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三万,踏破冰河而来。
铁甲映日,旌旗如怒涛翻涌,
“裴”字大纛猎猎,一声号角,震得祁连雪崩。
羌骑失其狼主,仓皇北窜;
我率残兵出城掩杀,刀光如匹练,
一路追到黑山缺口,血染残阳。
赫连摩哥之血,仍在我脸颊凝成赤痂;
可我仰头,却见风卷黑云,露出一线金边,
像婉儿低眉时,额前那一弯月。
裴行俭勒马,按剑大笑:
“李将军,此战之后,河西可安十年!”
我回首望凉州,
雪原上,烽烟尽散,唯余旌旗十万,
在风中猎猎作歌。
将士们齐唱: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歌声如雷,震落檐冰,惊起寒鸦。
战场清扫,八千烈士,一一收骨。
无棺无椁,唯以白雪为墓,以残旗为碑。
我亲捧孟九灵牌,以酒酹地:
“兄弟,长安春深,我带你回家。”
纸钱化灰,随风盘旋,
竟有野杏数株,破雪而开,
粉白花瓣落在坟头,
像替烈士们披上一袭春衫。
老兵们跪在雪地,嚎啕之后,忽然齐笑:
“能活,真好!”
笑声嘶哑,却比鼓角更动山河。
捷报八百里飞骑,直叩长安。
皇帝手诏:
“李安澈,功冠诸军,封定远将军,赐金帛,准班师!”
我跪接诏书,却先问:
“城中可有杏花?”
传旨内监一愣,旋即笑道:
“杏花开到七成,正候将军。”
我抬眼,天边雁行北去,
心中那朵杏花,却早已开到极盛。
班师那日,凉州父老箪食壶浆。
我辞谢裴行俭,只率八百亲兵,载八千灵柩,
披麻扶柩,缓缓南归。
雪未化,白幡与杏林交错,
一路清香,一路纸钱。
每过驿站,皆有百姓焚香跪送。
有垂髫小儿追马而歌:
“李将军,踏雪归,杏花吹满头。”
歌声稚嫩,却催得我眼眶滚热。
通化门外三十里,忽闻鼓乐大作。
我抬头——
官道两侧,十万长安百姓,
手执杏花枝,夹道而立。
花瓣随风,如雪又如雨。
皇帝亲率百官,立于城楼,
金甲煌煌,却掩不住眉间欣慰。
而我,一眼便看见——
那株老杏树下,青衣如画,
婉儿执一盏小小莲灯,
灯火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未灭。
她瘦了,杏花落满肩头,
像披了一袭春雪。
我翻身下马,甲叶铿锵,
跪倒尘埃,双手奉上那枚血符:
“婉儿,我回来了。”
她疾步而来,不顾百官侧目,
跪在我面前,指尖颤抖,抚过我脸上未愈的伤。
“安澈,”她声音轻得像落雪,
“我在佛前求了千遍,
只求你踏雪归来,
如今——”
她哽咽,却忽地笑了,
“如今,花也开了,人也回了,
我便不欠佛祖什么了。”
我伸手,折一枝杏花,
簪在她鬓边:
“幸得将军返,春色入关来。”
她低眉,泪珠落在花瓣上,
像清晨第一滴露。
是夜,长安万家灯火,
朱雀大街鼓乐喧阗。
我披红簪花,跨马游街,
身后,八百将士抬着孟九等烈士灵牌,
一路高唱: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歌声里,有泪,有笑,
有千里归家的风。
婉儿立于城头,
手执那盏莲灯,
灯光与星河相映,
照彻人间春色。
我仰头,轻声道:
“山河无恙,杏花微雨,
此生有你,足矣。”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