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们正在逼近城门!”
“殿下,他们拿了弓箭!”
“殿下,他们、他们还在加速!”
交郡城门关闭,萧衡站在上方,面色凝重。
他偏头问:“交郡城的百姓安置得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都安排了撤离。”
萧衡点头:“好。”正想继续观察,却被一声急促的喊话打断:“殿下!”
于鸿面色涨红,激动到手指都有些颤抖,虚虚指着城外的方向:“何锃...是何锃。”
萧衡顺着看过去,透过望远镜,方阵中央,一群高鼻深目的吕族人之中,唯有一人不同,与其他人相比不算分明,他的鼻唇仍然挺拔,只是是眉毛极淡,因此看过去,一众深邃面孔中,他最不寻常。
是何锃,他的确是吕族的人。萧衡放下望远镜,对于鸿道:“你怎么来了?你刚到,不宜奔波才是。”
于鸿摇头:“殿下,我不甘心。”
萧衡再次看向前方浩浩荡荡如同潮水奔来的吕族,他们越来越近,似乎都能听到马蹄踏地和兵器相接的厉声。
面前是于鸿,他轻易不能放下闫骇之死的打击。
后方除了交郡,他还担心西边边境。
萧衡拧眉:“吕族不好对付,这里有我在,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交郡。”
于鸿:“不是为了交郡。”
“于鸿。”萧衡严肃道:“他现在是吕族的人,你要明白。你想给闫骇报仇,这样轻易地杀了他就好了吗?况且他们来势汹汹,不能掉以轻心。”
见他失神,萧衡放软了态度:“我说过,我会为闫骇讨一个公道。我叫你们来交郡,一是因为交郡是你们的故乡,二来,你和闫骇都是极为优秀的人才。闫骇走了你还在,日后回到西边边境,还需要你担当大任。”
于鸿攥紧双拳:“是。”
萧衡:“担当大任之人,切不可纵容一时冲动。我不阻止你,若你想到最后还是舍不得,就跟着吧。”
于鸿性格沉稳,在圆滑的何锃和直率的闫骇之间显得平平无奇,但是作为领导者来说,他很适合。
他不想直接阻止于鸿的所有的想法,却也希望他意识到错处,然后,把选择权交予他。
有士兵又要上前汇报,见着萧衡和于鸿之间的氛围,有些犹豫。萧衡冲他点头,戴好盔甲翻身上马,大喝一声走,再没看于鸿一眼。
“他们来势汹汹,我已将所有士兵召集起来,待他们一到,城门一开,便可作战。”士兵道。
萧衡右手覆在马背上,点头表示可行,面色凝重。时值正午,萧衡背着长胜,速度越来越快,马蹄踏过黄土地,扬起一阵碎沙,须臾,模糊了他们的背影。
*
吕族的队伍慢下来,眼见紧闭的城门,何锃心下又是一把冷汗,悄悄瞥了一眼旁边那人,见他有些不耐的神色,顿时慌了神,小心翼翼道:“大人,这...”
“你不是说萧衡绝对不会知道我们的计划?”那人一双狭长清浅桃花眼,长相比一般的吕族人更为柔和,仍然鼻挺唇直,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下,懒懒散散搭在两边。
年纪不过十之**,轻衣纵马,翩翩少年郎。
那人微微抬手,叫停行进的部队。
何锃心里打鼓,不知道这位大人又要做什么,一睁眼,一支箭抵在他的鼻尖。
那人嘴角微微勾起,玩笑一般的语气:“还是说,你根本就是骗我的?骗我,那该怎么办?”
何锃张张嘴,不等他说,那人又从身后抽出一只,双箭在弦,何锃心如擂鼓。
那人一身黑色劲服,衣袖外侧两个银色护腕,闪着锃锃寒光,顺着向上,左右耳侧各三个青绿色的小环。玉制的翠环,玉一样的面庞。
他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你也得怎么死。”
何锃脸色一白,他说的那人,就是闫骇。
“你比我想的要豁出去的多,但是这不代表我相信你说的全部。”他淡淡道:“你既能出卖军营里面的战友,那出卖我也是迟早的事情,对你来说,什么样的条件好,你就投靠谁,不是吗?”
上下扫视何锃一眼,他嗤笑:“否则,也不会在我和萧衡之间几进几出了。我说,你是不是特地打听过啊,萧衡这个人心软得很,你是不是就知道这个,才觉得哪天要是背叛我们再回去,他也会欢迎你,嗯?”
“那你就这样想着吧,如果你能有命活着的话。”
何锃被他呛了好一大段,偏偏一句都不敢反驳,等他笑完了,弱弱道:“大人,我绝对没有告诉萧衡我们的计划,我发誓!我一直效忠于您啊。”
那人冷哼:“那他怎么在这里?我不管你说的什么东西,只要萧衡站在这里,你就是失败。也不要跟我提什么可怜的效忠,等我把交郡打下来,心情好的话,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左右为难,何锃只好低头:“是。”
“西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何锃连忙道:“是。萧衡就算来了这里也是临时决定,我在边境弄出点什么动静,一定可以扰乱他们的军心。”
“你倒是了解。”
那人心情颇好地挑眉,转手,两支箭直直破空,划出一个长而远的弧度,隔着十几里,插进城内不知某处。
“大人。”
“何事。”
那人偏偏头望去,他的左右各一个人,一个是何锃,另一个人,眉眼深邃,非常纯正的吕族长相,腰间佩着一把匕首,正是阿尔图。
那人想起来什么:“阿尔图,你跟我说,她在这里。”说这话时,他笑得更为开怀,略去他身后背着的箭矢,倒真的像一个天真灿烂的少年人。
“是的。”阿尔图低头恭敬道:“属下在凉州,也曾见过她。”
“哈哈,好!”那人哈哈大笑,颇为怀念道:“自我们丰州一别,也有整整一年了。阿尔图,我相信你。等我们打下交郡,攻下京城,我们就去凉州找她!”
那人十分信赖地拍了拍阿尔图的肩。
一边的何锃恨得牙痒痒,凭什么阿尔图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是心情好了才能留他一条命?
阿尔图为难道:“殿下,她要去的是阿乌尔科。”
“阿乌尔科?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不知道,只说去找人。”
那人不悦:“你不早说!找人?那必然是来找我的。阿尔图,你怎么想都不想?她家在南方,跑来阿乌尔科做什么?她能找谁?那必然是来找我的啊!害呀,你要是早点反应过来,我们早就见上了!不过我们一年不见了,这么久不去找她,是我的过错。”
何锃心下一惊:他竟然还会认错?他说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那人道:“算了,阿乌尔科更好!打下交郡,我们就回阿乌尔科。记住,不许恋战。”
阿尔图道:“是。”
“另外。”那人直勾勾盯着阿尔图:“你跟我说,你在明州跟萧衡见过。”
“是,大人。她也在。萧衡帮我们解决了粮车问题。”
“哼!那本来就是刘思源出尔反尔!他算帮了你什么?如果他不在,你难道不会杀了刘思源吗?”
“我当然会。”
那人冷哼:“罢了。阿尔图,你不会因为这份交情心慈手软的对吧。”
阿尔图:“当然不会。上了战场,就要抛弃一切交情。”
“这才是。”
那人眯眼望向远方的城门,喃喃道:“我跟萧衡也是旧相识了,一年前那一战,我可是记到现在呢。”
“是要清算一遍了,哪有人能一直得意?就算是我哥也不行。”
他们骑着马,慢慢逼近交郡城。
那人吹了个口哨,明明离城门还有几里,他也不管萧衡能不能听到,大声道:“萧衡,又见面了!怎么,不敢出来吗?”
“全军准备。”他大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攻下交郡!”
话毕,交郡城门大开,两方军队哗然向前冲去。他一眼就看到了城门冲出来的那个高大的身影,手持一柄长剑,神色肃然。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萧衡。”
两方会面,心照不宣地省去寒暄,那人眼睁睁看着萧衡手持长胜,上下左右之间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也不多耽误,勒紧马绳直直向前冲去,一边再次拉弓,颠簸之间对准萧衡,猛然一射!
一阵破空声,萧衡回头,在马上做了一个漂亮的空翻,随即长胜剑身挥过,生生折断了他射过来的两箭。残余箭身向后一抖,插进面前的吕族人的胸膛。
剑身挡开,远远地,他与萧衡两两对望,一个冷漠严肃,一个漫不经心。
两个吕族人的血溅到萧衡的脸上,更添一丝凌厉,萧衡挥剑向下,一双眼睛冷冷扫视面前的人,大声道:“杀!”
“杀!”
“杀!”
那人也变了神色,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不知是谁的血洒在面上,也不知道眼中血色弥漫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对方。
“又见面了。”萧衡道:“连赫。”
“萧衡。这次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那两个呢?”
连赫,吕族二皇子。
萧衡眼里并无波动,他知道他说的是秦升秦落。
“你这次不也是一个人么?”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说的就是这个。”连赫脸色阴沉:“跟他当然没关系,现在要跟你打的是我,以后也只会是我。”
萧衡不与他多废话,登时提剑就向前冲去。
连赫毫不客气,抽箭上弓,满弦而放,萧衡用长胜打下;连赫再拉弓,萧衡再打下,这样好几回,萧衡眼睁睁看着他身后的箭矢越来越少。
长胜浑身泛着银光,冲过去时带着恐怖的风声。萧衡冷声道:“你的招数用尽了。”
“并未。我从来都不擅长这个。”连赫微微一笑,等到长胜即将刺中自己的一瞬急速侧身,萧衡也顺着他的动作转变方向,硬生生被连赫牵引着走了许多步。
“你回头看。”连赫对萧衡道。
萧衡警惕,长胜抵着连赫的脖颈,缓步走到他身后去,见着面前两人,愣了下。
“别动。”
转瞬间,脖颈处一阵刺痛。那两人,阿尔图和玉蒯,一个冷漠,一个惊讶。
连赫的匕首同样停在他的颈边,边缘同样锋利,抵着皮肤的地方隐隐渗出血珠。
“玉蒯,你来。”连赫喊道,吓得后者一激灵。
“大人。”玉蒯怯怯道。
“你怕什么,叫的就是你。”连赫不悦。
这边阿尔图给了玉蒯一个安慰的眼神,玉蒯慢慢走上前。
“你们之前在明州见过,他帮过你对吧,现在来,杀了他。”
“啊??”玉蒯震惊,实在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玉蒯,你最会手软。所以,为了你的以后,不应该现在练练吗?过来,放箭,杀了萧衡。”
连赫冷冷道,回头看萧衡,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下:“你也听我说完。我们的目的就两个,攻下交郡,杀了你。有你在,他们定然全力阻挡,到时候闹了个两败俱伤,我们也不愿意。但是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死了,我可以保证其他人不流血。”
萧衡平静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连赫不屑:“你抗争到最后是没有用的,你不应该是在阿乌尔科吗?怎么,是不是何锃的情报告诉你我会来交郡?交郡我是一定要攻下的,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连赫大喝:“玉蒯,动手!”见他还是哆哆嗦嗦,啧了一声,示意边上的阿尔图。
“阿尔图大人...为什么会是萧衡?”
阿尔图也不知怎么解释,只好道:“常有的事,你要习惯。”
“我不行...谁都可以,怎么可以是萧衡,他帮我过我们的,你也知道。”玉蒯扯着阿尔图的手臂,脸色被吓得发白。
萧衡心中一动,问:“你说做个交易?”
“怎么,你答应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认为你一定会打下交郡。”
“没有为什么。”连赫耸肩:“无所谓。”
“那你又为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萧衡的长胜和连赫的匕首,双双印在对方最脆弱的脖颈处,见此,萧衡亦加重了力道。
连赫皱眉,冲玉蒯吼道:“玉蒯,做不到的话,你今天也交代在这!”
萧衡:“我想我可以杀了你,然后再杀了他们两个。”
“从你以为我只会用弓开始,你就输了。”
“阿乌尔科的士兵是你做的。”
“那又如何?”
“医师是你的人?”
“什么医师?关我什么事。”
萧衡微微一笑:“看来何锃的情报也不是完全告诉了你。”
“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还有命活着出去的话。”
连赫咬牙切齿:“你简直是在找死。”
“我们不是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萧衡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在长胜和连赫之间游移,连赫高傲惯了,他们也交手惯了,趁着连赫不满时候微微后退,萧衡便抓住这个时机将长胜向前刺去,另一边阿尔图夺了玉蒯的弓,猛然一射!
连赫赶忙反应过来向左撤,萧衡铁了心地跟着,连赫被缠地得恼了,直接翻回阿尔图和玉蒯一侧,剩下萧衡来不及再用长胜抵挡,箭身断了半截,剩着铁棍恰巧插进萧衡的右肩。
萧衡噗一声吐出血来。
连赫眼睛一亮:“对,何锃说过的,他的肩膀不好!哈哈!谁射的?射的好!”
萧衡面色发白,几次的肩伤叠加到现在,这次似乎更为严重些,半边的身子都像是被麻痹住动不了,一牵扯起来,带着渗入四肢百骸的疼痛。
纵然,萧衡举起长胜,一字一句道:“我当然不会与你做什么交易,就算你要打下交郡,也应当,先从我的尸首上先踏过!”
“还有。费尽心机在阿乌尔科制造毒案想要迷惑我们,就是为了把兵力调度到交郡来吧。西边,你们应当是赶不回去了。”
连赫脸色微微一变:“你说什么?”
萧衡微微一笑:“我一早就在想,不管何锃到底在中间做什么,你的目标应当都是交郡。西边的边境,如果你们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救回来一些。打下交郡,也绝不会像你们以为地那么简单。”
连赫抢了弓又是一发,萧衡挪着沉重的身子躲开,攥紧手心,长胜在手中爆发异常耀眼的光芒。
躲开连赫那一箭,萧衡笑了下,举着长胜颤巍巍挡在身前:“我说,若是今天你们要打进来,也绝非不...”
话没说完,身上中了一箭,打偏了长胜贯穿整个胸膛,巨大的力道将萧衡逼得不住后退。玉蒯慌里慌张放下弓,根本不敢去看萧衡的表情。
咬牙,稳住身形,然而又是一箭。
这一箭是阿尔图。
两发沉重的铁剑在胸膛,加上先前断裂的半根,萧衡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砰砰,连赫全然不管,又是几发向萧衡抽来,萧衡避闪不及,眼皮越来越沉重。目之所及,交郡士兵与吕族士兵激战,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这边杀完了人却没想到下一瞬自己就是别人手中的鲜血。
他还不能倒下,交郡就是今天能守下来,他也不能倒下。
然而——
“萧衡!”
“殿下!”
萧衡倏然清醒,强撑着翻了个身,千钧一发之际,秦升拉过萧衡,那几发箭,统统插在地下,带着沉闷的重响。
最后,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有些熟悉的怀抱里。
“啊,他还是来了。”连赫挑眉,看着匆匆赶到的秦升。
秦升挡在萧衡面前,连赫他自然是知道的,萧衡大大小小的战役他和秦落都在身边,自然也少不了和连赫打照面。
然而目光扫过一边的阿尔图和玉蒯,秦升愣住:“你们。”
玉蒯不擅长近战,退而求其次身上总带着弓,阿尔图只分擅长与更擅长,不过上战场还是习惯性的只带着匕首。
在明州,共同对付刘思源的时候,萧衡叫他带着周灵出去,还是玉蒯先发现了外面的薛肇,拼死将他们拦了下来。
但是看着玉蒯手里的箭,身后萧衡的箭伤,以及玉蒯和阿尔图有些心虚的表情,他什么都明白了。
秦升红了眼,赤手空拳就是要上前肉搏。
连赫双手抱胸,在一边看好戏:“一开始我是说跟萧衡做个约定,只要他乖乖地认输,把交郡交给我们,我不会让他太痛苦。但是他没答应,看看外面,你觉得你今天胜利的把握有几成?”
“不会让他痛苦,但还是要置他于死地吗?”
清冷的带着些怒意的声音,女人的声音。
连赫登时站直了,这个声音对他来说无比熟悉。天下之人形形色色,相貌声音各不相同,但是总有一个人,或许自己就是为了记住她而存在。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每一个表情,越是因为相见恨少越是想要记得更清晰。
连赫怔怔向前走去,被秦升挡住,他想也不想便推开,然而被秦升一拳狠狠打翻在地。
“别动!”后面的阿尔图恶狠狠地就是要拉弓,被连赫急急忙忙制止。
“秦升。”她叫了秦升的名字,后者忍耐向边上退了两步。
于是连赫眼中的才是完整的世界,她一袭暗花白棉裙,外套一件青绿披风。一时间,他似乎只能瞧见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很喜欢这双眼睛,这样沉静而警惕地望向他,几乎是他最熟悉的表情。
“是你。”连赫几乎不敢相信,扬声道。
“我也没想到竟然是你。”
“阿尔图说你要来阿乌尔科,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嗯。”
连续听到她的声音,连赫很高兴。周灵就坐在那里,一如初见时候,然而算算时间,其实只过了一年而已。
这时候连赫才注意到,周灵宽大的披风,除了遮住她大半的身形,还有躺在他膝上的萧衡。周灵扶萧衡起来的时候更为明显,鲜血染红了鲜绿色的披风,染红了她的白衣。
“是你...”
周灵扶起萧衡,无奈:“这种话就不需要重复第三遍了。”
她连忙去查看萧衡的伤势,两支箭贯穿了胸口,还有一半的打在肩膀。交郡到底是永州的交郡,她从京城一路向南,最明显的除了越来越稀薄的人烟,就是越来越高的气温,春天真真正正地要来临了,然而这种温度却不利于恢复。
“你你你...”连赫有些语无伦次,看着她怀里的萧衡,虽怨恨,还是有些满怀期待地问:“你没想到是我,是不是说明,你还记得我?”
玉蒯和阿尔图自然是知道的,此言一出,愣住的只有萧衡和秦升。
周灵看着他,问:“所以呢?”
“所以...”所以什么,连赫竟然也说不出来了。
眼见着周灵要带萧衡走,他又问:“你跟萧衡是什么关系?”
“与你无关。”
“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怎么对我这个态度。”
周灵回头:“如果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讨厌打仗。你还说‘等你下次再见到我,我一定会让你满意’,是这样吗?”
连赫语塞。
“而且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你是不是以为,只有我等你来我的份?”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那你现在认出我,是不是说,其实你是想我的?”
这下连带着玉蒯和阿尔图都惊呆了,只知道周灵和连赫有缘,怎么这个缘听起来还不太对劲?
秦升涨红了脸,欲说不说的,最后干脆别过头去。
周灵有些恼了:“你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护着萧衡?”
周灵一瞥萧衡有些苍白的面色,给秦升递了一个眼神,秦升立即挡在他们二人身前,又挡住了连赫的视线。
“那你为什么又在攻打交郡?”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可以跟你解释!”连赫烦躁,示意阿尔图和玉蒯上前,被周灵喝住:“等等。”
“看在我们之间的情分,就算你要动手,放过萧衡。”
周灵说完,小臂被轻轻碰了下,萧衡弯弯曲曲的中指搭在上面。
啪嗒,一滴眼泪。
萧衡摇头,说着什么,口型反反复复都是两个字:“不要。”
“你在说什么?”连赫惊道。
“周灵!你怎么可以这样?!”连赫不可置信,指着萧衡,又指回周灵:“你为了他是吗?你怎么可以为了他?我们之间当然有情分,难道你今日就算是去死都要护着他吗?”
萧衡还在流泪,嘴唇张张合合,手也比比划划。他的五官一直是凌厉的,然而全天下的人,不自觉流泪和给钱的时候都是真心,落在想心疼的人眼中,也都成了心疼。周灵看懂了,然而压下来,全然不管,像他这样从来都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不舍得别人为此多愧疚一份的人,竟然会在这时候流泪。
周灵摁下萧衡的手,霎时间双眼酸涩,竟然也有了几滴泪花,然而还是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
“不可以!不可以!这是我们之间的情分,这是我们之间的情分!我和你的!不是他的!不许你给他!”
“所以!”周灵说得铿锵有力,再也控制不住地两行清泪落下,沿着脸颊下落,重重砸进地里:“如果你还记得,我拜托你,放过他。”
“我没想到会是你,但既然是你,我才能开这个口。”
秦升这时候才正眼看周灵,他们也总共说不了几句话,他只知道萧衡对她有时是不一般的情分。情分有什么用呢?如果想做什么想求什么就一定办得到的话,那这世间人最多的就是庙里了。
皇帝与它有恩,与它有情的,是秦落和萧衡。他们是什么样的情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细想过。他们在一起生活十几年,密不可分,然而直到今天他忽然觉得,世间情分,不在于多少,谁在乎,谁就出了情,谁回应,谁就承了意。
意为情,是为情分。
“我不同意!你不能想,你不准想!”
连赫发了疯,猛地再次抢过玉蒯的弓箭就是要上前,秦升有些来不及反应,挡在周灵和萧衡面前。周灵同样将萧衡护在身下,背对着他们的,仅有一张斗篷和薄薄的后背。
周灵看着身下的萧衡,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
她也不知道连赫到底能听得进多少,不知道连赫心中她所谓的情分到底值不值当,本身就是权宜之计,若是真的打起来——
“啊!”一声惨叫。周灵下意识回头,以为是秦升,却见连赫痛苦倒下,紧接着身边又倒下一个带血的人。
阿尔图和玉蒯惊道:“大人!”赶忙扶过去。连赫挥手拒绝,站起来还有些摇摇欲坠。这时候周灵才看清,他的右下腹部被一把刀扎透,鲜血汩汩直流。
连赫的面容再不复轻松,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恨意,狠狠踹了突袭的人一脚,后者定定不动,像是死了般。
“今日的事情我记下了。”连赫看向周灵:“但是我们之间的情分,你要让渡给别人,让渡给萧衡。想都别想!”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极重。
连赫带着阿尔图和玉蒯走了,秦升刚把萧衡扶起,就传来了一个士兵的战报:
“吕族部将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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