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
将沉的明光用余辉染红了大半个天空,好似天上的织女铺开一匹血色的锦绣。大江东去,空余浪涛之声。万里夕阳,连停泊在岸边的江船也被镀上一层金色。
岸边大片的芦苇在微风中轻扬柔软的芦花,但芦花海的涟漪没能盖住袅袅生起的白烟。那仙子一般曼妙的烟雾婀娜地飘起,哪怕跳跃的火舌正亲吻她的裙摆。
胡铁花抹了一把眨出眼眶的泪花,道:“这烟怎么就往我这来,莫非使了你什么法术,叫它只欺负我?”
他说着又往面前的火堆里放了几张纸钱。这烟直往胡铁花脸上扑,又熏又呛,迷得他睁不开眼。当他眯着眼缝儿看到对面的楚留香还像一开始那样半蹲着,白白净净,脸上连一点儿灰都没有,自然要为自己讨几句公道。
毕竟这火是他生的,纸钱也是他买的。
楚留香目色沉沉,像有一汪如水心事,要把这火苗都浇灭了。听了胡铁花的话,他才笑道:“说不定是这孩子太喜欢你,想叫你抱抱她呢。”
他往火苗里放进手中最后一串金元宝。
胡铁花看了他一眼,佯装咳嗽几声,正经道:“那看来她还是更喜欢你,否则怎么年年这时候都让我一脸灰呢?”
楚留香笑起来,从怀中拿出几件轻薄的衣裳,颜色样式,都是当下民间姑娘们流行的款式。
胡铁花又道:“不过她胡伯伯是个大好人,才不会计较这点事儿,我还喜欢跟这孩子玩呢。”
说罢,胡铁花鼓着腮帮子朝一片浮在空中的纸灰吹一口气,那纸灰立时循着气流飞得更高,变成个小小的黑点,摇摇晃晃的有些像学飞的雏鸟。
楚留香慢慢起身,抖开手中那件水蓝色的罗裙,笑道“看来再过两年,我就不用再叫你‘花蝴蝶’,该叫你‘老顽童’了。”
蓝色裙角绽开一朵燃烧的花,微风轻拂,带起一点火星和裙摆,还真如一位拎起衣裙的少女。可惜轻纱烧起来极快,一眨眼的功夫,整件衣裳都没在火舌里。
楚留香被烫得不得不松开手,衣裳落在火堆上,很快化为乌有。
接着楚留香又拿出第二件、第三件……
一件又一件美丽的衣裳就这样被火焰吞噬,火也愈发兴奋,窜起半人高的火苗,噼里啪啦的火星崩得到处都是,慌得胡铁花连连去踩沾了火星的杂草。
胡铁花被呛得咳嗽几声,捂着口鼻道:“我现在倒真希望这些神神鬼鬼是存在的。”
“哦?”楚留香摸摸鼻子,来了点兴致,“你从前倒不是很信这些。”
他嘴上回应着胡铁花,眼睛仍看着眼前一件件燃烧的衣裳。
胡铁花叹了口气,道:“其实自从离开蝙蝠岛之后,我就一直想着,如果这些东西是存在的,那些枉死的生命说不定还能得到安息,说不定……”
他的神色也黯淡下来,停顿片刻,失落道:“倘若金灵芝真的死了,说不定还能听到我对她说的话。”
夏末的晚风很凉,却没能吹散楚留香身前滚烫的火。
火苗和飞灰渐渐有了气流,形成一个漩涡,借着风愈发高大。胡铁花被飞出来的沾着火星的灰烫得后退一步,楚留香却神色微动,好像真的看见了一名少女在空中转着裙摆,欢愉地给他展示自己的新衣。他任由那火星飞向自己。
楚留香乌黑的长发被撩起几缕,他情不自禁往前了一步,伸手想触碰什么,但回答他的只有落在指尖烫得发痛的温度。
什么也没有。
“再往前可要把火都踩熄了。”
爽朗的女声穿过白烟,一抹飘逸的红色占据楚留香眼角的余光。
李红袖手中拿着几个轻巧的花灯,正从船上下来。她身后跟着的苏蓉蓉与宋甜儿也拿着各自备好的“礼物”。
李红袖走到楚留香身边,她的红衣与楚留香的白袍一挨着,便衬得红更烈,白更柔。
楚留香看着她手中的两三支花灯,笑道:“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看来只要再给你寻几本能工巧匠的天书,你也能做个‘女鲁班’。”
李红袖轻笑道:“我可不敢当什么‘鲁班’,我只想安安心心读我的书,做个‘李夫子’。”
宋甜儿兴冲冲地将托盘推到楚留香面前,眨眼道:“你怎么不夸夸我?我看我也可以做个能和‘刘娘子’媲美的‘宋娘子’。”
其实自她离开甲板,饭菜与美酒的香味就已把每个人都熏醉了。
楚留香心头一软,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微微张嘴,喉珠上下滚动,将她们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好一会儿才道:“这都是你们花了心思的物件,就这样拿来烧掉,岂不是太过可惜?”
他的心像被春水浸润过一样柔软,感激地看着每个人。
人死不能复生,虽言死者为大,可在这世上的到底还是活人。如今在他这居然倒反天罡,反把个不在的人看得这等重要,连朋友们也为此费心费力。
楚留香一直为此感到愧疚,即使这个人是他永生不能忘的人。
苏蓉蓉拍了拍将落在楚留香身上的细小火星,手中是几个各色荷包,温柔道:“我们可没说是专给自己做的,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宋甜儿已蹲下来,将菜品和美酒一一摆在火堆前,笑道:“就是。万一小小香很喜欢,我可是很乐意天天做菜呢。”
“小小香?”李红袖被这称呼逗得捧腹大笑,连花灯都要拿不住,好一会儿才将花灯一支一支放在火苗上,摸着肚子道:“我还是觉得风姑娘更好听。”
苏蓉蓉蹲在李红袖身边,将荷包一个个放进去,道:“说我们费心费力,也不知是谁以前又不肯买金元宝又不肯用纸做的衣服,要自己一样一样做,偏又不会做,笨手笨脚地要我们教呢。”
楚留香沉默着,心中有些酸楚。他想起离开蝙蝠岛后的第一年,她们便是如此。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样大费周章地祭奠,实在很奢侈。可他的私心又不许他对这件事有半点马虎,他一直觉得是他的错。
假如当年他拼着一口气没有把孩子给原随云,是否会是不一样的结局?那个孩子现在会不会生龙活虎地陪在他身边,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那场大火碾碎了他的一切念想。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刨开了多少废墟,当时蝙蝠岛上的一切早就化为乌有,原随云连一点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念想都没有给他留下。
楚留香看着她们容色依旧的面庞,火光在姑娘们这里忽而变得柔和,连她们的轮廓都覆上一层暖色。
胡铁花仰头看着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的灰烬,禁不住长叹一声,道:“真想不到,这竟然是十四年前的事了,我有时总觉得,这一切好像就在昨天。”
楚留香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信有些厚,想来有万语千言,而楚留香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它点燃,看那些思念的字句被一寸一寸殆尽。他叹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火光给他落寞的眼里添上一点温暖。
胡铁花也蹲下来,从身上摸出一个竹编的小马,但这实在称不上马,因为这马不禁看上去毛毛躁躁,似乎连身子也要散架了。胡铁花将这半月来精心练习的手艺交付出去,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手艺不精,也不知道这马捎过去还能不能跑。”
宋甜儿正好奇楚留香的信里写了什么,听了胡铁花的话,不知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咯咯笑道:“小小香说不定还要责备这马驼不起她呢。”
胡铁花自知技艺不精,但也不肯被这小丫头取笑,便绞尽脑汁细说起自己这马儿的妙处来。
苏蓉蓉低着眉眼,拿树枝刨了刨地上的灰烬,好让火更大些。李红袖给她将身上的披风拉过去一些,皱眉道:“蓉姐,你又穿得这样少,着凉了可怎么办?”
苏蓉蓉只是温柔一笑,握了握李红袖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她还记着楚留香方才那句话里有些失落的味道,便看向楚留香,道:“风姑娘怎么会让咱们受凉?你瞧,她多高兴。”
随着李红袖放在最顶上的花灯也沾了火星子,这火更加旺盛了。楚留香也不知究竟是鬼神有灵还是有了什么幻觉。那一瞬间,他看着飘然窜起的火焰,和半空那随着漩涡飞舞的飞灰,竟真的觉得,这是他死去多年的骨肉给他的回应。
“一岁一长,想来人在那个世界也是会长大的。”苏蓉蓉的眼波秋水一样明澈,大概谁看了,心情都会惬意些。
楚留香的心情的确好了许多。
他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想着,地府的世界是否和活人的世界一样?若是如此,那个孩子想来也有二七年华,很快就要及笄。
楚留香凝神心道:那明年就该给她做支好些的簪子了。
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旋即让他的心情紧绷起来。楚留香站起来。
有人正往此处疾驰而来。是谁?
胡铁花也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向马蹄声处警惕地看去。
姑娘们默契地起身,谁也没有说话。
这里并不靠近百姓或流民的寄居之所,甚至离得相当远,连船家也是偶尔一现。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啊!是你!”
第一个发出惊呼的人是胡铁花。
随着一阵风沙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楚留香也很惊愕,道:“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勒马声及时响起,高大的骏马止步于他们不远处的杂草从里,让宋甜儿的菜免遭一劫。
来者毫不拘束,大步流星向他们走去,腰间悬着一把宝剑,背上背着一个剑匣。此人头戴一顶斗笠,系在身上的披风已经褪色许多。
“诸位,别来无恙。”
高亚男摘下斗笠,她一开口,音色如旧,只多了几分沧桑稳重。这一声立刻把楚留香与胡铁花拉回十四年前。
胡铁花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已有七八年不曾相见,眼前人的音容身姿,竟还如当年一般,若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和他们一样的,言语中已褪去曾经的傲然。
可高亚男只是看了胡铁花一眼,便径自走到楚留香面前,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到楚留香手中。
楚留香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连高亚男为什么忽然到访都没有问,便被高亚男先一步道:“楚香帅,蝙蝠公子还没有死。”
所有人沉默了,或者说,根本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的眼神像利刃,逼得楚留香不得不也立即认真起来。
高亚男冷峻的声音不断在他脑海里重复那几个字:蝙蝠公子还没有死。
楚留香忽觉心中一团乱麻,但只要一思考起来就是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是自己打开了信还是高亚男帮他取出了信。
总之,他看着那上面的字迹文章,久久不能言语。
·非ABO生子设,仿原著风
·“刘娘子”是宋高宗赵构的家厨,也是“古代十大名厨”之一
剧情进度很慢,但会努力加快的;这个圈子实在太冷,但我发自内心喜欢,从高中到现在,我一直没能为自己喜欢CP做过什么,所以这次我想坚持写下去,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贡献
关于人物.
我写东西一不注意就会很拖沓。人物塑造上肯定是有问题的,不会完全贴合原著,因为这里的设定是已经过了十四年,我想大家的性格多少都会有些变化。
原著每一个人的性格对我而言都很难拿捏,原楚的性格更是难中难,感觉自己写出来的多少会有自己的影响在里面。
楚留香对“风姑娘”的态度也一直很困扰我(准确来说原楚都是),我不知道楚留香这样洒脱的人会不会放下,理智清醒地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错”,但我又觉得楚留香这样充满爱的人是不会对“风姑娘”完全放下的,心里肯定始终有她的一席之地,但愿我能写好一点吧…
私心很喜欢华山,也很喜欢华真真高亚男,我会改掉高亚男恋慕胡铁花的情节,我始终觉得高师姐这样优秀的女性,是不会因为儿女私情把自己困住的,所以可能有一点高华(?)
但我也不认为胡铁花是渣男,胡铁花在我心里更像一个游侠,而游侠注定是漂泊的,他在感情上的纠结,我认为是在“自由”和“牵绊”中两难,感情不是人可以控制的,爱而不得、逃避、不甘心……都是常有的事,人这个生物大都如此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祝愿出行平安,健康顺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一章 烧纸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