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路翎没有闭嘴,也没有及时止损,他撩起眼皮轻轻扫过尤袤铁青冷漠的脸,那疏离的眉眼,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格外寒冷。
表情越是凝重就越是可疑,越是可疑就越令人好奇,越让人想靠近,想知道,想把真相挖掘出来。
想义无反顾一探究竟。
他抿了抿唇,半晌,在尤袤剥皮抽筋的冰冷盯视下,不怕死地蜷起腿,上身前倾,双手蓦地按压在尤袤平直的肩头,头更近地凑过去,挺直的鼻梁蹭到尤袤耳畔的发丝。
他张嘴在那处先是呼了口气,而后缓缓滑动喉结,低沉的嗓音渡到里面:“不肯说啊?这么藏着掖着?很见不得人吗?”
“操,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关你屁事,问你麻痹,给你脸了?”
尤袤怒吼一声,视线里就是路翎靠过来的温暖身躯,就是那张带着浓烈探究欲/望的眉眼。
他不悦地蹙眉,心恍惚间猛跳一下,随即身体往后仰,椅子刺啦发出声响,晃了一下,又停住。
路翎又退回去,单手支着头,绅士矜持地端坐,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如初,仿若方才的越距只是一场梦。
梦个屁。
尤袤的一颗心刚放松下来就立即提到嗓子眼。
路翎垂着眼皮看他,笑得一派光明,他幽幽道:“一个要死的人,在另一个人的喉间纹这么暧昧意蕴的蝴蝶,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尤袤的声音像是在冰谭里浸泡过,极冷,至寒,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你要是喜欢,要是想要,我也可以给你纹一个,纹哪儿你说,包你满意。”
“……不用。”
他探究的目光扫过来,又犀利地说了一句:“还没完呢,回到原来那个问题上,你们是恋人?你喜欢他什么?这么心甘情愿地让他在你这里纹这个?”
还勾唇莞尔一笑,欠揍地在后面补一句:“放心,我不歧视同性恋的。”
尤袤一味避让的态度尽数收在他眼里,这让他感到烦躁。
他本无意这么强硬地逼迫尤袤的,这般咄咄逼人不是他的作风,他也视之为不耻。
他总是谦然的,止乎于礼的。
同性恋你麻痹。
舌尖顶在腮帮,口腔里蔓出浓郁的铁锈味,尤袤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探身,一把拎起路翎的衣领,五指收拢,狠狠往上提,扯着衣襟猛力掼在桌面。
“砰!”
路翎的头被摁在桌面,肩膀被一股蛮力桎梏着,直不起来。
周围同学大声惊呼,没人敢来劝架,杜傲离得近,他吓得面色苍白,立即逃离水深火热的现场,从后门溜走去找老师。
尤袤居高临下地睨着路翎,危险地眯了眯眼:“你想打架?”
“你想说吗?我倒是很想听。”路翎答非所问,他被狠狠压着,呼吸有些困难,用余光往后瞟,入眼就是一张盛怒的脸。
“你想听我就要给你说,哪儿有这么好的事,你凭什么?怎么不还手?”
尤袤收紧力道,动动膝盖,怼在路翎的后腰,猛地顶了下。
阵痛从身后传来,直蔓延在舌尖,路翎倒吸一口气,这兔崽子居然来真的。
“朋友不行吗?”他说,呼出一口闷气,手指微微蜷曲,无力地垂在一侧,他就没打算还手,“同桌不够格,朋友还不够格?还不能问?”
尤袤一顿,细致地看着他,这人……还真他妈的步步为营,一早就想好的?
路翎任他看着,笑了笑,挑眉问:“朋友,说吗?”
“说个屁。我看你欠抽。”
路翎不怕死地继续发问:“这么一往情深?”
尤袤抿着唇,二话不说拎起拳头揍了过去。
他喘了口气,寒着声警告:“路翎,别越界了,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同桌也好,朋友也罢,都不行。”
路翎出声:“那怎样才行?”
这么穷问不舍?到底是为什么?尤袤不能理解这股狂飙的劲儿。
路翎的声音懒懒的:“没什么,纯属好奇。”
听到后排的动静,前排的吕世杰和张栋谨慎地竖起耳朵,又转身互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出戏谑,紧接着勾起头,低低狞笑一声。
两人本就对尤袤恶意满满,就这种人还能光荣复学?还能得到他们都高不可攀的进步之星?还能让班主任和班长都对他爱护有加,保护有余,凭什么?
不是骚就是浪,不是淫就是荡,呸,恶心,灌的什么**汤。
吕世杰瞅了瞅后排持续剑拔弩张的气势,心中窃喜,他大腿一拍,竖起食指隔空怼尤袤。
“你干嘛啊,打班长啊?”
张栋及时应和,随手拉起周围呆呆的同桌,开始大力煽风点火:“大家保护我方班长!尤袤你可别胡来,别以为你进步一点就能蹬鼻子上脸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你以前多么劣迹斑斑,别以为大家伙儿都不知道。”
此话刚出,似一枚重弹,不相干的同桌一起响应,教室瞬间乱成一窝粥。
“尤袤,你有病啊,班长帮你这帮你那,你这么恩将仇报?白眼狼。”
“保护我方班长!”
“为班长举大旗,不能眼睁睁看着班长受欺负。”
“班长一文弱书生,怎么打得过尤袤?大家一起上。”
上课铃声早就打响,英语老师是个女老师,因事耽误了,这才夹着课本进班。
见这架势,她心下一惊,眉头紧拧,快速安装好小蜜蜂,大吼:“都住手!这是教室,别搞得这么乌烟瘴气,都回到座位上,后面那俩,给我住手。”
尤袤松了手,连个眼神都没给路翎,他转过身,没心情继续学习,索性头枕在手臂上,合上眼凝思。
烦死了。
要不还是换个同桌吧。
路翎抚平被攥皱的衣领,神态自若地继续学习。
见风波平息,英语老师顿时松口气,她翻开一沓卷子说:“今天讲英语周报,请同学们分组讨论,二十分钟后找人上台讲。”
尤袤没参与讨论,全程自闭,一句话都不想说。
杜傲转过身对路翎说:“班头儿说下课后你俩去一趟办公室。”
路翎一顿,颔首;“知道了。”
快下课时,右手肘被轻轻点了点,尤袤烦躁地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滚,你还想怎样?”
没听到声音,只有一张粉色小便签递过来,尤袤垂眸瞥了眼。
熟悉的清秀字迹。
“同桌,对不起”
浓墨还未干透。
捞起笔,拧开笔帽,尤袤在上面快速写下三个字,把便签柔成一个小球,直接扔过去。
小球越过三八线,蹦哒到对面,在路翎左手边停下
哦,还肯理我?路翎挑下眉,笑了,心想还不算太糟糕。
他扔下笔,接过还回来的便签,慢慢展开。
直到看清上面的字,他才敛起笑容,仰起头看着尤袤。
上面只有潦草的三个字:不原谅
每个字的每一笔每一画似乎都在叫嚣着不高兴。
路翎面色凝重,用气声问:“你认真的?”
尤袤冷笑,掀唇反问:“谁还跟你玩假的?”
下课后,像是故意跟路翎撇清关系,尤袤自顾自地先去了办公室,几分钟后路翎才到。
韩甫清手捧一杯热茶,小嘬一口,皱眉质问:“你俩打架了?”
空气凝滞,没人出声。
半晌路翎才低声嗯了一声。
韩甫清把杯子放下,眉间的褶皱愈深:“谁先动的手?”
尤袤动了动唇,不情不愿地开口:“是……”
路翎先行他一步,不假思索:“是我先动手的。”
尤袤顿住,话闷死在嘴边,极轻地瞥他一眼。
韩甫清把目光锁定在路翎身上,他疑惑地哦出声,他的好学生居然主动打架了?
“为什么打架?”他问。
路翎想了想,才说:“一件小事,是我的错,我冲动了。”
向韩甫清解释,也像是隔空对尤袤再次道歉。
尤袤敏锐地感知到,似笑非笑的,没点头,也就没应下这第二次的道歉。
他还是不肯接受。
路翎抿了抿唇,手指蜷曲在一侧,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慢慢收回来。
啧,挺难搞。
韩甫清叹口气,他站起身来,一手拉一个,把两人拉近,抓住两人的手怼在一起,朗声道:“同桌之间发生点小摩擦也是情有可原的,谁家同桌不吵不闹的?不吵不闹的才有问题。即便是亲人之间也做不到百分百的合拍、和平。但是呢——”
他话音一转,神色认真道:“但是,吵闹过后呢?能一直僵着吗?重要的是如何继续下去。”
“来,我做主,你俩握握手,路翎先道歉,尤袤接住,别耍脾气。”
两人的右手被迫勾缠在一起,掌心对掌心,指头贴指头,指尖溜进彼此指缝里。
尤袤的手是冰凉的,路翎的手是温热的,凉热重叠贴合,温度瞬间渡到彼此肌肤上。
恍惚间觉得不太对,尤袤仓惶出声:“慢—慢着,这是握手?”
韩甫清看他:“怎么不是?这是高级的握手,更有诚意。”
尤袤:“……”
放屁!哪有这样的?
路翎慢声说:“对不起。”
尤袤臭着脸还不打算接受,韩甫清伸手推了推他,催促他,“快点接受,别耽误老师时间,等着和我家那位打视频呢。”
尤袤:“?”
强喂狗粮?秀恩爱?
还有,你家那位?韩甫清还有对象呢?
半晌,茶杯里的茶水都放凉了,他才面无表情道:“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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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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