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被楼下传来的一声巨响和碗碟破碎的刺耳声音惊醒!紧接着是景母一声短促的惊叫。
顾账荣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连滚带爬地冲下阁楼。
只见面馆临街的玻璃窗被砸得粉碎,碎玻璃和汤汁、面条混在一起,满地狼藉。几张桌椅被踹翻,断腿歪在一旁。红色的油漆像狰狞的血迹,泼洒在墙壁、灶台上,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触目惊心的“滚”和“死”字依稀可辨。
景母脸色苍白地站在一片混乱中,手里还拿着捞面的笊篱,微微发抖。
景著站在母亲身前,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外。几个街坊邻居围在门口,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同情和恐惧。
一个显然是带头的小混混,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踩在一张翻倒的凳子上,看到景著下来,嗤笑一声,提高了嗓门,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哎哟,这不是见义勇为的景大学霸吗?”他阴阳怪气地说着,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碗,“哥几个昨晚没睡好,肚子饿,想来尝尝你家面什么味儿。啧啧,这味道不怎么样啊,脾气还挺大?自己就炸锅了?”
他的同伙发出一阵哄笑。
带头混混走上前,几乎贴着景著的胸口,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恶毒:“顾大少让我给你带个话儿。” 他拍了拍景著僵硬的脸颊,动作极尽侮辱。 “昨天那一拳,他记着呢。这只是个开胃小菜。他说了,”混混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景母和浑身发抖的顾账荣,
“让你妈这把老骨头,还有你护着的那个小野种,都小心点儿。下次来的,可就不光是油漆了。说不定是煤气罐不小心‘自燃’呢?或者...有客人吃坏了肚子,躺在这儿不走了?”
他嘿嘿地笑着,充满了恶意:“识相点,乖乖去给顾大少磕头认错, maybe 他心情好,还能让你们这破店多开两天。不然...哼哼。”
说完,他用力撞开景著的肩膀,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景著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眼底是翻涌的怒火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和后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顾家的“报复”远不是学校里的打架斗殴,它阴险、恶毒,直接戳向他最软弱的肋下——他的家和亲人。
顾账荣冲过来,眼泪涌了出来,抓住景著的胳膊:“对不起...对不起景著...都是因为我...都是我连累的...”他看着一片狼藉的面馆和惊魂未定的景母,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几乎要把他压垮。
景母放下笊篱,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先拉住了顾账荣:“孩子,别这么说,不怪你。”她又看向儿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小著,别冲动...我们...我们报警。”
景著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强装的镇定,又看看身边哭得发抖的顾账荣,那股想要冲出去拼命的暴戾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冰冷的决心。
景母看着满屋狼藉,坚持要报警。景著沉默地点头,拿出手机。顾账荣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想阻止,却找不到理由——除了他深知顾家的手段。
电话接通了,景著尽量冷静地陈述了店面被砸、遭到威胁的情况。那边接线的警员声音公式化,表示会派人来处理。
来的不是普通的片区民警。一辆看起来甚至不像警车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下来两个穿着制服却满脸横肉的男人,眼神扫过破损的店面时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谁报的警?”为首的那个,肩章显示是个小队长,目光在景著和顾账荣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景著身上。
“是我。”景著上前一步,“这些人......”
“行了,知道了。”小队长不耐烦地打断他,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但是他们......”
“没伤亡就屁大点事!”小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斥的味道,“沿街店面纠纷多了去了,是不是你们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嗯?”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顾账荣,似乎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顾账荣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景著压着火气:“他们明确说了是顾飞指使的,还威胁要放火,下次可能就......”
“顾飞?”小队长嗤笑一声,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顾家大少爷会搭理你们这种小面馆?小子,说话要讲证据!谁听见了?除了你们自己人。监控呢?”他明知故问地看着被油漆泼溅的摄像头。
“他们就是证据!”景著指向周围的邻居。那些原本还围观的街坊,此刻却纷纷避开目光,或低下头,或悄悄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恐惧像无形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可能存在的正义感。这一刻景著是打心底里的绝望。当警察不再是正义的象征,而是穿着制服的暴徒,谁有钱有权就为谁服务,这就是这个社会最真实的写照。
小队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嘲讽笑容:“看来没人能证明啊。那就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了。”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报假警,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们没有!”景著气得浑身发抖。
小队长不再理会他,转向一直沉默发抖的顾账荣,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哦?这不是顾账荣吗?怎么,在顾家待不下去了,跑这儿来给人惹是生非了?”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顾账荣,压低声音,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那个妈没教过你,安分点才能活得久吗?野种就该有野种的活法,别总想着攀高枝儿还连累别人。”
顾账荣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屈辱让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你他妈说什么!”景著目眦欲裂,冲上前就要理论,却被另一个警员粗暴地推开。
“干什么!想袭警啊!”那小警员一把扭住景著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小队长冷冷地看着:“我看这案子没那么简单。你们两个,跟我回局里一趟,协助调查!我怀疑你们寻衅滋事,诬告他人!”
“凭什么!我们是受害者!”景著挣扎着。
“受害者?”小队长猛地伸手,一把抢过景母手里紧紧攥着的、之前用来防身的擀面杖,“这是什么?凶器!我看你们是互殴!都带走!”
根本不由分说,景著和顾账荣被粗暴地推搡着塞进了那辆黑色轿车。景母想阻拦,却被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碎玻璃上,手瞬间被划破了,血珠渗了出来。
“妈!”景著在车里嘶吼,拼命拍打着车窗。
小队长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转身上了副驾。
车子没有开往熟悉的辖区派出所,而是驶向一个更偏僻的分局。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那个小警员时不时用猥琐下流的眼光打量着顾账荣苍白秀气的侧脸,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到了分局,他们被直接带进一间昏暗的审讯室,空气里弥漫着yan味和霉味。
“砰!”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小队长把帽子往桌上一扔,坐下来,双脚翘上桌子,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yan雾直接喷在站在屋子中央的两人脸上。
“说说吧,怎么讹诈顾大少的?”他开门见山地栽赃。
“我们没有!”景著咬牙。
“没有?”小队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顾账荣面前,用手指狠狠戳着他的胸口,力道大得让他后退撞到墙上,“那你这个顾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跑去缠着人家正牌大少爷干嘛?嗯?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觉得挨顿打就能讹一笔?”
他的话语极其恶毒下流:“还是说,你妈就教了你这种本事?靠这张脸和身子去讨饭?”
顾账荣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剧烈颤抖。
“你TM闭上你的臭嘴!”景著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警员死死按住肩膀。
“哟,还挺护着?”小队长哈哈大笑,转而看向景著,“怎么,这小子滋味那么好?让你为了他连妈都不要了?他家那破面馆,经得起几次砸?嗯?”他凑近景著,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小子,识相点,现在签个认错书,承认你们是诬告,自己磕头认错,这事也许就算了。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账荣,充满了恶意的不怀好意:“不然,我就以‘涉嫌mai yin PC’先把你们拘个几天。到时候,新闻一报,‘高中生PC被抓’,嘿...你前途没了,他家那破面馆,也彻底臭了吧?”
他直起身,得意地看着两人瞬间惨白的脸,尤其是景著那几乎要喷火却不得不强行压抑的眼神。
“怎么样?选吧。”他坐回椅子,又把脚翘了起来,“是乖乖认错滚蛋,还是...进去尝尝牢饭的滋味,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俩是什么货色?”
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被践踏的尊严,如同水泥一般灌满了这间小小的审讯室。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正义,而是披着制度外衣的、最肮脏的恶意。
审讯室里,烟雾缭绕。小队长翘着脚,看着面前两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少年,脸上的假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烦躁。
“怎么?给脸不要脸?”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桌子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老子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但顾大少可没那么多耐心。”
景著死死盯着他,牙关紧咬,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顾账荣则低着头,身体细微地颤抖着,但紧抿的嘴唇同样显示着他的抗拒。
“行,硬骨头是吧?”小队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踱到景著面前,“听说你想考警校?袭警、诬告、再加上点别的…你猜你的档案还会不会干净?”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景著的腹部!
“呃!”景著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痛苦地弯下腰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加上昨天头上的伤也还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似乎将要裂开般的疼痛。旁边的警员死死按着他,不让他倒下。
“景著!”顾账荣惊叫着想冲过去,却被小队长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审讯室里回荡。顾账荣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屈辱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小za zhong,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小队长揪住顾账荣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他瞬间红肿起来的脸和含着泪却不肯落下的眼睛,语气充满了鄙夷,“跟你M一样,都是欠收拾的jian骨头!”
他松开手,任由顾账荣无力地靠在墙上喘息。
接着,他转向勉强站直的景著,眼神凶狠:“小子,再问你最后一次,签不签?”
景著喘着粗气,腹部还在剧痛,神志也有些不清,但他依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签。”
“好!很好!”小队长怒极反笑,对按着景著的警员使了个眼色。
那警员会意,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猛地将景著的胳膊反拧到身后,用一个极其痛苦的专业擒拿动作将他死死压趴在冰冷的审讯桌上,脸被紧紧按在粗糙的桌面上,动弹不得。
“听说你挺能打?”小队长凑近,几乎贴着景著的耳朵,声音如同毒蛇,“在街上打人的劲儿呢?拿出来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警棍的末端,不轻不重地戳着景著刚才被膝盖顶撞的腹部伤口。一阵阵钝痛传来,景著额头渗出冷汗,却死死忍住不出声。
“硬气是吧?”小队长似乎觉得不过瘾,突然举起警棍,用橡胶棍身狠狠抽打在景著的大腿外侧!
“唔!”景著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的疼痛让他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
“景著!别打他!求求你们别打他!”顾账荣看着景著受苦,比自己挨打还要痛苦百倍,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轻易地推开。
“心疼了?”小队长嘲讽地看着顾账荣,然后又看向被死死压制的景著,“看来你这小相好的,比你自己还在意你啊?”
他示意警员稍微松开一点力道,让景著能稍微抬起头。
小队长弯下腰,看着景著因疼痛和愤怒而发红的眼睛,用极其下流猥琐的语气低声说:“小子,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他裤子ba了,就在这儿,让你看着他被‘检查身体’…你这认错书,是签,还是不签呢?”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景著所有的防线!他猛地挣扎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眼赤红,嘶吼道:“你敢动他一下!我S了你!!我TM一定S了你!!!”
他的反应似乎正在小队长的预料之中。小队长直起身,得意地笑了,他知道,他终于找到了最能刺痛这两个少年的方式——用对方来威胁彼此。
“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小队长对按住顾账荣的警员抬了抬下巴,“把那小子的手给我按桌子上。”
顾账荣被粗暴地拖到审讯桌旁,一只手被强行掰开,按在冰冷的桌面上。他惊恐地看着小队长从后腰摸出一把厚重的橡胶警棍,在手里掂量着。
“最后三秒钟。”小队长的声音冰冷,“不签,我就一根一根敲碎他的手指头。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写字,你们也高一了,高考也隔不了多久。”
他故意说得缓慢而清晰,让恐惧无限放大。
“三…”
景著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压得死死的。
“二…”
顾账荣看着那根即将落下的警棍,吓得浑身僵硬,眼泪无声地流淌。
就在小队长狞笑着要数出“一”的瞬间——
“我签!!”
景著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和崩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顾账荣在他面前被那样伤害,绝对不能。
小队长的动作停住了,脸上露出胜利者般令人作呕的笑容。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他示意警员松开两人,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认错书拍在景著面前,又扔过去一支笔。
景著的手在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笔。他看着那份颠倒黑白的文书,每一个字都像在啃噬他的灵魂和骄傲。但他看了一眼旁边脸颊红肿、惊魂未定的顾账荣,最终还是咬着牙,在那份屈辱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也仿佛划破了他所有的希望。小队长满意地拿起认错书,吹了声口哨。
“滚吧。记住今天的教训,有些人,你们惹不起。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他和另一个警员像丢垃圾一样,把景著和顾账荣推出了审讯室,放出来,扔在了分局外面冰冷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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