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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讨封兄弟针封对

大婚前三日,庭佑跪在太庙冰冷的金砖地上,玄色冕服,重重压在庭佑单薄的肩头。

檀香缭绕中,礼官拖长的声调,念着艰涩的祭文,每一个字都像铅块般坠入庭佑的耳中。

"光弘二十三年..."庭佑眼前阵阵发黑,咬破舌尖才勉强维持住跪姿。

余光瞥见墙上历代先祖的画像——那些威严的面孔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开国太祖,持剑的手似乎正指向自己。

忽然想起史书记载,第三代楚王,正是在大婚当日,被叔父毒死在合卺酒中。

"殿下..."身边内侍的轻唤将庭佑拉回现实。

祭文已念到"子孙昌炽",可这满殿先祖,有多少是踩着至亲的血登上龙椅的?那长长的锦绢上,复杂的祭文,让人听着迷茫无措,又看着墙上先祖们威武庄重的画卷,这个繁华强盛,令人骄傲的帝国,每一寸的疆土,是有多少的鲜血换来?

自古从来,胜者受万人敬仰,败者埋骨荒野。

庭佑抚过袖中暗藏的银针,这是今晨太医令"特意"送来安神的。

回到东宫,尚宫局的女官们早已捧着玉如意、金秤杆候着。

最荒唐的是前些夜里来的教习宫女。那女子刚碰到自己的衣带,庭佑便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赫然一抹猩红。

吓得宫女跪地发抖时,庭佑却在想:皇祖父这是要试探什么?

是真担心子嗣,还是...想看看自己这副残躯能否行房?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庭佑独自站在廊下。明日此时,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就要成为这盘死局里最新的棋子。他忽然想起汤朝宗画里那个在暴雨中耕作的农人——至少那人,还能为自己种一季庄稼。

这所谓的皇室血脉,不过是浸泡在无数人血泪里的毒藤,一代代攀附着白骨向上生长。

那些侍寝前的的宫女们,运气好些的,或者,将来能成个小小官女子,宫中遗老,运命不济的,却赔上自己一生,度过这宫廷凄凉的每一个夜晚。这深宫里多少女子,把青春碾碎了拌进胭脂,就为赌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明天

但是,尽管如此,又有多少宫娥,费尽心机的,只为,这个渺茫的一丝曙光。权利与地位,总是让很多很多人,心甘情愿,前赴后继。

柔絮抱着锦被站在珠帘外,素日里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松散垂落,在烛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殿下..."她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殿内红烛垂泪,烛芯爆开的声响惊得帐上金钩轻晃。

柔絮跪坐在织金锦褥上,看着自己映在鎏金屏风上的身影——梳了十年的双鬟髻,今夜终于散作云鬓,却不想是在这般境况下。

庭佑望着烛光下柔絮低垂的侧脸,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楚。

庭佑想起前五年前那个雨夜,十三岁的柔絮跪在药炉前熬了整宿,只为减轻自己咳血的症状。

那时她瘦小的肩膀被水汽打湿,却还对自己笑着说"殿下要快些好起来"。

"这些年..."庭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绣的合欢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本该像寻常姑娘那样,在花朝节,戴满头鲜花,在元宵夜猜灯谜..."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尝药试毒,将最好的年华,都葬送在这充满药味的宫室里。

柔絮忽然抬头,烛光在她眼中摇曳如星。她伸手抚平庭佑蹙起的眉头,这个动作她做过千百次,唯独今夜指尖带着微微的颤。

"殿下可记得,"她声音轻柔。

"那年您高热不退,太医都说没救了,是您攥着奴婢的手说'别走'..."

庭佑突然觉得喉间哽住,自己欠这个姑娘的,何止是今夜这场荒唐。

从她为自己试第一口毒药开始,从她为自己挡下那杯可疑的茶开始,她早已将性命都系在了他的衣带上。

"待我..."庭佑刚开口,柔絮的指尖却轻轻抵住庭佑的唇。

她摇摇头,眼中含着十几年来从未说出口的眷恋与决绝。

"我..."庭佑的指尖触到枕下藏着的匕首

——那是及冠时皇祖父赐的,说要自己"断情绝欲,心系江山"。

如今这利刃隔在两人之间,冰凉如她,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真实性别。

窗外飘起细雨,打得宫灯摇晃。柔絮忽然转身,中衣领口微微敞开,她握住庭佑颤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奴婢早就是殿下的人了,从您喂我吃那颗蜜饯开始..."

庭佑猛地闭眼,泪水却已滑落。

她分不清这汹涌的情绪是什么?

是男子该有的怜惜?

还是女子才懂的相惜?

就像她永远说不清,自己对柔絮的依赖,究竟是主仆之情,还是...那不被允许的闺阁相思?

"殿下何必说这些...”

七岁时被母亲兰姨领进东宫那日,也是这样的春夜,十岁的太孙殿下从药碗里抬头,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药太苦,给你也尝尝"。

庭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溢出的血珠落在柔絮杏色中衣上。

她熟练地取出银针,却在触及殿下,单薄里衣时指尖发颤——这些年为殿下针灸过无数次,唯独今夜,这方寸肌肤烫得吓人。

烛火忽然剧烈摇曳,庭佑猛然攥紧了床幔,指节泛出青白。

一阵异样的燥热,自丹田窜起,烧得她眼前发昏——这绝不是旧疾发作时的虚热,而是某种滚烫的、带着刺痛的热潮。

柔絮的手突然顿在半空。

她敏锐地捕捉到,庭佑颈侧不正常的潮红,以及那急促到近乎紊乱的脉息。

指尖轻触庭佑汗湿的额角,却被那灼人的温度惊得缩回。

"殿下今日用过什么?"她声音骤然紧绷,迅速扯过药枕下的银针。

庭佑混沌的脑海中,闪过黄昏时那盏"安神茶"——皇祖父宫里的嬷嬷亲手端来的。“说是安神补气,皇祖父也在,我拒绝不得”

柔絮的银针在烛火下闪过寒光,她突然嗅到庭佑袖口残留的甜腻气息。

是合欢散!而且是最烈性的那种,通常用在...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起司礼监那些阴鸷的老太监们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他们是要验..."柔絮的银针当啷落地。

这哪里是什么婚前教习,分明是场精心设计的验身局!

若今夜庭佑不能...明日太孙"不能人道"的流言就会传遍朝野,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们,岂会放过这个废储的由头?

庭佑的喘息越来越重,在意识涣散的边缘,庭佑看见柔絮,颤抖着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少女莹白的肌肤在红烛下宛如初雪,而那双含泪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殿下,"柔絮将唇贴在庭佑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今夜之后,您就是真正的'皇太孙'了。"

"奴婢愿意的。"她突然开口

庭佑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混着剧痛让她短暂清醒。庭佑死死攥住柔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

"不行..."庭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喉间翻涌的血气将每个字都染上腥甜。

锦被上绣的龙凤,在庭佑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成可怖的形状,仿佛在嘲笑这场荒诞的戏码。

柔絮却突然俯身,带着药香的发丝扫过庭佑滚烫的颈侧。

"殿下,"她冰凉的指尖划过庭佑紧咬的唇瓣。

"您还记得十二岁那年,我替您挡下的那杯毒酒吗?"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庭佑锁骨上,"

那时我就发誓...这副身子,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庭佑用尽全身力气将柔絮推开,后背重重撞上雕花床柱。

她扯开束胸的白绫,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浇不灭体内肆虐的邪火。

"我宁可...死..."破碎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柔絮雪白的中衣上,像极了合卺酒里该有的朱砂。

柔絮她,突然拔下金簪抵住自己咽喉:"那奴婢便先走一步,黄泉路上替殿下探探路。"

锋利的簪尖,就要刺破肌肤

“不,柔絮,不要”庭佑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这个瞬间,庭佑终于明白,自己与柔絮之间,早已不是主仆恩义能够言尽。

颤抖的手,握住柔絮执簪的手腕,她闭上眼,任由那焚身的烈焰将理智吞噬殆尽。

雨打宫灯的声响里,隐约传来金簪落地的清音。

在这个荒唐的夜晚,她们一个用清白作赌,一个拿真心当注,共同守着这个足以诛九族的秘密。

铜镜映出两人身影,殿下的苍白与她的绯红在烛光中交融,就像案头那对燃着的龙凤烛——看似亲密无间,中间却永远隔着泪痕般的蜡渍。

柔絮望着俯在自己身上的庭佑,又见帷帐上摇曳的烛影,忽然明白了,乳娘在临终时那句话:"咱们柔絮姑娘啊,这辈子的眼泪,早在,那年喂进太孙嘴里的蜜饯中,就流尽了。"

太子东宫的正殿内,沉香袅袅。庭佑行礼时广袖带起的风,惊动了案上那盆半开的兰花。

"佑儿给父王、母妃请安。"

庭佑的脚步,径直越过太子身侧的紫檀圈椅,毫不犹豫地坐到了柳若惜身边的绣墩上。

齐昌标伸到一半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最终只能轻抚自己膝头的蟒纹,强笑道:"佑儿长大了,总粘着你母妃做什么?"

庭佑的目光始终未看向父亲,只是专注地望着母亲鬓边的累丝金凤簪——那是自己去年亲手绘的图样。

"母妃,"庭佑声音轻软。

"昨日柔絮侍寝之事,怕已传遍六宫了。"

兰姨手中的霁蓝釉茶盏突然一斜,滚烫的茶水溅在湘妃竹帘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痕迹。她慌忙去擦,却听见太孙殿下清越的声音继续道:

"孩儿想请母妃做主,给柔絮一个良人的名分。"

殿内霎时静得可怕。

"佑儿..."太子刚开口,却见太子妃柳若惜打断

"嗯,是该给柔絮个名分了。"

柳若惜的声音轻柔似叹息,目光却紧紧锁着秋兰瞬间苍白的脸色,"只是不知...兰姐如何想?"

秋兰的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发间那支素银簪子,随着她叩首的动作微微颤动:

"奴婢与柔絮能侍奉太子一家,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

话音未落,齐昌标已亲自俯身搀扶。

太子掌心温暖的触感让秋兰浑身一颤——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也是这样一双手,将奄奄一息的她抱进东宫。

"兰姐。"齐昌标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袖口补丁的针脚,那是为试药时被腐蚀的痕迹。

"佑儿周岁那场高热,是你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就依佑儿的吧。"太子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年...是我们一家亏欠了你们母女。"

庭佑却突然起身,玄色蟒袍在晨光中划出冷硬的弧度。

"皇祖母近日凤体违和,"

庭佑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孙儿正要去请安。"

话未说完,指尖已不着痕迹地,拂开父亲欲挽留的手。

柳若惜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忽然发现那挺拔的身姿与墙上悬挂的《太子狩猎图》中的齐昌标如出一辙。

父子二人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却仿佛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与秘密。

重华宫内,庭佑刚踏入殿门,便听见内室传来一阵清越的笑声——那声音如珠落玉盘,却让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珠帘掀起时,庭佑看见你齐庭亮正俯身为皇后捶肩。

那人闻声回首,急忙作礼

"韩王世子庭亮,见过皇太孙殿下。"

庭佑的视线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就是这双手,去年重阳宴上"不慎"打翻了,自己忌口的鹿肉羹。

庭佑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虚扶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堂兄何必多礼?"

皇后倚在缠枝牡丹锦靠上,银丝间的九凤衔珠步摇微微晃动:"佑儿快来。"

她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处明黄坐垫,明显比庭亮方才坐的锦墩更靠近熏笼。

"让祖母瞧瞧,可是又清减了?"

庭佑乖顺地挨着老祖母坐下,余光却瞥见庭亮袖中露出半截青玉箫——正是去岁南诏进贡的珍品。

庭佑忽然想起那日太医说的话:"殿下所中之毒,最忌与绿绮箫声共振..."

案几下的手指,悄悄掐进掌心,面上却笑得愈发温润。

皇后的手轻轻覆在庭佑手背上。

"你庭亮皇兄最是知礼,虽说年长你三岁..."

话音未落,腕间的佛珠突然断了线,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庭佑立刻屈膝去拾,俯身时,露出后颈一道新鲜抓痕——像是昨夜才留下的。皇后见后,只是隐晦一笑,宛若洞然明白之意。

"七弟大婚在即,竟还记挂着晨省,当真..."

他忽然轻笑,腰间玉佩与香囊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孝感动天呢。"

皇后手中茶盏突然倾斜,泼湿了膝头百子千孙图的绣面。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佑儿。"

她突然按住庭佑手腕,枯瘦的指节恰好扣在脉门。

"哀家记得,你最爱吃,哀家小厨房做的杏仁酪,今日特意备下了。"

庭佑知,庭亮是故意,将这样的话说给自己听:那人,分明是说成亲,这样的小事,自己竟然拖到今日,才来请安,是自己不孝。

想我吴国,以先秦诸侯国或重要地名为号(尊贵程度递减)而封王,韩字封号,已属于三等王位,虽然也是一字王。

庭亮又只是世子,但比起自己这个,太子嫡长子,亲封皇太孙,刚刚尚以“七弟”称呼自己,这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自己这个皇太孙,还是皇帝亲自册立的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太子之子),相当于"预备储君"。 自然比一个藩王世子不知尊贵多少。

庭佑笑笑

"孤这婚事虽小,却累得皇祖父日日垂询。"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腰间龙纹玉佩——那是储君才能佩戴的制式,"连祭祖那日,太庙的《皇明祖训》都要多诵三遍呢。哪像啊,庭亮皇兄,当日大婚那般的潇洒。倒是,让庭佑好生羡慕呢。”

"

知他针对自己,但庭佑脸上,也并无懊恼的神情,依旧的笑着,不急不躁的答着

"七弟说笑了。愚兄当年不过是个闲散世子..."

齐庭亮一听。知道,庭佑是在嘲笑,自己一个藩王之子,比不得,他皇太孙金贵,心里也是一阵怒火,正要发作。

——好一个"齐家男儿风采",这是在暗讽他韩王府不过是偏支庶脉?

皇后忽然轻笑出声,腕间九凤金镯撞在案几上,惊得茶汤微漾:

"你这孩子..."

她枯瘦的手指,抚过庭佑衣襟上绣的金龙。

"你皇祖父说得对,太孙大婚关乎国体。"

突然转头看向庭亮。

"说起来,亮儿当年大婚时,韩王府的聘礼单子还是按着郡王例拟的?"

庭亮喉结滚动,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他当然记得,那份被礼部三次驳回的聘礼清单——最终连新妇的凤冠,都不得不减去四凤。

此刻庭佑腰间,那方龙纹玉佩,刺得他眼睛生疼,那是他父亲觊觎半生,却求而不得的储君信物。

"皇祖母明鉴。"庭佑忽然咳嗽着倚向熏笼,苍白指尖有意无意拂过案上《礼记》。

恰好停在"嫡长子承祧"那页。

"孙儿昨日听太傅讲《春秋》,说鲁隐公'摄位而不正',结果..."话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庭佑又说:

"皇祖父说,这次除了,姜国,晋国,使者来贺,南陈、北燕的使节都要来观礼,连西蜀的质子都特意请了恩旨..."

话音未落,皇后忽然抚掌轻笑,腕间九凤金镯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她转向齐庭亮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亮儿听听,你这傻弟弟,连大婚都嫌繁琐,将来登基大典可怎么好?"

枯瘦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案上《礼记》,恰好停在"天子七庙"那一页。

"皇祖母教训得是。"起身时月白锦袍的下摆扫翻了茶盏,碧绿的茶汤在《礼记》上洇开,模糊了"世子"二字。

"亮儿告退。"他行礼时,腰间的韩王府铜印,重重磕在地上,沉闷的声响,与他勉强维持的温润嗓音形成诡异对比。

"亮儿,改日再来给皇祖母请安。"

皇后倚在缠枝牡丹锦靠上,银丝间的九凤衔珠步摇微微晃动:

"你父亲,近日身子不爽利,你多在,府中尽孝便是。"她抬手为庭佑理了理衣领,指尖在那方龙纹玉佩上停留片刻。

"有佑儿,在哀家跟前尽孝就够了。"

殿外骤雨初歇,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庭亮退至殿门时,余光瞥见庭佑正俯身为皇后捶肩,玄色蟒袍上的金线云纹在夕阳下流转,恰似龙翔九天。而自己,月白袍角染出大片青痕——恰似韩王府,世代渴望却永远够不着的龙袍颜色。

"傻孩子..."皇后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指尖却精准地按在庭佑紧绷的太阳穴上。

"跟你庭亮哥哥置什么气?"

庭佑顺势将头靠在老人膝上,玄色蟒袍上的金线云纹在光影下流转:

"皇奶奶..."庭佑孩子气地撇撇嘴,却在抬眼时捕捉到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就像当年,她杖毙那个往自己药里,掺朱砂的嬷嬷时一样。

皇后忽然用,象牙柄团扇抬起庭佑的下巴:

"傻孩子,记住了,在这宫里..."

扇面上绣着的百子图,突然被她翻转向下,露出背面墨迹淋漓的《韩非子》。

"要么学你父王,装一辈子糊涂,要么..."

她指尖重重点在"术"字上,鎏金护甲划破宣纸的声音令人牙酸。

庭佑瞳孔微缩,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皇后教他下棋时说过的:"你看这黑白子,分明是仇敌,偏要在棋盘上装得和睦。"

庭佑低头抿了口杏仁酪,甜腻中带着熟悉的苦味——果然还是加了安神的药材。

"说吧。"皇后突然捏了捏庭佑的耳垂,就像自己儿时每次撒娇要糖吃时那样。

"又想,让皇奶奶给你挡什么灾?"

她笑着指向窗外那株半枯的海棠。

"上次你说喜欢,哀家就让人移栽重华宫,结果..."话音未落,一阵风过,枯萎的花瓣簌簌落下,露出枝干上明显的刀砍痕迹。

庭佑望着花瓣在青砖地上拼出的诡异图案,忽然想起今晨暗卫递来的密报——韩王府最近频繁往南诏使团驻地运送的,正是这种海棠木制成的香匣。

庭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个从小撒谎就会做的小动作让皇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皇奶奶..."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像儿时讨要糖糕时的腔调。

"柔絮她..."话到嘴边又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那里还沾着昨夜她落下的泪痕。

皇后忽然别有深意一笑:"怎么,才一夜,我们佑儿知道疼人了?"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良人?倒是会挑,再往上可就是良娣了。佑儿如此疼爱这女子吗?"

庭佑急忙去斟茶,白玉茶壶却突然倾斜,泼湿了案上《皇明祖训》。

庭佑慌乱去擦时,皇后苍老的手覆上来:"慌什么?"她指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写了个"朱"字。

又迅速抹去。

"佑儿..."

"宜室宜家"

"你可知朱丞相,朱嘉这老狐狸,为了把女儿塞进东宫给你,连《女则》都重新注释了三遍?"

"一个良人位分,在寻常百姓家不过是个妾室..."皇后枯瘦的手突然翻开《朝野佥载》。指着某页被朱笔圈起的段落——正是记载先帝年间某位官员,因宠妾灭妻被参奏的旧事。

"孙儿明白了。"他伸手将皇后翻开的书册轻轻合上,玄色蟒袖扫过那个"朱"字。

"柔絮的位分...再等等。"话音未落,一滴烛泪恰落下。

庭佑忽然想起,昨夜柔絮为自己系衣带时,指尖在自己胸口带上停留的颤抖。

皇后望着庭佑低垂的眉眼,心中蓦地一软。

这孩子自小被药石浸透的苦,如今好不容易尝到一丝甜,她这个,做祖母的又怎忍心亲手掐灭?

"傻孩子..."她忽然从鎏金匣中,另取出一方碧玉小印,印纽雕着缠枝莲,比方才那方更精巧三分。

"柔絮那丫头,哀家瞧着也喜欢。"

苍老的手指将小印按在庭佑掌心。

"良人的位份确实不妥,不若先封个美人?"

"美人虽位份低,却是正经内官。待你大婚后..."

"再徐徐图之。"

庭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方碧玉小印的缠枝纹路硌进皮肉,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的疼。

庭佑忽然撩袍跪下,玄色蟒衣在金砖地上铺开如垂死的蝶。

"皇奶奶..."庭佑抬头时,一滴泪正落在皇后凤履的东珠上。"孙儿六岁那年咳血不止,是柔絮割腕取血做药引。

十四岁遭人下毒,她尝遍百草试出解药,至今舌上味觉未复。"

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挖出来的,带着血气。

"若连个名分都给不得,孙儿...枉为人君。"

皇后望着跪在光影交界处的孙儿——朝阳将他的侧脸镀上金边,而另半边仍浸在阴影里,恰似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永远站在明暗之间。

"罢了。"皇后忽然将朱丞相的奏折掷入炭盆,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她眼角的泪光。

"良人就良人罢。"她颤抖的手抚过庭佑发顶。

"只是你要记住..."

"今日种下的因,来日..."

庭佑重重叩首……

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宋谷将那份烫金文书,轻轻搁在案几上,惊起一缕沉香。

"晴儿..."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女儿。

宋语晴,忽然伸手抚过文书上"良人"二字,朱砂印泥沾在指腹,红得刺目。

她想起那日,长街初见,太孙身边鹅黄衫子的侍女为他拭汗时,眼中化不开的柔情。

——原来那女子,便是今日获封的柔絮。

"父亲多虑了。"

"女儿只是好奇..."宋语晴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去说……

宋谷望着女儿,在烛光中忽明忽暗的侧脸,忽然想起宫中传来的密报

——太孙跪在重华宫,为那女子,求得良人位份时,额头都磕出了血。

他下意识去摸袖中的密折,却触到更烫的东西:那是朱丞相今早送来的,关于"太孙疑似不能人道"的弹章副本。

"晴儿,"宋谷突然压低声音。

"三日后入宫,切记..."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声长叹,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女诫》。

宋语晴看着父亲,用笔圈出的"夫者天也"四字。

忽然想起,那日太孙在街角咳血时,柔絮为他拭唇……

"女儿明白。"她伸手抚平父亲官服上的一道褶皱,指尖沾了些许墨香——那是今日朝堂上。

朱丞相弹劾太孙"宠妾过甚"时,父亲急书辩驳溅上的墨迹。

"父亲,女儿会做个...合格的太孙妃。"

御书房内

皇帝他手中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殷红墨汁坠在案头那份"太孙良人册封奏章"上。

慢慢洇开成血一般的痕迹。

"果然成了..."老皇帝低语如叹。

指尖轻叩着,暗卫密报中

"验身嬷嬷,确认无误"那行小字。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眼底复杂的光芒——三分欣慰,七分算计。

龙案角落的鎏金更漏滴答作响,皇帝忽然想起那碗掺了猛药的"安神汤"。

当时太医院,正再三劝阻:"陛下,这药量若用在常人身上..."

他没说完的话,被自己一个眼神截断。

如今想来确实冒险,但为了堵住,朱嘉那些"太孙不能人道"的奏折...

老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一点猩红刺目惊心。

《阖宫御宴图》

目光里停在,那个最像自己的嫡长孙画像上。画中人腰间的龙纹玉佩,正是自己亲手为他系上的。

"嫡长曾孙..."

苍老的手指,抚过空白的画卷末端,那里本该绘制帝国第四代继承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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