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日子像澜沧江的水,缓缓淌着,带着股温润的暖意。沈砚住了下来,在阿依家旁边的空地上,盖了间小小的木楼,带着一个能看见江景的露台。
他不再用相机镜头去框住风景,而是学着阿依的样子,在露台上摆一个竹编的小桌,泡上刚采的新茶,看江水悠悠地流。有时阿依会搬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晾晒的靛蓝布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水边调》。
“沈砚,”她忽然停下手里的活,“你以前拍的照片,还在吗?”
沈砚从屋里翻出那个旧相机,里面存着北京的胡同、故宫的红墙,还有江南水乡那个像极了她的姑娘。阿依一张张翻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北京的树,秋天真的会变黄啊。”她轻声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比寨子里的银杏叶,黄得更厉害。”
“等明年秋天,我带你去看看。”沈砚说。
阿依摇摇头,把相机递还给他:“不去了,这里的树也好看。”她指了指窗外,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箔,“你看,多好看。”
沈砚笑了,不再说话。他知道,阿依不是不想看外面的世界,只是她的世界里,有比北京的秋、江南的水更重要的东西——这里的风,这里的水,这里的人。
日子久了,沈砚也渐渐融入了寨子的节奏。清晨跟着阿爸去江边撒网,傍晚帮着阿妈在竹楼前的空地上晒谷子。他学会了辨认哪些野菜能吃,学会了用竹篾编简单的小篮子,甚至能哼上几句不怎么标准的《水边调》。
有一次,寨子里办喜事,全寨的人都聚在晒谷场上,烤着香喷喷的烤肉,喝着自酿的米酒。阿依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布裙,头上插着朵红色的鸡蛋花,拉着沈砚的手,跟着欢快的鼓点跳舞。
她的裙摆飞扬,眼尾的痣在火光里闪闪发亮。沈砚看着她笑,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
“沈砚,”跳累了,阿依靠在他的肩上喘气,“你会不会觉得,这里太简单了?”
“不简单。”沈砚低头,看着她汗湿的额发,“这里有你,就什么都不缺了。”
阿依的脸一下子红了,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像蚊子哼:“那你……还走吗?”
沈砚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不走了。”他说,声音清晰而坚定,“以前总想着,归期是一个日子,要攒够多少假,要走多少路才能到。现在才明白,归期不是日子,是你站在这里,我就知道,我到家了。”
阿依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笑得像朵盛开的鸡蛋花。她踮起脚尖,在沈砚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沈砚,”她说,“以后,我们一起编竹盒,一起采新茶,一起看澜沧江的水,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像个银盘挂在天上,把江水照得一片通明。沈砚和阿依坐在江边的石头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和笑声,静静地依偎着。
江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清凉,也带着草木的清香。沈砚忽然想起北京的秋天,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想起翻山越岭时的急切。
原来,所有的等待和跋涉,都是为了这一刻——身边有她,眼前有江,心里有家。
归期已至,余生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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