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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匆匆一见更相思

大婚当日,红妆十里,仪仗煌煌。**

皇帝破格以太子大婚之礼操办,特许迎亲队伍出宫巡城,让万民瞻仰未来帝后的风采。

朱轮华盖,鸾驾如云,自宫门至宋府,沿途百姓夹道而观,惊叹皇家威仪。

庭佑身着绛纱袍,金冠玉带,神色矜贵而从容。而宋语晴凤冠霞帔,俩人鸾轿之中,虽珠帘半掩,仍难掩其清华之姿。

京中久未得见如此盛况,一时间,街头巷尾皆在传颂,皇太孙与宋良娣雍容气度。皇帝此举,既显恩宠,亦向天下昭示——储君之位,固若金汤。

不过最让庭佑开心的是,另一件事

当年,皇祖父为稳固朝局,将大皇姐许配给兵部侍郎之子。

谁曾想,大婚方过一年,皇姐便做出令举国哗然之举——她毅然提出和离,更在当年金秋时节,不顾皇室体面,执意下嫁一个家道中落、无功无名的寒门书生。

盛怒之下的皇祖父,当即,挥朱笔将她从宗谱除名,贬为庶民。

这位睥睨天下的九五之尊,平生最重颜面,岂能容忍,自己的家事,成为臣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事更连累东宫一脉,若非皇后娘娘从中转圜,险些动摇国本。

自皇姐齐云菡被贬为庶人后,庭佑便再未见过她。

那位曾经明艳如朝阳的太子长女,仿佛一夜之间,从金枝玉叶沦为禁忌,她的名字成了宫闱之中,不可言说的隐秘。

宫人们经过她,曾经居住的殿阁时,总是下意识地屏息低眉,仿佛那里仍萦绕着一段被尘封的过往,稍一触碰,便会惊扰了皇家的威严。

直到今日出宫迎亲前,母妃才悄悄告诉他——大皇姐回来了。

所以,当京中百姓,见皇太孙殿下,唇角含笑、眉眼温润时,只当,他是因娶得美娇娘而心生欢喜,不似传闻中那般冷峻疏离。

却无人知晓,那抹笑意背后,藏的是多年未见的血脉至亲,终于得以重逢。

东宫殿内,鎏金香炉吞吐着沉水香的袅袅青烟,朱红帷帐垂落间,皇帝与皇后已端坐高堂。

宋语晴眼前覆着上等的茜色鲛绡,只能隐约窥见主位上两道巍然身影——虽轮廓模糊,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象,令她不由将手中的同心结又攥紧了几分。

"礼成——"

司礼官悠长的唱喏声刚落,宫女宝珠便已上前搀扶。

鲛绡垂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铺满金粟的猩红地衣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路蜿蜒通向那烛影摇红的新婚洞房。

庭佑的目光在人群中几番搜寻,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连礼官唱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起来。

太子妃察觉庭佑的焦灼,轻移莲步靠近,在庭佑耳边低语:"在偏殿..."话音未落,庭佑已顾不得,帝后刚离去,和这满堂宾客,提着袍角疾步而出。

朱漆殿门被猛地推开,阳光斜斜地照进昏暗的偏殿。

那里站着一个消瘦的背影,粗布荆钗,与记忆中,那个会在捉迷藏时,张开双臂接住自己的皇姐判若两人。

没有温柔的笑靥,没有华丽的宫装,只有一袭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裙,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皇姐..."庭佑的声音哽在喉头。那个曾为自己摘星揽月的齐云菡,此刻连转身都显得如此艰难。

但是庭佑知道,那个背影,就是属于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只是不似记忆中的端庄优雅。

微微前斜的躯体,瘦弱的肩膀。

仿佛是被无情生活,折磨的更加的柔弱不堪。

庭佑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急忙的奔了上去。

庭佑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她一如既往的,如遇春风的笑意里,却不似往日的神采与光辉。

紧紧的抓着,姐姐的手,庭佑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

她手心的老茧,触碰到的时候还有些咯手,清贫无情的生活,正在吞噬着她,高贵血统里的,最后一丝骄傲与矜持。

妇人发髻上,只有简单的一个银质,带一个劣质小珠的簪子,皇姐的脸上,已经没有当初的白皙细腻。

庭佑知道,皇姐一定过的不好,不知怎么的,泪就忽然的滑落,在手背,和她的心一样是碎的。

"我的阿佑,长大了,也长高了,都娶媳妇了。"齐云菡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粗糙的手指轻轻抚上庭佑的脸庞。

指尖触到庭佑华贵的纯金红宝冠,上等苏绣喜服在掌下传来细腻的触感,那条镶宝七星腰带在烛火中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果真是个俊秀的男子。

齐云菡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最疼爱的弟弟,以前曾,无数次的幻想着,他长大成人的模样,现在这个,高贵的皇孙殿下,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早已,长大成人了,只是明明有很多的话要说,怎么看到他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齐云菡颤抖着抬起手,却在半空中蓦地僵住。

指尖离那金丝纹绣的衣领仅寸许之距,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她望着自己粗糙皲裂的手掌——这双曾经抚过最上等云锦的手,如今布满了操劳的茧痕与细小的伤痕。

"姐姐现在这般粗笨..."她将手慢慢收回,在粗布衣襟上无意识地擦了擦,像是要擦去并不存在的尘土。

声音里带着刻意轻松的颤意,"若是弄脏了佑儿的喜服,可怎么好。"

殿内沉水香的芬芳萦绕在鼻尖,却让她更清晰地闻到自己身上沾染的烟火气。

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个被十二个宫女伺候着更衣的尊贵公主啊。

如今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久违的富贵气象。

一滴泪终究没忍住,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洇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齐云菡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着。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田间劳作的痕迹,任凭怎样搓洗都褪不去的褐色,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烙印。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又望向弟弟华贵的喜服,终是缓缓收回了手。

庭佑望着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庭佑忽然上前,一把抓住皇姐想要退缩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皇姐永远都是皇姐。"庭佑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

"是佑儿心里,最独一无二的皇姐。现在佑儿长大了,可以保护皇姐了。"

庭佑紧紧握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仿佛要透过掌心,传递所有的温度。

"总有一天,我要用最隆重的典礼,风风光光地接皇姐回来。皇姐信我,我一定做到。"

齐云菡望着弟弟倔强的眼神,那里面盛着的,是她早已不敢奢望的真心。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却比哭还要让人心酸。

曾几何时,这个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孩子,已经长成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了。

“佑儿长大了,不能胡闹了。皇姐,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皇姐只希望,佑儿,能成为一个高贵骄傲的皇子,典雅而隆重的活着。那样就够了”

庭佑死死攥着齐云菡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庭佑感觉自己,像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般,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又会如晨雾般消散。

"皇姐别走!"庭佑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我这就去求皇祖父,让他接你回宫。皇姐留下来陪佑儿好不好?"

庭佑仰起脸,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思念1都倾注在这一刻。

齐云菡心头一颤,那目光烫得她眼眶发热。

她何尝不知这是痴人说梦?

可看着弟弟这般执着的模样,竟连一句狠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傻佑儿,"她轻叹一声,用粗糙的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都当新郎官的人了,怎么还说孩子话?

声音温柔得,像是哄着儿时的庭佑入睡。

"能看着佑儿平安长大,姐姐心里比什么都欢喜。"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指尖在触到庭佑眉间,那道几不可见的细纹时微微一顿,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窗外的喜乐声隐约传来,齐云菡恍惚想起多年前,那个躲在廊柱后偷哭的小团子。

如今他已是能独当一面的皇孙,可在她眼里,永远都是需要呵护的弟弟。

"姐姐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她忽然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1会走出那座金丝笼。只是..."声音低了下去。

"没能陪着你长大,是姐姐最大的遗憾。

那身粗布衣裳在满室华彩中显得格格不入,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公主。

“皇姐……”

见庭佑还要争辩,她轻轻按住庭佑的手:

"姐姐会在京中住些时日。等你忙完这阵,再来寻姐姐说话可好?

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如针,扎在自己心上。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又是经年。

庭佑突然抓住齐云菡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庭佑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像只害怕被遗弃的小兽:"皇姐当真不会走?当真会在这里等佑儿?"

庭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拉着她衣角不放的孩童。

齐云菡心头一软,抬手拭去庭佑,脸上未干的泪痕:"傻孩子,皇姐何时骗过你?"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庭佑终于破涕为笑,那笑容纯粹得,如同十年前在御花园里追逐嬉戏时的模样。

待庭佑三步一回头的离去,殿门合上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齐云菡立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走向书案。

"佑儿,对不住了..."她提笔的手微微发颤,墨迹在信笺上晕开,像极了,方才拭去的泪痕。窗外传来更漏声,一声声敲在她心头——这是她能为弟弟做的,最后的温柔谎言。

庭佑此刻的欢欣,远胜过,迎娶那号称京都第一美人的宋语晴。

回到喜宴时,庭佑眉梢眼角,都染着掩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如沐春风,连步履都比往日轻快三分。

席间众人只见太孙殿下容光焕发,都道是新婚之喜。太子抚须微笑,甚是欣慰;唯有太子妃瞧出端倪,心中暗叹——这孩子,定是见了云菡才会如此开怀。

庭佑难得展露的笑颜,为这庄重压抑的典礼添了几分生气。

太孙举杯畅饮的模样,让在座大臣们都暗自诧异:往日清冷自持的太孙殿下,何时有过,这般恣意欢畅的时刻?

酒过三巡,庭佑佯装微醺,以醒酒为由,匆匆离席。

庭佑疾步穿过回廊,衣袂翻飞间已来到偏殿。

可推门而入时,殿内空无一人,唯有穿堂风卷起纱幔,发出寂寞的轻响。

"皇姐?"庭佑的呼唤在空荡的殿宇中回荡。

目光扫过书案时,一纸信笺刺痛了自己的眼。

颤抖的手指展开信纸,墨迹未干,仿佛还残留着执笔人的温度。

庭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笺上未干的墨痕,每一个字都像针般扎在心头。

信纸旁,那只褪色的小布老虎,安静地躺着,原本鲜艳的朱红色,已被岁月染成暗红,针脚处还有几处细密的补痕——想必是被主人反复修补过的。

庭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十岁的光景:皇姐坐在绣架前,烛火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等佑儿生辰时,姐姐给你缝个小老虎可好?"她当时笑着说,"要绣得威风凛凛的,就像我们佑儿将来一样。"

可后来等到的,只有一封诀别信。而今这只迟到了十年的布老虎,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艰难缝制的。庭佑将布偶紧紧攥在胸前,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田间阳光的气息。

恍惚间,庭佑仿佛看见,皇姐粗糙的手指捏着针线,在某个简陋的农舍里,就着如豆的灯火,一针一针地,缝补着这个未完成的承诺。

殿外的喜乐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刻的寂静震耳欲聋。

庭佑久久的抚摸着,这个布头老虎。

记忆不断的涌现,庭佑只觉得,一种说不出的锥心疼痛,忍不住的放声痛哭出来,仿佛是要,无尽的释放压抑了,那样久的情绪。

当庭佑踉跄着回到正殿时,夜色已深如泼墨。

宴席散尽的宫殿空荡寂寥,唯有残烛在风中摇曳,将庭佑的身影拉得老长。

庭佑颓然跌坐在冰冷的青玉砖上,指节还紧紧攥着,那只褪色的布老虎,脸上未干的泪痕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不知枯坐了多久,直到司仪嬷嬷轻声提醒,庭佑才如梦初醒。

穿过重重朱红色帷帐,满室刺目的喜色扑面而来——那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正烧得热烈,跃动的火苗将"囍"字金箔映得晃眼。

这一刻,庭佑才真切地意识到,今日皇姐的出现不是幻梦,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温暖与痛楚。

喜床上,宋语晴端坐着,绣金盖头下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一双纹龙靴停在丈许之外,久久未动。

满室红妆似火,却暖不了,那人周身散发的寒意。

庭佑只是怔怔望着跳跃的烛火,看那不知愁的火焰,将殿内金玉映得愈发璀璨,就像在嘲笑,自己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绪。

庭佑望着烛火怔怔出神,跳动的火焰在自己眼底烙下灼热的印记。

直到双目刺痛,庭佑才恍然回神,目光落在床榻上,那道静坐的身影上——大红的嫁衣,在烛光下如血般浓烈。

今日分明是自己的大喜之日,满宫红绸金箔,处处欢声笑语。

可为何,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透着风?

庭佑机械地挑起喜帕,甚至没有看清新娘的容颜,便匆匆别过脸去。

"听闻你整日未进膳食。"庭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且稍候,这就让人准备。"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朱漆殿门被猛地推开,夜风卷着残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位宫人惶惶垂首,庭佑随手点了一个:"去备些吃食。"顿了顿,又添一句:"本宫去醒酒。"

被点中的宫女如蒙大赦,提着裙角碎步离去。

庭佑大步走入夜色中,喜服广袖在风中翻飞,像两片凋零的枫叶。

庭佑独立在皇姐昔日的居所前,任凭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整个皇宫都浸在喜庆的红色里,连往来宫娥的面上都染着胭脂般的笑意。

今夜的皇宫很美,特别是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东宫,喜庆之色,连随处可见的宫人面上,也是难掩的喜庆之色。

可庭佑的目光,却固执地望向城郊的黑暗处——那里没有灯火,只有望不穿的夜色。

记忆中明艳动人的皇姐,如今,竟比年过四十的母妃还要沧桑。

皇姐离宫时

依她的性子,离宫,是肯定,什么都没带走。她的倔强,她的高傲,怎么这样让人心疼?

也许,这就是她说得,典雅而隆重的活着,只是为什么,自己的人生,确是一个无法逆转的悲剧。

并且在,不断重复上演着,难道这一切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悲哀,还是这个至高无上皇族的悲哀,它的冷傲残酷里,却流失了人世间,最可贵的真情。

强盛帝国的悲哀,或者是,因为它将来的继承者身上,有着太多,不该有的情感,比如亲情,比如友情。

转身回望,这个宫城。

庭佑第一次,觉得:权利,其实有多么的诱人,甚至觉得,有些亲切与迷人。

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那些担惊受怕小心翼翼,都没有了,虽然至高权利,所换来的只是,短暂虚无安全感,但起码,那些自己在意的人,可以因此结束,那些颠沛流离与不安惶恐。

夜半时分,庭佑踏着露水回到寝宫。

桌上精致的芙蓉糕纹丝未动——那是皇姐从前最爱的点心,如今却连这样小小的口福都成了奢望。

烛光下,糕点精致的纹路格外刺眼,让庭佑喉头一阵发紧。

转头望去,那个身着嫁衣的女子依旧端正地坐在床沿,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宋语晴端坐在烛影摇红中,十八岁的容颜恰似三月枝头最娇艳的海棠。

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绝非虚传——肌肤胜雪,在红妆映衬下更显晶莹剔透;一双杏眼如含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樱唇不点而朱,此刻正轻轻抿着,透出几分新嫁娘的忐忑。

她鸦羽般的青丝,被绾成精致的朝云近香髻,发间十二支金凤步摇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嫁衣上金线绣的百子千孙图,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却不及她颈间一抹雪肤夺目。

最妙的是眉心那点朱砂花钿,宛如雪地里落下的红梅,为这张本就绝色的面容更添三分艳色。

可这般倾国姿容下,那双交叠在膝头的柔荑却不安地绞着帕子,透露出这个被捧上神坛的美人,内里不过是个惶恐的少女。

这个皇权制度下的女子,只是最无助无辜的弱者,饶是她,有再高贵的出身,终究只是一个,霸权的牺牲品,一个辉煌王朝里,最卑微的尘埃。

就像当年皇姐被迫嫁入权臣府邸一般,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也被迫走进了同样华丽的牢笼。

烛火噼啪作响,庭佑望着她颤抖的睫毛,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了这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或许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们本该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而非这般荒诞的"夫妻"。

不知不觉间,由想到皇姐,发展成竟然对宋语晴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她,也是无辜的一个。没有那些政治背景下,她也是不会,嫁给和自己这个,同样的皇权牺牲品,和自己这个同为女子的人过一生。

庭佑忽然走近宋语晴,轻轻执起她纤细的手腕。

那双手冰凉得惊人,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过来用些点心吧,整日未进食,身子要熬坏了。"

宋语晴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在听到庭佑温润的嗓音时怔住。

这个即将共度一生的"夫君",此刻的语调竟像在哄孩童般耐心。

她鬼使神差地任由庭佑引到桌前,接过夫君递来的芙蓉糕。

指尖相触的瞬间,那刺骨的寒意让她心头一颤——这哪里是活人的温度?分明像握着冬夜的月光。

"可还合口味?"庭佑望着她小口品尝的模样,眼神却穿过她,落在遥远的回忆里。

"从前大皇姐最喜这个,我总爱,同她争抢。说来可笑,总觉得,从她手里夺来的,滋味格外香甜。"

庭佑自顾自拈起一块放入口中,久久才轻声道:"如今...却尝不出当年的甜了。"

烛火将庭佑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黯淡的眼睛。糕点碎屑从指间簌簌落下,像极了那年飘落在离别信上的海棠花瓣。

宋语晴望着庭佑眼中化不开的哀戚,在这满室喜红中显得格外刺目。

她想起坊间流传的那些关于废公主的只言片语,喉间的糕点突然哽住,只得轻轻放下。

"殿下..."她鼓起勇气,指尖试探地碰了碰庭佑的袖角。

"若是觉得不合口味,臣妾..臣妾可以学着做给殿下吃。"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庭佑抬眼看她,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有些滋味,就像碎了的玉瓷,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庭佑伸手拂过桌上糕点碎屑。

"这世间苦难,从来不是,因你不喜就会绕过。良娣不必挂怀,本宫...早已习惯独行。"

宋语晴的容貌确实当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那精致的五官犹如工笔细描,不施粉黛亦能动人。

月光透过纱帐,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光晕,连呼吸时微微颤动的睫毛都像是精心雕琢的。

难怪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庭冠都会为她痴迷。

庭佑在这一瞬间,确实被她的美所触动。但这份心动转瞬即逝,如同夜风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庭佑倏然起身,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恼——自己怎会对一个初见的女子吐露心声?

转瞬间,自己又恢复了往日那个清冷疏离的皇孙模样。

"本宫酒后失言,宋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克制,边说边褪下大红喜袍,只着素色中衣躺到床榻最里侧。

宋语晴咬着唇默默退去嫁衣,僵硬地躺在床沿。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刻意留出的空隙,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就在她浑身紧绷时,庭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安心睡吧,本宫不会越界。"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

月光下,那道背对她的身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宋语晴微微侧身,轻声道:"既已结为夫妻,殿下,可唤臣妾闺名即可。臣妾名唤语晴,想必...殿下,在合婚庚帖上早已见过。"

声音轻柔,却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端庄。

庭佑闻言顿了顿,略显生硬地回道:"本宫...知道了。语晴...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请安。"

话尾的称谓说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宋语晴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烛火渐弱,在帐幔上投下两人疏离的身影。

翌日拂晓,宋语晴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宫女低声禀报,太孙殿下已去沐浴更衣。

想到今日要面见诸位尊长,她急忙起身梳妆。

却在掀开锦被时,发现一方明黄帕子上赫然印着已干涸的鲜红

——那是昨夜殿下,不知何时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

指尖轻触那抹暗红,宋语晴垂下眼帘,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当宫女捧着那方染血的帕子退下时,宋语晴的耳尖泛起一抹绯红。

待她沐浴更衣完毕,身着绣金丝淡紫色长裙转身时,却见庭佑不知何时已静立身后。

只见殿下,一身紫金宫装,蓝宝束冠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宋语晴心头一跳——这人怕是早已到来,甚至在她梳妆时便一直在旁观望。

十八年来,第一次被男子这般注视,她不由得垂下眼帘,却在瞥见两人相配的衣饰时,又强自镇定下来。

"早闻晴儿有倾城之姿,"

庭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今日细看,果然名不虚传。得此佳人,本宫,怕是要羡煞旁人了。"

宋语晴顿时羞得无处躲藏,眼角余光瞥见几个宫女正掩袖轻笑。

她实在不解,这人,怎能如此直白地将这般私密的话语,当众道出。

更令她困惑的是,昨日还疏离冷淡的夫君,今日为何突然这般亲近——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庭佑缓步走近,从妆奁中取出一支金丝海棠步摇,指尖轻巧地穿过宋语晴的发髻。庭佑的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这样正好。"庭佑退后半步端详,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评价一件摆设。

未等宋语晴回应,他已执起她的手:"该去给父王母妃请安了。"这番做派引得身后宫人抿嘴偷笑,庭佑却恍若未见,径直牵着新妇出了殿门。

待行至无人处,庭佑倏地松开手,面上温柔尽褪:"宋小姐是聪明人。"

庭佑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寒意凛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不用本宫多言。"

晨光中,那个方才还温柔替她簪花的夫君,此刻眉宇间尽是疏冷。

向齐昌标等人行过礼后,两人便前往拜见皇帝皇后。

恰逢皇帝刚下朝,还未来得及更换朝服,一袭明黄龙袍更添威严。

宋语晴只觉那绣着十二章纹的衣袍压得人喘不过气,幸而庭佑,适时握紧了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传来无声的安抚。

"别怕。"庭佑,轻轻对她说,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按。

皇帝饮过新人敬献的茶便匆匆离去,倒是皇后拉着宋语晴絮絮说着体己话。

"佑儿过来。"皇后笑着招手,从匣中取出一支累丝嵌宝金凤钗。

"皇祖母没什么贵重物件,这支钗还是当年本宫封后时,戴过的。"说着亲手为宋语晴簪上。"愿你们夫妻和睦,早诞麟儿。"

金凤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映得宋语晴双颊绯红。庭佑垂首应是,余光却瞥见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说着,就把语晴的手,放到庭佑手上。

皇后待所有宫人退下,又特意支开庭佑后,才执起宋语晴的手,语重心长道:

"哀家是真疼庭佑这孩子。他性子太过仁善,总以为皇家骨肉相亲,却不知这深宫里的明枪暗箭..."

说着轻叹一声,指尖抚过宋语晴发间的金凤钗,"如今有你这样聪慧的可人儿,在他身边,哀家总算能安心些。"

“将来有一天,他总是会登上皇位的,总是会经历残酷的斗争的。将来你要好好的辅佐他,陪伴他,爱护她,知道吗?

“这钗,也算奶奶,提前送你的封后礼物。你总是要明白,一个皇后,是要给皇帝最清明的生活,远离倾乱的家庭纷争,一个好的皇后,所做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昌盛,更是一个伟大帝国的事业,你明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语晴岂会不懂?一枚金钗,竟是要买断她的一生。

眼前这位鬓发如霜的老妇人,为护孙儿周全,早已将慈爱化作算计。

她忽然想起昨夜庭佑冰凉的手指——原来这深宫里的温情,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皇后轻拍着宋语晴的手背,语重心长道:"语晴啊,如今,庭佑身边就你和柔絮两人服侍。往后...人总会多起来的。"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多个人替你分担,也是好事。这其中的道理,你可明白?"

宋语晴睫羽轻颤,恭顺地福身:"孙媳明白。"

"好孩子。"皇后满意地颔首,"去吧。"

宋语晴退出殿门时,正遇上捧着锦盒回来的庭佑。

见庭佑抬手要推门,她急忙拦住:"皇祖母方才说身子乏了,已经歇下。"声音轻柔却坚定,"殿下不如将东西交给宫人?"

庭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沉默地将锦盒递给一旁的宫女。

两人并肩离去时,宋语晴发间的金凤钗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恰如皇后方才那番话里暗藏的锋芒。

刚踏入东宫

便见柔絮与庭逸正在说话,走近了,宋语晴才得以细看二人——柔絮生得一张标致鹅蛋脸,薄施脂粉更显清丽。

见庭佑二人回来,柔絮立即福身行礼,又从身后端出茶盏:

"殿下想必渴了,这是刚沏好茶"

说着便要退下。

"妾身再去为良娣娘娘重沏一盏。"

宋语晴连忙拉住她衣袖:"妹妹何必见外?既是自家姐妹,共饮一盏又何妨?"

柔絮抿唇浅笑,安静地退到一旁。

倒是一旁的庭逸促狭道:"七哥好福气啊,一下子,得了两位如花美眷,倒叫弟弟好生羡慕。"

庭佑拈起一块茯苓糕,眼中带笑:"我宫里这些点心,竟还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将糕点塞进庭逸手中,"乖乖吃你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庭逸接过糕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惹得柔絮也掩袖轻笑。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四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倒是一时显出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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