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办公室，阳光正好。
沈砚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后，便没有再去看它。他拿起手边的文件，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不知道林栖会不会答应。
这个邀约，看似是水到渠成的巧合，实则却藏着他精心铺垫的试探。他记得她在饭局上提到的每一个细节，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想看看，她是否能接收到，并给出他所期待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两次，他也处理了两封紧急邮件。就在他以为今天要等不到回复时，桌面上倒扣的手机，终于安静地震动了一下。
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拿起手机，而是将手头的文件处理完毕，又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才不紧不慢地，将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上，正是林栖的回复。
【林栖：好呀，那我跟着你沾光了。】
爽快，干脆，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
“沾光”这个词，用得极好，瞬间就将一场略带正式的邀约，变成了一次轻松的朋友间的分享，化解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被邀请的压力。
沈砚看着这行字，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
【沈砚：好。】
【沈砚：那这个光，希望你沾得愉快。】
他顺着她的玩笑，将这份愉快的心情又抛了回去。随即，他便非常自然地，切入了具体执行的层面。
【沈砚：周六或者周日下午，你看哪个时间方便？我们可以直接在展馆门口碰面。】
将选择权交给对方，是基本的尊重。
林栖的回复也同样高效，省去了来回商量的麻烦。
【林栖：周日下午吧，两点可以吗？】
【沈砚：可以。】
【沈砚：那就周日下午两点，展馆门口见。】
所有信息都已确认，他对此似乎很欣赏。为了不打扰她工作，他主动结束了对话。
【沈砚：先不打扰了。提前祝你周末愉快。】
【林栖：也提前祝你看展愉快哈。】
看到她结尾那个轻快的“哈”字，沈砚知道，这个约定有了一个非常舒服的收尾。
他没有再回复，只是放下了手机。所有事情都已敲定，剩下的，就是两天后的见面了。
屏幕暗下，对话框静止。这一次，安静中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待。
周日如约而至。
下午一点五十，沈砚就已经到了展馆门口。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今天他穿得比饭局上更显放松，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很好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整个人在冬日暖阳下，显得干净又挺拔。
两点整，林栖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街角。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是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只涂了层润唇膏，显得柔和又温暖。
她看到沈砚，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下午好。”沈砚朝她微微颔首，声音比微信里更低沉一些。
“你来得很准时。”林栖笑着说。
“你也一样。”沈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很自然地转向展馆入口，“我们进去吧。”
何藩的纪念影展，展出的是他最经典的一批黑白摄影作品。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观展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快门按下的细微声响。
巨大的黑白光影里，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香港的市井百态。狭窄的巷弄，穿旗袍的女人，光影里拉长的电车轨道，构成了一个既疏离又充满人间烟火的旧日世界。
他们并肩走在那些照片前，起初只是安静地看着。
后来，林栖先开了口，指着一幅清晨巷弄里的光影照片，轻声说：“我很喜欢他用光的方式，感觉光线本身，都成了照片的主角。”
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照片上，给出了自己的见解：“他用的是减法。把所有多余的元素都剔除，只留下最纯粹的光影和线条，所以才显得高级。”
他的话不多，但总能精准地接到她的点。偶尔的评论，也很有见地。
他们聊构图，聊氛围，聊那个早已逝去的时代。整个过程，安静，但舒服。
看完展，时间还早，才下午四点多。
走出展馆，沈砚很自然地提议：“附近有家咖啡馆还不错，环境很安静。要不要去坐一会？”
林栖笑着点头：“好啊。”
咖啡馆里，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话题也从摄影，延伸到了彼此的工作和生活。
这一下午的气氛，温和，松弛，像一首舒缓的纯音乐。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令人不适的沉默，一切都恰到好处。
时间快进到周一的晚上，十点多。
一整天，他们谁也没有联系谁。像是有着一种默契，都在各自处理周一必然会有的忙碌与混乱。
直到此刻，夜深人静，一切归于平静，林栖的手机屏幕才安静地亮了起来。
是沈砚。
【沈砚：周一，工作应该很忙吧？】
一句非常体贴的开场白。紧接着，他发来了第二条，让林栖有些意外。
【沈砚：昨天看完展，回来后又找了一些何藩的资料和访谈来看。】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怔了一下。她原以为，那只是一场寻常的周末约会，礼貌，愉快，然后就此翻篇。她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地对待他们之间一个共同的话题，甚至在约会之后，还花时间去做了延伸的“功课”。
这种认真，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被重视的感觉。
【沈砚：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他一如既往地，体贴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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