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攥着刘如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双总是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懦弱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惊痛与急怒,还有一丝…后怕?
“你…你想做什么?!糊涂!”
他的声音压抑着,却如同濒困野兽的低吼,震得刘如意耳膜嗡嗡作响。她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恶毒算计,在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喝问下,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裸的惊骇和茫然。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知道?!
旁边的青禾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哭都忘了。
刘盈的目光急速扫过她脸上那拙劣的“淤青”和撕破的衣襟,眼中的痛色更甚,语气却愈发急促严厉:“母后的旨意已出!鸩酒天明即至!你在此地…在此地自毁身形,是想坐实什么?是想让母后更有借口赶尽杀绝吗?!还是想…”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想诬陷于人,拖人共赴黄泉?!”
最后那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刘如意的心底,让她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他竟然猜到了?!
刘盈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惨白的脸色,便知自己猜中了**分。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焦急。时间不多了!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却并非放弃,而是快速对身后那个痴傻老宦官和两名内侍下令:“快!按计划行事!”
那老宦官此刻眼神竟毫无痴态,反而锐利如鹰,与两名内侍动作迅疾地关上殿门,并从内部用早已备好的木杠闩死!随即,他们竟迅速开始拆卸殿内一侧看似厚重的帷幔!
刘如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刘盈则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不由分说地裹在刘如意身上,将那身破损的衣衫和“伤痕”尽数掩盖。他的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皇兄…你…”刘如意声音发颤,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想死就闭嘴!跟我走!”刘盈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和焦灼。他看了一眼那正在被快速拆卸的帷幔后露出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一把拉住刘如意的手腕,就要将她往里推。
“去…去哪里?”刘如意下意识地挣扎,巨大的震惊和未知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抗拒。
“出路!”刘盈低吼,额角青筋跳动,“这条密道通往宫外一处废弃道观!是…是父皇早年为备不时之需暗中修建的,知晓者极少!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父皇?密道?出路?
一个个词砸得刘如意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吕禄嚣张的嗓音清晰传来:“开门!奉太后懿旨,查验罪人刘如意!”
他们来了!比预期的更早!
殿内众人脸色剧变!
“快!”刘盈猛地将刘如意推向那洞口,对老宦官吼道,“福伯!带她走!按计划行事!快!”
那被称作福伯的老宦官一把抓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刘如意,力道惊人,沉声道:“殿下,得罪了!”说着就要将她拖入密道。
“不!”刘如意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抓住洞口边缘,回头看向刘盈,“你呢?!你不走?!”
殿门被砸得砰砰作响,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刘盈看着她,在那震天的砸门声中,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惨淡却又平静的笑容:“我是皇帝…我能走去哪里?”
一句话,道尽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他猛地用力,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决绝地将她推入黑暗的密道之中!
“活下去!”这是他最后的声音,带着某种沉重的嘱托,随即,他转身,直面那即将被撞开的殿门,背影单薄,却莫名挺直。
“皇兄——!”刘如意的惊呼被吞没在黑暗里。
福伯毫不迟疑,迅速将一块石板推回原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响。密道瞬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殿下,跟紧老奴!”福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刘如意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福伯和另一名内侍一左一右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冷潮湿的密道中狂奔。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脏!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惊心动魄!刘盈那决绝的眼神,那惨淡的笑容,那句“我是皇帝,我能走去哪里?”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她的心上。
他不是来阻止她诬陷他的…他是来…救她的?
为什么?
凭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震惊交织着,几乎要冲垮她的神经。
密道狭窄而漫长,仿佛没有尽头。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福伯加快脚步,推开一道伪装的石门,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外面,仍是深夜,残月西斜,星子稀疏。他们身处一片荒芜的庭院,身后是一座破败不堪的道观。
一辆毫不起眼的、半旧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断壁残垣下,车夫低着头,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快上车!”福伯低声道,将刘如意和惊魂未定的青禾推上马车。
马车立刻启动,驶入漆黑的巷道,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刘如意瘫在冰冷颠簸的车厢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扒开车窗布帘的一角,望向远处那巍峨沉默、如同巨兽蛰伏的宫城轮廓。
那里,曾经是她挣扎求生的囚笼。
而现在,她逃出来了。
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付出了她从未想过的代价。
刘盈…他独自留在那里,面对暴怒的吕太后和吕禄…他会怎么样?
鸩酒…本该是她的鸩酒…
巨大的愧疚、后怕、迷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马车在寂静的夜城中穿行,驶向未知的、吉凶难测的未来。
天,快要亮了。
而她的劫后余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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