑轻声说着,将纸包递到宋语晴面前。
宋语晴指尖刚触到油纸,忽闻得一阵幽香——不是桂花,不是檀香,而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味。
她手指一颤,想起白日里听闻柔絮有孕的消息,又想到他迟迟不归...
"多谢殿下。"她收回手,声音比夜风还凉。
"只是妾身近来不喜甜食。"那包蜜饯孤零零地躺在桌上,月光照着油纸上细密的褶皱,像极了某人此刻揪紧的心。
庭佑望着她骤然冷下的眉眼,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嗅了嗅自己的衣袖,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宋谷望着女儿倔强的背影,突然重重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惊飞了檐下的夜莺。
"晴儿!"他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你还要闹到几时?"
烛火将父女俩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一个挺直如松,一个微微发颤。
"那日殿下遇险,你躲在房里哭湿了三块帕子。如今人回来了,你倒摆起冷脸——"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出宋谷铁青的面容:"是要冷到殿下收回这份耐心?冷到东宫添新人?冷到有朝一日..."
话锋戛然而止。宋谷突然看清了女儿转过来的面容:杏眼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泪,烛光下莹莹如水;脸颊上交错着未干的泪痕,像被雨水打残的海棠。
"爹..."这一声哽咽让宋谷如遭雷击。他忽然想起送女儿入宫那日,自己千叮万嘱的不过是"敬他畏他"四个字。谁曾想...
"傻丫头啊。"宋谷长叹一声,抬手拭去女儿脸上的泪,
"爹教你守礼,没教你...把心也守丢了啊。"
窗外传来更漏声,他望着庭佑离去的方向,"殿下身上那脂粉香...你怎知不是刺客布下的**阵?"
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里时,宋语晴攥着帕子的手突然松开了。那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飘飘荡荡,正落在庭佑遗落的那包蜜饯
“哎,我的傻女儿,当初你进宫,爹不求别的,只求你能敬他,畏他,谁知如今你是爱他,念他
傻女儿,听爹一句吧,先把他当成你的主子,再是你的夫君,但是一定,是敬和畏,哎,爹老了,管不了了,你自己看吧。毕竟女儿大了,由不得我了,况且是嫁到皇家的女儿”
宋谷轻叹一声,将茶盏推到女儿面前,袅袅茶雾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晴儿,你可知道东宫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三更天?"
他指尖轻叩案几,"北疆战报、江南水患、朝堂党争...这些担子都压在殿下一个人肩上。"
宋谷声音忽然低沉:"当年太子,尚且有圣上遮风挡雨。可我们殿下..."他望向皇宫方向,"不过弱冠之年,就要独自面对这满朝虎狼。"
宋语晴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颤。
"为父不是要你委屈求全。"
宋谷将女儿鬓边碎发别到耳后。
"只是这世间情爱,有时需要多盛几分体谅。"
宋谷忽然压低声音。
"你可知,那日殿下批阅奏折时,又咳血染红了三本折子?"
最后一句话落下,宋语晴猛地抬头,眼中水光潋滟。檐下风铃叮咚,仿佛在应和老人未尽之言:这般拼命护着江山的人,难道不值得你多给些温柔?
说着宋谷,也不等宋语晴回答,摇摇头离去了。
宋语晴,看着这屋里的每一物,什么都没变,连当初柱子上,轻轻的刀痕都还在。
也说不清是自己是走了多少街,也说不清,是多少次的祈祷了。
其实自己不是,真的想对他冷淡,其实恰恰相反,自己内心对于他,充满热情,充满炽热的爱意
想把自己,这些炽热的爱意告诉他,但是他总是逃避,总是,在害怕着什么,甚至那一夜后,他几乎对自己,完全的改变了态度,这不是所谓的郎情妾意,
“齐庭佑啊,齐庭佑,
你究竟想干嘛呢?
难道你真不知,柔絮的身孕,会让我嫉妒的发狂吗?”
宋语晴只觉得,自己越想,心绪越是不宁,于是起身往后院走去。
毕竟自己,还是担心他的,还是在意他的安危,还是在意,与他的每一次接触的。
庭佑沐浴完毕,换了一身素白常服,踏入后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月光如水,将凉亭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看到宋语晴倚在栏杆边,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庭佑加快脚步,却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突然顿住——这种感觉何其熟悉。
就像自己第一次以皇孙身份踏入庆丰殿,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刀光剑影。
只不过此刻横亘在自己与宋语晴之间的,不是朝堂的明枪暗箭,而是这些日子积累的猜疑与疏离。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庭佑看着月光在她发间流转,忽然想起那日遇刺时,她不顾一切扑过来护住自己的模样。如今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整个长安城的距离。
庭佑缓步穿过月华如水的庭院,脚下青石板仿佛突然变得崎岖难行。
庭佑太明白宋语晴眼中那份隐忍的情意——就像她总在药膳里悄悄多放的甘草,苦涩中藏着回甘。这一年来,自己刻意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可今夜,终究是避无可避了。
夜风卷着残桂掠过衣袂,庭佑突然想起初入庆丰殿那日。同样是这般如芒在背的紧张,但那时面对的是朝堂明枪,此刻要迎上的,却是心上人积蓄多时的怨与念。
庭佑望着月光下宋语晴单薄的背影,胸口如压着千钧巨石。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像一把利刃,日日凌迟着自己的良心。
多少次自己想坦白——坦白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都是算计,坦白温柔体贴背后藏着利用,甚至坦白这副男儿皮囊下...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可每当对上她含情的眼眸,所有话语便化作喉间苦涩。
夜风掀起他宽大的袍袖,露出腕间一道旧疤——那是当年为掩饰女子身份亲手烙下的。如今这伤痕火辣辣地疼起来,仿佛在嘲笑自己:你连真实面目都不敢示人,凭什么承受她赤诚的爱意?
"晴儿..."庭佑哑声唤道,却在她转身的瞬间别开眼。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投下一道宛如天堑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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