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已是已入秋,但是天气,也已经凉,北方的秋冬,似乎总是比南方的来的寒冷与萧瑟。
北地的秋风已剥去御苑最后一丝温情,那些名贵花卉却仍在暖阁里开得恣意——就像这宫闱,永远用金玉粉饰着内里的腐朽。
异常澄澈的碧空下,庭佑忽然想起南方的烟雨。
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此刻自己与如意是否,本该执伞共听瓦檐滴露,而非在这样虚假的晴朗里,演一场无望的逃亡。
庭佑不知,自己哪里的勇气,或者是此生唯一一次,能为她,也是为自己,做一回这样放肆的事情,内心的悲哀无处宣泄。
一路上庭佑,紧紧的拉着,如意的手,半刻不曾抽离,更是无视,一路上慌忙下跪的宫娥们。
如意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牵着自己手一路的狂奔,似在宣泄自己所有的不满与孤独的皇孙殿下。直到如意轻声抽气,庭佑才惊觉自己指尖已掐进对方肌肤。
多可笑啊,明明想带她逃离寒凉,最终却成了弄疼她的那个
然而不知为什么,如意,却不担心那人会突然的失声痛哭。
如意感受到,庭佑内心蕴藏连绵的爱意。
但是这位,年轻的皇孙,却永远表现的那样固执,不合时宜。
但这一刻,如意为这个年轻的殿下,惋惜动心。
因为如意,能强烈感觉到,那隐藏在那人,优雅眼神深处的,一丝挥不去的忐忑与尴尬,她对自己的爱意,浓郁而芳香,对自己的心意,透明又诚意。
多么奢侈啊——
这九重宫阙最尊贵的主人,
正用染过朱批的指尖,
将整颗未经矫饰的心,
连带着那些生涩的笨拙,
一同捧到她这个布衣女子面前
但是如意知道,那是,身为皇族继承人,庭佑身上无辜青春,被他自嘲为毒液般高贵血统里,最深的顾忌与绝望。
对于自己强烈的爱意,这个皇孙殿下,无法也不能去表明,于是用这个极端的行为诉说,这个殿下,最深的痛与孤独。
那人俊朗的脸庞,那种,让自己心碎的无言呐喊。
吱嘎一声,退开这扇厚厚。
宫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呻吟时,庭佑忽然低笑出声——
原来最刻骨的情话,竟要用这样决绝的背叛来表达:
背叛祖训,背叛身份,甚至背叛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
沉重的院门,这是一处荒凉的殿宇,后院破落杂乱,墙角屋檐,由于久未打扫,遍积灰尘,挂满蛛网,那院中一池清幽湖水,和院中一棵古树,相聚不远,于是显得这里更加的幽深潮冷,透着神秘。
但是如意,并不陌生这个殿宇,这个后院,那是她与她初见的地方。在这里,那个总角之年的皇孙踮脚折下桃枝,说要做她的簪花郎。
生锈的门轴嘶哑呻吟,惊起梁间栖尘。
蛛网在檐角织出时光的绡帐,那池曾映照过双影的湖水,如今泛着记忆特有的铜绿色。
只是那时,姨娘,就是很安静的坐在湖心亭里,抚这她那把琴,时不时,慈爱的望这这边,关爱提醒着自己与她,也正是那时,眼前,当初年幼的皇孙,说要娶自己为妻。
"冷么?"庭佑突然开口。
同样的问题,十二年前的小团子也问过。
只是如今玄色蟒纹袖口下伸来的手,再不是当初递来蜜饯的肉乎乎掌心。
如意凝视着两人交叠的衣袖——
玄色金线蟒纹下是女儿家的皓腕,可天下人只认得这是个"贤明储君"。
就像此刻紧扣的十指,在礼法簿册里,永远只能记为"君臣相得"。
宋语晴。
光是默念这个名字,舌尖就泛起杏花蜜的甜腥。
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的姑娘,
会为她整理冕旒,
会诞育名正言顺的皇嗣,
会在百年后与她同寝帝陵——
所有这些寻常夫妻的寻常事,于我们皆是僭越。
古树忽然抖落一身枯叶,仿佛多年前那场未完成的婚礼终于落下帷幕。
如意轻轻抽回手,替庭佑拂去肩头尘埃:
"殿下该回去了,良娣…该等急了。"
如意分明能读懂庭佑眼中温度——
看向宋语晴时,是三月溪水般的温润妥帖;
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总带着腊月炉火的炽烈, 烧得人眼眶发疼。
她从来不敢奢求更多。
不需凤冠霞帔,不需宗庙玉牒,
甚至不需一个光明正大的回望。
可就连这样偷来的温暖,
也终究要被录入"有违纲常"的罪状。
"如意..."庭佑忽然唤她,
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得发烫,
像捧出颗淋着血的心。
而她也只敢借着整理对方衣领的刹那,
将这句呼唤藏进绣线经纬里,
权当是,今生唯一的聘礼。
爱人,近在眼前,却是天涯之距。
看的出,平常连宫娥们,都极不愿意,靠近的这个殿宇,却在那个,一直紧紧牵着自己手的那人,坚定的推开了这个朱红,掉漆的院门。带自己踏了进来。
如意,控制不住的想落泪,却发现,那个一直紧紧牵着自己的那人,似乎更比自己难受。
那一身淡黄宫装,与这个荒败的院落,格格不入,风儿呜呜吹着,那人的发丝,冠上那组璎珞,随着发丝,飘向身后。
风不大,但是,却让人感伤,晴朗无云的天空,难以收回,要夺眶而出的泪。
庭佑望着斑驳的朱漆柱影,忽然了悟——
原来人痛到极处时,魂魄自会寻着血味回到受伤的地方。
就像她总不自觉带如意来这荒园,
因这里是唯一允许"庭佑"死去,
而"阿佑"活着的地方。
多可笑啊,
在满朝文武前演了二十年完美皇太孙
却总在这布衣女子面前碎得七零八落。
那些藏在蟒袍下的脆弱、任性、不甘,
都会在如意清凌凌的目光里原形毕露——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被看穿,
是有人看穿后还为你留一盏灯。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
檐角铁马突然叮咚,
盖住庭佑后半句剖白:
"可以在你眼里从没有太孙,只有庭佑吗
后半句湮灭在秋风里,
化作古树上新添的一道年轮。
也许是一路狂奔,未曾放手,也许是跑的累了,也许是心累了,那人额上细细的汗珠渗出,也顾不得擦去。
一路疾奔的余韵仍在血脉里震颤,
庭佑额前的细汗凝成珍珠,
顺着英挺的鼻梁滑落—
如意的手比意识更早行动。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才惊觉这动作有多僭越。
可掌下传来的温度,
让人想起冬夜相偎取暖的幼猫。
"别…"
“别放开”
庭佑擒住她手腕的力道,
与当年那个说"要娶你"的孩子如出一辙。
可这次如意退得比受惊的雀鸟还快,
那张满是哀愁的脸庞上。让自己忍不住要去抚摸的脸。
庭佑仰躺在青石板上,秋日的天空在眼中碎成无数琉璃片。
她不必回头——
身侧细微的衣料摩挲声,带着熟悉的药香,
已替那人应了这无声的呼唤。
只是哀伤的望着天空。
"你看那朵云,"庭佑突然指向天际 。
唯有院中飘落的银杏叶,
胆大包天地覆在两人交错的衣袂上, 权当是月老错牵的红线。
如意怎会不懂?
那人对自己眼中灼灼的情意,
比御苑的灯火更明,
比祭天的烽火更烫。
就让自己纵容这一刻吧——
任银杏叶落满交错的衣袖,
任夕照将双影描成密不可分的整体。
明知是饮鸩止渴,也甘愿做片刻醉客。她悄悄将手贴近青石板缝隙,
恰好接住庭佑垂落的指尖。
秋风识趣地绕过这一寸方舟,
任这点偷来的温存,
在日落前静静泊岸。
庭佑看着身边的如意,想着与如意相识到如今的每一个细节,许久转头,对着如意笑着。这个殿下笑的很灿烂,很温和,但是也让自己感觉心疼!
放佛是,早就预料,如意会如此一般。庭佑然后缓缓的叙说着。
庭佑的嗓音混着落叶簌簌声,像在宣读某种古老的谶语:
"七岁那年,我在这棵树下..."
她抬手接住飘落的枯叶,
叶脉里还流淌着当年未兑现的诺言。
“此生,听过最美的誓言,不过八字
‘除非死别,绝不生离’
但是,那确是,孩童时期,对着一个小小女子的戏言。
说好,娶她为妻,却不遵誓言了。
如意,你知道吗?
如今我为皇胄,卿为白衣,人海茫茫不知所踪,何谈生死?
但是我却,谨记那份誓言,也许,这是很可笑,荒唐的约定,但确是,此生最纯洁的心结。
"后来我遇见一个人..."
秋风突然卷起如意腰间丝带,缠上庭佑的玉带钩。 她们同时伸手去解,指尖相触的刹那—— "第一次知道,心跳原是可以叛逃的。"
说着庭佑,看着如意,放佛是告之,眼前之人,你就是,那个自己钟情的人。
但如意,只是极平常的,望这天空,看不出的深邃,只望着天际游云,
眸中倒映的苍狗白衣,
恰似那年她们共放的风筝,
断线后飘往宫墙外的模样。
于是庭佑,继续说到
庭佑的指尖无意识描摹着青石板的纹路,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这些年..."
"我见过塞北的雪,江南的月,赏过万千贵女裙裾如云——"
"可心底总晃着个小小身影,提着兔儿灯,在回廊尽头唤我'阿佑'。"
"后来遇见你..."
她突然抓起一把银杏叶扬向空中,
纷飞的金雨里苦笑着摇头:
"明明知道,你是不是她,"
"可这颗心啊,早像这落叶般——"
"不由分说就朝你的方向飘了。
初见时,你的温婉动人,使我沉迷
再见时,你的清冷高贵,使我怯步
也许女子间的爱慕,很是可笑,对吗?如意?
“哪怕,我是天下人眼里,最让人,羡慕的太孙殿下,那个,会以男子身份,将来入宗庙的人,但是我,却渴望放弃一切,得其的关注与爱恋,虽知可笑,但却从未放弃。”
"人人都道..."庭佑忽然扯开腰间玉带,任九龙佩坠砸落尘埃,"这玄蟒袍是天下最贵重的衣裳。"
鎏金扣骨碌碌滚到如意裙边,
像只挣脱牢笼的雀鸟。
"可我宁愿做你药箱旁..."
"沾着血渍的捣药郎,"
"你窗下淋雨的守夜人,"
"甚至..."
喉结滚动咽下最荒唐的半句——
你罗帐里画眉的寻常夫婿。
"这般痴想,是不是..."
"比冷宫赵娘娘养的狸奴还蠢
如意,并未做声,只侧身,看着庭佑,静静看着,深深望着。
庭佑又继续说道
“但是这个看似,巨大划算的交易,上苍却没能允许。
于是我,还是那个深宫高墙,经历尔虞我诈里的太子,唯一嫡子,而她却也最终,也只能与我相忘与江湖,庙堂之后。”
“但是,你知道吗?我决定,收起,那些赋予她痛苦与不安的爱恋,换取她一世的平安无虞。”
庭佑的指尖划过石板上斑驳的纹路,像在抚摸命运无情的刻痕:"这桩买卖...原是我痴心妄想。"
"上苍怎会允许..."
"用万民供奉的紫微星,"
"去换一支山野间的二月兰?"
暮色漫过她颤抖的睫毛:
"如今她在江湖之远..."
"我在庙堂之高..."
"中间隔着——"
八千里山河月色,
三百条宫规祖训。
这个院落的主人,赵姨娘告诉我,这一生,我终是由不得,自己半步的,因为我的出生,就是一种使命与责任,但是我,还是今日,做主一次,放肆一回了。
如意,听着庭佑,放佛对着天空说的话语,又明白,那是对自己说的。心底却是已在淌血
"赵姨娘说过..."庭佑的指尖划过枯朽的窗棂,木屑簌簌而落,"
"从我降生那日起,这血脉便是镣铐。" 从我降生那刻起,连啼哭都要合乎礼制。"
可此刻夕阳漫过她半边脸庞,竟透出几分孩童般的执拗:"但今天,我偏要..."
"如意..."
风突然卷着桂花掠过耳畔,
裹住那句比落花还轻的:
"我好像...恋慕你。"
如意望着天际归雁,
喉间蓦然涌上铁锈味——
原来人在痛极时,
真的会咬碎自己的真心。
她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寸晨光,
这距离刚好够看清,
庭佑眼中那份灼热的珍视,
是她穷尽一生都接不住的圣旨。
虽然,这个皇孙,可以用皇权,轻而易举可以完成的。
但是
此刻高高在上的皇帝,
爱子心切的太子,
甚至是那人名义上的妻子?
哪个是,允许自己这样的正视,这份感情与爱恋?
多番的冷落,拒绝。
无非都是在,保全自己,和这个珍视的皇孙,唯一的方法,因为彼此都太弱小了。
但是此刻,放佛多年前,俩人却是,心有灵犀般的,来到这里。
那人还是,易如反掌的击碎,自己所有坚强的伪装,轻易的触碰,自己内心,最弱软脆弱的地方。
多想与那人道明,却哽咽在喉,深吸一口气。
因为这人,不仅是自己所爱,也更是天下,将来的霸主。现在,将来,都不能属于自己的人!
于是只能违心的,假装不知,违心的表面,云淡风轻回答
“茫茫人海,殿下,总能找到,能赴誓言之人,古往今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何况殿下,如此诚心的祈祷,上苍一定,会实现殿下所愿”
说完又看看庭佑。
如意捻着袖口新绣的忍冬纹,唇角弯成最得体的弧度——
那是在镜前演练过千百遍的,大家闺秀该有的祝福模样
"殿下洪福齐天..."
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针毡:
"这四海列国..."
"自有佳人..."
"与您..."
*共谱凰求凤
最后四字突然失声,
化作檐角铁马叮咚。
“民女也相信,殿下的痴情,能打动那女子,虽说,世俗迂腐眼光,但是若她,连殿下身份,也接受不了,何谈,能拥有殿下这般的痴爱呢。真若因,殿下身份,而无法接受,那人,必也不值得,殿下的爱恋了。”
庭佑看着,如意说话的样子。
略施脂粉的脸上,长长睫毛,随着语气起伏,而颤抖跳跃着,弧度完美的侧脸,耳边细发,微风拂动,与身旁荒落景物,一致深深的印刻在庭佑脑子里。
那一刻,庭佑觉得,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的这样祥和宁静。
忍不住微微起侧身,看着如意,多么想让她,别走,多么想让她与自己爱恋?多么想告诉她,你有多重要!
那个想开口的问题,自己早已,不想去得到答案了。
只能将这份深情收起。
所有未出口的挽留,
都成了喉间鲠着的倒刺:
"若我以万里江山为聘..."
"你可愿..."
话至半途忽觉可笑,
这问题早在二十年前,
就被宗人府的朱笔判了死刑。 因为自己是皇太孙,太子唯一嫡子。
那个初秋的午后,对于俩人来说,少了一份别离的感伤,多了一份惺惺相惜,直到夕阳渐渐西沉。
还是,不得不面临这分别。
庭佑的手穿过暮光扶起如意时,
掌心触到的罗袖已沾满露水——
不知是夜雾要凝的,还是泪浸的。
庭佑忽然捧起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吻上去时,才尝到咸涩。
分不清是谁的泪,
就像分不清这究竟是情难自禁,
还是蓄谋已久的告别。
如意垂着的手攥皱了裙裾,
却终究没推开,也没环住庭佑
只有睫毛上悬着的泪珠,
在暮光里颤了颤,
像她们从未宣之于口的情话,终是摔碎在宫砖上。
庭佑的指尖抚过如意鬓边碎发,突然哽咽:
"若这龙凤烛照的是你我..."
"如果我娶的是你..."
庭佑的额头抵着如意的眉心,滚烫的泪滑进两人唇间:"如果..."
如意指尖擦过庭佑后颈时,
那枚带着自己体温的平安玉
正落在蟒袍刺绣的龙睛上——
以凡玉镇真龙原是世间最痴的妄念。
"伏愿殿下..."
她将红绳结系得极慢,
慢到足够记住,
这段锁骨到下颌的弧度, 恰是余生,再难跨越的山海。
“伏愿殿下,千秋万岁”
庭佑忽然按住她颤抖的手,
却发现玉坠背面,
刻着极小的"如意"二字,
像句,被封印的回应。
如意任由庭佑,牵着自己的手,往回走。
慢慢看着,这所颓败宫殿,消**后。
那个人,许下要娶自己誓言的地方。
那个姨娘,为爱囚禁一生,最后香消玉殒的地方。
但这一刻,自己还是,还是为了这个人,踏入了这个城。
暮色吞没最后一缕霞光时,
庭佑站在朱漆廊柱的阴影里,
看那抹素影渐行渐远——
原来最痛的成全,
是连目送都不敢。
贴身宫娥捧着的锦匣里,
躺着那枚刻"佑"字的羊脂玉,
如意接过时没有抬眼, 只有系带上的缠枝纹, 悄悄勾住了她的指甲,像句说不出口的挽留。
东宫的离别宴摆了十八道膳, 独缺主位那盏冷酒。 侍人们收拾碗碟的脆响里,
有片枫叶飘进空座,
正好盖住,昨夜某人滴在席面的泪痕。
最后一道暮鼓声中,如意马车碾过御沟残红。
玉佩上溅落的泪珠,
惊醒了沉睡的"佑"字刻痕——
原来最痛的别离,连回首都算逾矩。
车帘外飘来太子近侍的只言片语:
"均州宅院已打点..."
"意暖阁账簿三日后查封..."
每个字都像在描摹,
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偏偏镶着金丝边。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温玉,
忽觉这莹白里沁着的血丝,
多像那夜庭佑眼角,
未及坠落的泪。
太子看着自己,又将此玉佩,从自己这拿过去,仔细看的时候,太子沉默了很久……太子的指尖抚过玉佩"佑"字时,
书房更漏突然停滞——
羊脂玉上那抹血沁,
恰似当年他亲手, 为庭佑系上
太子示意了身边的人,想必,那小宫娥,不小心打翻的汤汁。"失礼了!"
忽然想起姨娘说过:
"天家慈悲,从来都是穿肠毒药。
原本就是,让自己香消玉殒的孟婆汤吧?
若真有孟婆熬汤,自己也是断不可饮。
但终究太子,是爱着他,这个唯一的“儿子”
也是在意这“儿子钟爱的女子”
所以才放自己,去了那样偏远的均州。
怕此生,无望踏京,无望,见那人一面了。
“如意姑娘,到均州,一切吃穿用度,你无需担心,均州界内,随意行走,若要婚嫁,本王,再替你备一份厚礼”
"均州虽远..."
他刻意略过那里盛产的,
能让人渐渐忘事的莼菜,
只将金令掷在案上:
"婚嫁自由"四个字,
说得像句,
裹着砒霜的祝福。
如意,点头,谢恩太子不杀之意,但也终究没有说出,自己与姨娘的关系。
掀起马车布帘,回身望这座巍巍皇城,终究还是,没有能陪伴着,那个孤寂的殿下吧。
而那个城墙上,孤独的身影,身躯也微微颤抖,似乎是强忍泪水的滑落。
齐庭佑啊,也许再见你时,你我,已是沧海桑田了吧?
或是相望,竟无语凝噎?
也许运气好,此生能见你,那,也是你能,平安登上皇位。
在那高高皇城宫墙,受万民膜拜时,那我,必定是拼命挤到那个第一排,却也是最卑微的人了罢。
宋语晴,从未,看见庭佑这样的难过。
哪怕是成亲当日,因为大皇姐的不告而别。
但是此刻的他,城墙上的他,天之骄子的他,却是这样的无奈与落寞。
此刻宫墙上的玄色身影,
像被雨水打湿的墨画,
连冕旒垂珠都掩不住,
那望向马车时,
从骨缝里渗出的颓唐
那缓缓驶出的马车,那宫人们,重重掩上的宫门。
此刻宋语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无意或有意透露,使得俩人分离,而感到欣喜。只有陌生的刺痛,
如同看见,
自己精心养护的牡丹, 被最爱的蝴蝶,生生扯断了。
也没有,知道夫君的回心转意而兴奋,相反的她后悔了,这样的计谋安排,后悔了,那有意,向父王透露的事情。
宋语晴原以为会尝到胜利的蜜,
却只吞下满口荆棘—— 那些精心设计的"巧合", 那些状似无心的耳语, 此刻全都化作细针, 扎得她心口发疼。
庭佑的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 像片即将坠落的夜。 她忽然读懂那份寂寥: 原来爱不得的痛, 不分尊卑, 都会把心蛀出同样的空洞。
"殿下.."
指尖刚触及他的袖角, 就被无形的寒意冻住。 这堵她亲手砌起的冰墙,
如今也将自己,
永远隔在了,他心门之外。庭佑向后撤了半步, 恰好让过宋语晴欲搀扶的手。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见, 她金线牡丹裙裾上,
沾着如意离宫时,踏碎的露水。
"她走了..."
庭佑忽然笑起来,
唇角弯成上弦月的弧度, 眼里却坠着,
将落未落的星子—— "把这里也掏空了。"庭佑指指自己的胸口
玉带钩下的手,
在蟒袍腹部按出,
一道深深的褶皱。 有滴水珠砸下 ,宋语晴才惊觉, 这个自幼被赞"坚如玉山"的夫君,
竟在自己面前, 第一次,碎成了雪崩的模样。她的殿下,她的夫君,竟然为别的女子落泪了……
太子齐昌标站在廊柱阴影里,
看着儿子挺直的脊背—— 那姿态像极了自己年轻时, 在赵淑媛灵前, 强撑出未来帝王威仪。
药盏的残渍在青砖上, 蚀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忽然庆幸那碗"安神汤", 最终泼洒在了, 绣着并蒂莲的地衣上,
而非...
那姑娘喉间,
再不会有的笑涡里。
暮色漫过宫墙时, 他看见庭佑抬手,
拂落宋语晴披风的动作,
轻得像在掸去, 玉佩离身那日,
就再没暖起来的,半边肩膀的寒。
只是那样,目光呆滞的,望着望不到的远方。
庭佑的心,狠狠撕裂,庭佑听到,自己心异常疼痛的声音!庭佑也明白,心死了一半。
望这天子脚下,这个灯火灿烂的城。
也许对庭佑而言,这只是一个,顾忌如牢笼一样的城。
因为庭佑也知道。
这一别,自己真的是,与如意再见难矣,父王肯定是送她,至海角天涯了吧。
可是自己明知,又能改变什么?
自己是皇太孙,是太子唯一的嫡子,是东宫的希望,是臣民们的未来啊,可是谁又问“殿下,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万里江山,非我所盼……
庭佑忽然记起那日,
心素郡主折断瓶中牡丹时, 指尖溅出的汁液,恰似她眼中, 将落未落的泪光。
"殿下可知..." 她将碎花瓣撒满妆台,笑得像只淬毒的银簪:"我们这对傀儡,红线里缠的,全是铁蒺藜?"
"您要江山,我要天涯," 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不如各偷半生自在?"
那女子竟敢把"自在"二字, 说得像讨论今日钗环般寻常。 "她怎就笃定..."
庭佑突然低笑出声—— 可是庭佑不得不承认,自己羡慕她如此洒脱的样子。
这未过门的良媛,倒比满朝文武都懂,
如何做自己的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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