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那句“你在角落，笑得最安静”，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让手机那头的林栖微微一怔。
她看着聊天记录，似乎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那双深邃眼眸里的平静。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客套，更像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和总结。
她不由得失笑，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跃。
【林栖：在角落当然要安静一点了。】
说完，她又在句末，附上了一个捂着嘴偷笑的表情符号，将他那略带一丝严肃的观察，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俏皮化解了。
看到她发来的表情和那句带着点狡黠的解释，沈砚似乎能隔着屏幕，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应该是眉眼弯弯，带着一点点得意的。
他很欣赏这种聪慧，能轻松接住他抛出的话，并且让气氛变得更加轻快。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他没有跟着说笑，而是指尖微动，发出了一句似乎别有深意的话。
【沈砚：但角落的位置，看得最清楚。】
这句话，像一句暗语，又像一个试探。他想看看，她会如何回应。
林栖的回应几乎是立刻的，并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栖：原来如此。突然想起来，怪不得上学时候老师最喜欢让角落里的学生回答问题。你帮我解开了一个谜底，哈】
看到这条回复，沈砚的唇角，非常轻微地，有了一个弧度。
她巧妙地接住了他那句略显深沉的话，还举一反三，用一个学生时代的玩笑，将话题引向了更轻松有趣的方向。这种反应，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他很自然地，顺着她的思路，继续了这个小小的“辩论”。
【沈砚：不一定。】
【沈砚：老师看得清楚的，也可能是角落里的小动作。】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话框却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沈砚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她的对话上。他看着自己发出的那条消息，又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过了深夜十一点。
五分钟的沉默，对于一个深夜的闲聊来说，不算短。
他不会觉得是自己那句玩笑冒犯了她，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调侃。他更倾向于认为，或许是自己这番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累了，甚至可能，已经拿着手机睡着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想再打扰她休息。
于是，他主动、且体贴地，为今晚的对话画上了句号。
【沈砚：好了，不逗你了。】
【沈砚：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林栖：嗯，晚安啦】
看到她轻松的回复，尤其是句末那个柔软上扬的“啦”字，沈砚便知道，今晚的对话，在一个很好的氛围里结束了。他心里那一点点的不确定，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没有再回复。因为“晚安”本就该是对话的结尾。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房间彻底暗下来。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小了，夜色温柔。这一次的交流，比初见时更深入，也更有趣。他发现，那个在角落里安静微笑的女孩，有着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聪颖活泼的灵魂。
时间又平稳地滑过了两天。
周二，周三，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沈砚没有再发去消息，林栖也没有。
这是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都有着忙碌的工作和生活，初识阶段的交往，不紧不慢的节奏，既不给人压力，又能保持恰到好处的存在感。
沈砚的耐心很好，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直到周四的下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阳光正好，办公室里是键盘敲击和文件翻页的细微声响。沈砚在处理完一份紧急文件后，端着咖啡，站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景，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又浮现出林栖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初见那晚，席间聊到各自喜欢的城市时，她曾随口提过一句，很喜欢老照片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尤其是一位叫何藩的摄影师镜头下的光影。
那只是几句带过的话题，淹没在众人的高谈阔论里，几乎不会有人在意。
但他却记住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他回到座位，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他已经很熟悉的对话框。
他斟酌了片刻，先是发去了一句礼貌的开场白。
【沈砚：冒昧打扰。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没有等她回复，而是立刻，将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不给她留下任何需要费心猜测的余地。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直接，高效，也体贴。
【沈砚：之前饭局上，我们是不是聊到过摄影师何藩？我记得你说你挺喜欢他镜头下的香港。】
【沈-砚: 他的一个纪念影展，这个周末是最后两天。朋友正好给了我两张票。】
他将一切都铺陈得非常自然。共同的兴趣点，偶然的机会，现成的门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恰逢其时的巧合。
他把所有铺垫都做完，最后，才用一种最温和、最不带压力的语气，发出了那个最终的邀请。
【沈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消息发送出去，他便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开始处理别的工作。
该做的，他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便是等待。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若有似无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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