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绣蹲在门边,食指沿着木框接缝缓慢移动。潮湿的木质微微松动,她捡起废旧织机齿轮卡进缝隙。齿轮边缘划破皮肤,血珠滴进染料桶,在深蓝液体里扩散成絮状。林小染从角落快步走来,递过干枯草药束,撕下衣摆布条包扎伤口。布条缠紧时,苏绣注意到对方指甲缝里沾着新鲜药渣。
“我祖父工坊也用齿轮加固。”林小染压低嗓音,“盗贼撬门时,齿轮卡死门轴,他们折腾到天亮。”
苏绣将齿轮往里推半寸。起身时鞋底碾过地面碎木屑,发出细碎声响。她走到后院入口蹲下,指尖抚过几处被踩实的积雪。两桶腐蚀染料被挪到门后,桶身倾斜角度正好对准门缝。林小染抓把黏性草药撒在门槛内侧,草药遇冷空气散发刺鼻气味。
窗外风雪声骤然加大。苏绣吹灭油灯,工坊陷入昏暗。她示意林小染蹲到织机后方,自己贴墙站立。黑暗中能听见彼此呼吸声,还有织机轴承细微的摩擦音。
后院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
苏绣贴着窗缝向外瞥去。五个人影踏雪而来,棍棒在雪地里拖出深痕。最前面那人衣领别着铜质徽章,雪光映出纺织行会的标记。她向后挥手,林小染立即去够染料桶,却因动作太急扯到肋间旧伤,闷哼一声慢了半拍。
转身时苏绣踢翻陶罐,深色液体泼洒一地。她抓起抹布擦拭,布片吸饱染料后沉重坠手。杂乱的工坊里,她双手推动织机横在通道中央,木质底座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林小染已经将黏性草药铺满入口区域,低温让草药表面结出霜晶。
后院木门被撞开的瞬间,五个暴徒涌进来。棍棒挥舞带起风声,最前面那人直接踩中黏性草药,靴底被牢牢粘住。他踉跄着试图拔脚,带倒身后同伙。苏绣抓起染料桶泼洒,腐蚀液体在空中划出弧线,溅在最前面三人脸上。惨叫声中,他们捂脸后退,皮肤冒出白烟。
另外两人冲破防线直扑原料箱。佩戴徽章的暴徒抡起木棍砸向箱锁,苏绣侧身躲过棍风,同时将第二桶染料泼向对方小腿。暴徒裤腿瞬间腐蚀出破洞,痛呼着后退时撞倒染架。林小染甩出采药钩索缠住另一名暴徒脚踝,那人重重摔倒,却顺势挥棍扫向她肩膀。棍风擦过旧伤,林小染踉跄后退,血渍从衣料渗出。
苏绣瞳孔收缩。她连续三次扫视暴徒移动轨迹,每次目光聚焦都让手部皮肤泛起红痕。指向左侧暴徒膝关节时,她声音异常冷静:“攻他下盘。”
林小染咬牙掷出草药包。药粉在空中散开,暴徒下意识闭眼。苏绣趁机猛推预置的染料桶,液体如瀑布般涌向暴徒聚集处。惨叫声中,暴徒们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林小染忍痛抛出黏性草药编织的网,罩住最后两人。网绳遇体温迅速收缩,将两人捆作一团。
剩余暴徒拖着受伤同伴仓皇逃出门外。风雪卷着哀嚎远去,工坊里只剩染料滴落的嗒嗒声。
苏绣立即扶住林小染。撕开对方肩部衣物时,伤口裂开处混着草药残渣不断渗血。她取来止血草药捣碎敷上,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林小染喘着气说只是皮肉伤,比上次好多了。包扎布条打结时,苏绣注意到自己指尖在微微发抖。
两人开始清理现场。苏绣在门边捡起枚脱落的行会徽章,徽章边缘沾着血渍。又从织机下方拾起半截断裂的木棍,这两样东西被她用布包好塞进衣袋。泼洒的染料浸湿了部分地面,但原料箱完好无损。检查双手时,指间皮肤已经泛起水泡。她取来缓解草药涂抹,药膏接触伤口带来刺痛凉意。
林小染靠着织机坐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苏绣望向窗外。风雪渐弱,夜色更浓。她将剩余的腐蚀染料重新分装,在门窗处增设更多触发装置。每个动作都让手部颤抖加剧,有次差点打翻竹筒。
“需要更系统的防御方案。”苏绣说,“你的采药技巧和我的染料可以结合得更好。”
林小染轻轻按压包扎处:“我家的老方子里有种药水,涂在网绳上能让触碰者暂时麻痹。明天我去采配药材料。”
苏绣点头。走到工坊中央,目光掠过每个加固过的角落。这场战斗验证了染料的有效性,也暴露了工坊布局的缺陷。她开始在心里重新规划器械摆放位置,手指无意识在染缸边缘划动。
夜色深沉,但两人都没有睡意。苏绣添了盏新油灯,灯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林小染突然开口:“那些人逃跑时,有个往码头方向去了。”
苏绣擦拭着染缸边缘:“赵世荣的仓库在码头西区。”
“要跟过去看看吗?”
“现在去会打草惊蛇。”苏绣放下抹布,“等天亮后,我们分头打听行会最近的动静。”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灌进来带着雪沫,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某种被监视的刺痛感始终萦绕不散。关紧窗户插上加固过的插销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
林小染已经整理好药筐。“我先去把明天要用的草药备好。有些需要新鲜采摘的,得赶在日出前处理。”
苏绣看着她麻利地分拣药材,忽然说:“等这事过去,我想看看你祖父留下的工坊笔记。”
林小染动作微顿,随后露出浅笑:“好。笔记里还有些防御机关的草图,或许能用上。”
工坊里只剩下药材摩擦的窸窣声。苏绣低头查看自己的双手,水泡在草药作用下稍微消退,但皮肤下的溃烂痕迹仍在蔓延。她握紧拳头,继续清点所剩的原料。当数到第三罐明矾时,她突然停手,侧耳倾听窗外动静。
风雪渐渐停息,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工坊。每道阴影都像是潜伏的危险。苏绣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静坐。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稳定而急促。黑暗中能闻到血腥味混着草药气息,还有未散尽的腐蚀染料呛人气味。
林小染在角落铺开睡铺,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绣起身检查后门加固情况,手指抚过新钉的木条。有处榫头有些松动,她取出小刀修整。刀尖划过木屑时,远处传来犬吠声。
“睡吧。”林小染轻声说,“我守上半夜。”
苏绣摇头,在门边坐下。“你伤口需要休息。”她从衣袋取出那枚行会徽章,在指尖翻转。铜质徽章边缘的血渍已经凝固,但行会标记在黑暗中仍能摸出轮廓。她想起日间在码头看见的货箱标记,那些金棕色的异样光泽。
工坊外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声响。苏绣立即贴门细听,呼吸放轻。林小染也握紧采药铲,肩部绷带在黑暗中泛着浅白。等待良久,只有风声掠过屋檐。
“明日去西市要小心。”苏绣突然开口,“税吏在打听原料来源。”
林小染嗯了一声,调整坐姿时牵动伤口吸了口气。“那个卖丝线的老婆婆可以信任。她儿子被行会的人打伤过。”
苏绣将徽章收回衣袋。手指触到衣袋内衬时,她想起陈老匠笔记里关于蜂巢结构的记载。那些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图案,或许能用在改良防御网上。她决定天亮后试验新配方,但右手溃烂处的刺痛提醒着要节制使用能力。
更漏声从远处飘来,四更天了。林小染终于靠着墙壁合眼,呼吸逐渐均匀。苏绣保持坐姿,目光始终落在门窗方向。偶尔有夜枭啼叫穿过风雪间隙,她每次都会握紧腰间竹筒。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时,苏绣轻轻起身。她检查了所有触发装置,重新固定了后门的齿轮卡扣。在清理战斗痕迹时,她发现暴徒掉落的一个皮质护腕,护腕内侧绣着模糊的数字编号。这个发现让她皱眉沉思许久。
林小染醒来时,苏绣已经煮好米粥。晨光中,工坊的狼藉更显清晰,但那些加固过的门窗透着股韧劲。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勺碗碰撞声里带着某种默契。
“今天我去采药时会绕道码头。”林小染放下木勺,“看看能不能认出昨夜逃跑那人。”
苏绣点头,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我改良黏性草药配方,加入树胶试试。”
晨光越来越亮,工坊里漂浮着微尘。苏绣走到工作台前,摊开粗纸开始画新防御机关的草图。笔尖划过纸面时,她的右手不再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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