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同学陷入紧张沉闷的复习时刻,平时走廊上几人聚集唠嗑的身影也散去,现在每逢下课,凌风楼传出来的背书声震耳欲聋。
距离一模考试还有两天,尤袤率先撑不住,一朵花似的萎靡了。
真?意志坚强。
现在是上课时间,他悄咪咪躲在厕所,蔫蔫的瘫坐在洗手台,无视路翎发给他的几条恐吓消息,说什么都不肯出去。
厕所里静悄悄的,没人来打扰他。
说好听点他这是在放松身心、劳逸结合,难听点就是怂逼龟缩。
恰在此时,程暮捂着肚子推开门,看见是尤袤,立即皱眉走过来语重心长道:“哥们,不去上课干嘛呢,后天就考试了,收收心,知道不?”
等尤袤缓缓转过身,程暮看清尤袤的脸,心下一惊,立即向旁边跳一步:“卧槽,你这浓重的黑眼圈,一脸疲倦,几天没休息了?晚上干偷鸡摸狗的事儿了?”
尤袤说话时嗓子竟有些哑,不似往常那么清润,他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气神,言简意赅道:“学习学的。”
程暮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随后略想了想,犹疑地问:“你那个学霸同桌这么狠?要求很严格吗?”
“是啊,”尤袤皱着一张小白脸,内心苦涩,真是悔不当初,他幽幽地叹口气,“早知道就不找他补习了。”
“怎么?”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尤袤在空中快速比了个数字,开始向程暮倒苦水。
“我现在一天只能睡五个小时,从早学到晚,早上踩着曦光起来背书,晚上回寝还要挑灯夜战,巩固一天学的内容。”
“我他妈快赶上生产队的牛了,不对,比牛还牛!起早贪黑,累死了,那装货无动于衷,一个劲儿地要求这要求那,布置这布置那!我受不了了。”
“现在看见他那张英俊漠然的脸,我的拳头就收不住。真该千刀万剐了他。”
尤袤一脸阴鸷,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堆,拳头紧梆梆地垂在一侧,真是一副气极生恨的模样。
闻言程暮也是吃了一惊,他倒吸一口气,真没想到路翎给人补课这么没人性。
他安慰性地拍拍尤袤的后背,建议道:“那跟你同桌说说,停止补习不就好了。”
尤袤无声冷哼,努努嘴无奈道:“这是条贼船,只能上不能下。”
“这样啊。”
这么待着不行,指不定下一秒路翎就一脸愠怒地杀过来。
把程暮劝走后,尤袤又一个人静静平复一段时间,觉得缓过来了,他才虚飘地站起来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打在面颊上,驱走浑身的燥意和哀怨。
“背书。”
尤袤刚进教室坐下,凳子还没坐热,清冽的声音就蔓延在耳廓。
低沉的嗓音中蕴含着一股不容置喙,这是一种催促,还是一道命令。
尤袤眉间骤然攒动,他动了动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眼珠一瞬不瞬地凝视路翎。
“行行好吧大学霸,我困得不行,撑不住了。”他眼皮向下耷拉,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尾音颤了颤,倒像是一种委屈地哭诉。
谁家好人补课这么补的?睡都不让睡。
到底是谁在说路翎温文尔雅,又是谁在传路翎温良彬彬。
这简直是恶魔。
尤袤心里直泛嘀咕,自开学以来,路翎帮助过很多人补课,他很想知道,那些同学到底是怎么忍受这种魔鬼训练的?
这次路翎难得的没硬气到底,他的目光瞥到尤袤眼睑处的一团青黑,以及苍白的脸颊上,在尤袤疲倦的面容上盯视半晌,喉结滑了滑,终于松口,语气也明显放缓。
“再背一篇就休息,今天不用紧绷神经学了,晚上的学习计划也取消。”
尤袤瞬间长吁一口气,眉梢见喜色,他抓起古诗词小册子,向前推了推,指尖点在一处:“今天背这个吗?”
路翎看一眼,点点头:“对,背完趴着睡一会儿。”
背的是长篇诗文《长恨歌》。
尤袤霎时来了精神,他坐直身体,视线往下移,清隽秀丽的字体占满一整页,密密麻麻全是路翎给他做的批注和标记。
他的恶魔同桌,虽说极其恶毒,说一不二,对待学习严格狠戾,但有时又心细如发,把陌生字词都给他标出来。
他的每一项计划都是路翎根据他现有的基础制作出来的,他每天睡眠五个小时,路翎比他还要少……
这么想着,尤袤动作顿住,嘴里也不念叨诗文了,他用余光觑向一侧的路翎。
路翎也正掀起眼皮沉沉看他。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静默。
半晌,路翎出声批评。
“看我干什么,继续背。”
尤袤摸摸鼻尖,按下满腔窜动的想法,“没什么 ”
几天补习下来,路翎对尤袤的基础已经了如指掌。
真是菜的令人无措,难以补救。
兴许是休学的原因,尤袤的数学和英语都奇差无比,文综稍微好一点,这得益于尤袤平时看的大量漫画书和科普杂志。
数学和英语补起来困难,需要长久沉淀,不能一时起飞,他把这两个置于重头,一点点让尤袤捡起基础。
尤袤背的正起兴,他背书时嘴里叽里呱啦的,听不太清楚,只一个字:快!
然后路翎就听到一句含含糊糊的:
“衣冠不整下堂来”
他皱了皱眉,厉声批评:“正经点,什么衣衫不整。”
尤袤毫无所觉,背对着他沉浸摇头晃脑地背书,满嘴的“衣冠不整”。
路翎听不下去,伸手拎起他的后颈衣领,尽量不让蝴蝶纹身露出来,就连前面的杜傲也扭过来看好戏。
被强硬打断,尤袤眨眨眼懵了两秒,不背你你批评,背了你还批评?你就是在找抽,事儿逼一个。
他蹙起眉,扬起下颌不满道:“我怎么了?我不是在背吗?”
路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是花冠不整,不是衣冠不整,清理一下你那黄色脑子吧。”
这意味深长的神色令尤袤悚然一惊,他不相信路翎,还冲他不服气地横眉,气急败坏地转过身翻开小册子辨别真伪。
……是花冠。
操了,内心黄黄,所看皆黄,这下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模考试那天,天气转凉,大雾弥漫,天空阴阴沉沉,站在操场上,一米之外人畜难分。
学校已经提前一天清空教室,贴好考号,严格按照高考时的流程进行安排。
路翎在一号考场的第一个座位,尤袤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两个考场直接隔了一栋楼。
六天来的分秒必争,昼夜苦学,让尤袤心中萌生出从未滋生过的底气,连韩甫清都时不时地笑眯眯看他几眼,夸赞他开窍了。
他也觉得自己开窍了,也认定这次自己会学有所成,第六天结束补课时,路翎都眉眼含笑地对他保证。
“同桌,你会进步的,等着瞧吧。”
尤袤大喜过望,连学霸同桌都这么说,那他这次稳了。他要求不高,只求进步。
考试前一晚,尤袤怕自己睡过头错过考试,特意在床头定了个闹钟。
爷这次要大展身手!让那些满嘴喷粪的人知道,他尤袤不是不学无术的渣滓,不是坏了一个班级的老鼠屎。
考试这天,尤袤确实没有因为睡过头错过考试,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错过。
他病了,病来得气势汹汹,又猝不及防,但其实,早有预兆。
路翎的魔鬼训练还是太折磨人了,几天的高压学习下,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崩裂。
闹钟已经在床头叮铃铃响了几遍,尤袤躺在宿舍床上,眼神涣散,瞳孔微颤,他的脸埋在被褥间,小脸红扑扑的,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灼热难耐。
他浑身无力,又全身发疼。
嗓子发涩发干,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丁点声音,声带振动间,就带来一阵剧痛。
这是加强版的发烧。
闹钟自动停了,尤袤嘴角颤抖着,感到头昏脑胀,他尝试着直起身子,双手刚撑在床上,下一秒四肢无力,腰间发酸,他又歪倒在一边。
深深呼出气的那刹那,他暗暗想,无法参加考试了,也看不到自己进步了。
他一头栽在床上,直不起身。
准备进入考场时,路翎给尤袤发条消息。
LL:同桌,考试加油
他微曲起腿,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静静等了几分钟,中途有一连串他认识的与不认识的同学冲他打招呼。
他敷衍地点点头,视线黏在聊天框,目不斜视。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又等了几分钟,监考老师几次三番地催促他。
“同学,一号考场就剩你没进来了,还不赶紧过来。”
路翎皱眉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马上。”
一号考场的同学一齐看向这个在考场外迟迟不肯进来的人。
把复习资料塞进包里时,路翎又划开手机看一眼,仍旧毫无动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不清楚尤袤是已经进入考场了,还是睡过头了,再往不好的想,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
监考老师走过来不客气地抽走路翎的手机,直接摁灭屏幕,拔高声音厉声批评:“同学,别人都进考场了,你抱着个手机是什么意思?手机里是有你什么牵挂的人不成?”
“这么不想考试就趁早滚蛋,还来上什么学。”
路翎一个字都没听,他打算赌一把,心下一横,从老师手里抽走自己的手机。
临走前他勾起唇角斯斯文文地笑了笑:“如你所愿,我这就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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