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鹿和专案组的同事这几日一直忙着比对近期申报失踪人和被害人相关的可能性,结果一无所获,DNA信息库里也没有此人的记录。
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被害人孤苦无依,完全没有社交,对外呈隔绝状态,要么就是被害人家属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报失踪。
再加上打捞队迟迟没有新收获,正当庄鹿以为此案在开头确立被害人身份这一环节就要卡住时,突然收到了热心电话,电话声称被害人可能是他们老板,他不仅符合警方发布的条件,而且已经有一周没有露面。
庄鹿和队友王嘉和立马出发,和提供信息人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他们准备深入了解一下详情,然后再确定此条信息的真假。
咖啡店约在提供信息人所在地的附近,在市中心繁华的中和路上。周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多为办公写字楼。庄鹿和王嘉和顺利抵达目的地,王嘉和先去停车,庄鹿一个人走进咖啡馆,知情人还没来,她看了看手表,11点20分,还差十分钟到那人约定的时间。
庄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嘉和正停完车走过来,阳光很盛,打在他的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温黄色。庄鹿盯着那抹温黄色走近,再一转眼,看他身后有一个提着购物袋的女人经过,女人的额间贴着一块纱布,戴着巨大的墨镜,但仍能依稀看见,纱布和墨镜的边缘处隐隐透着青肿。
庄鹿凭借多年的刑警经验,只一眼就明白在这个女人身上肯定发生过被暴力对待的事件,再大胆揣测一下,大概率是家暴。
她叹口气,这种事她见得很多,大部分家暴事件,到派出所为止,停留于家庭调解范围,小部分造成严重伤害的案子,会直接转到公安局,她在办案过程中,遇到不少这样的情况,但即便有证据定罪,被害人却比加害人还要心虚和担心,甚至开始后悔,有时候这种愧疚是单方面的,有时候是在其他家人的施压和贬低下产生的。此类心态的展现,比其他方面更让作为女性的庄鹿揪心。
王嘉和进来,全然不知庄鹿刚在短短几秒内百转千回的想法,他落座于她的旁边。
王嘉和是专案组为破获此次“621恶性碎尸杀人案”,专门从隔壁区朝岚分局抽调过来的精英。他去年刚从警校毕业,虽然办案经验少,但掌握犯罪模拟画像的技术,表现优异,因此特地抽调过来辅助庄鹿。王嘉和不善言谈,除了工作,画画也是他个人的兴趣爱好,小时候还获过国赛的大奖,所以他的画像总能做到形神兼备。
二人默默喝着咖啡,又等了十五分钟,咖啡店的门被匆匆推开,一位身着西装的壮实高大的男人大跨步直接走到庄鹿和王嘉和对面。
“不好意思庄刑警,午休耽误了一会儿。”他礼貌地同庄鹿和王嘉和握了握手,姿态谦恭,满面春风,很是周全。
坐定之后,庄鹿直接切入正题,跟知情人了解情况。
知情人名叫迟默,是欣盛房产集团行政部的领导,他说他们老总袁梓盛和警方描述的被害人信息有些接近,而且失踪时间也能对上,说的同时还不忘掏出手机,把翻拍的领导公式照展示给庄鹿和王嘉和。
“那为何现在才联系我们?失踪后没有立即报警吗?”庄鹿问。
迟默挠了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老总情况有些特殊,他经常不在公司,一消失就消失好几天,老总不在的时候,是由另一位董事来处理公司大小事宜,我们都习以为常。但这次,我听了你们发布的通知,隐隐觉得不对劲,所以给老总发了信息确认,但没有人回复,董事也联系不到他,所以这才建议我们报警。”
迟默的话并没有打消庄鹿的疑惑,他本人也看出来了,不过他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直到服务员给他上完咖啡,背影远去后,他才压低声音道:“我们老总,在国外还有个家,他时不时地要去看看。我们这些和他直接接触的员工都心知肚明,他不在,我们就心照不宣跟另一位董事对接重要事宜。”
“另一位董事是谁?”庄鹿问。
“是我们老总袁梓盛的妻子,傅欣。这次报警也是我们跟傅总商量之后,由我出面完成。”
庄鹿挑了下眉毛,还没说下一句话,迟默就非常适时地将傅欣的照片递给她看。
庄鹿瞅了一眼迟默,他依然笑吟吟的,滴水不漏,不愧是做行政的领导。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有皱纹,嘴巴抿起,没有笑容,整张脸看上去像教导主任一样严肃传统。
“你们老总国外有家的事,他老婆知道吗?”
“知道。”迟默毫不犹豫地回答,“大家都心照不宣了,有钱人嘛,这点事很正常,虽然袁总经常跑国外,但也是得了傅总允许的,他不会离婚,也不会做有损夫妻共同利益的事。”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欣盛集团的最大投资人是傅总的父亲,不过傅总的父亲去年去世了,股权他转给了傅总。”
庄鹿沉思片刻,她对欣盛集团这些内部架构什么的不感兴趣,她的重点是为何袁梓盛失踪多日,都无家人报案,如今听了迟默的解释,倒能说通,但这并不代表周围人没有嫌疑,更重要的是,目前还没有确定被害人的身份。
接下来,庄鹿和王嘉和马不停蹄地联系到了傅欣,在下午三点左右,抵达花云别墅,去袁梓盛的家里取了一些DNA样本,然后带回去送到检验科。
过了几天,检验科的报告出来,庄鹿从花云别墅取得的袁梓盛DNA样本,和被害人DNA一致。
被害人一经确认,杀人案调查程序立马正式启动,警方走访了袁梓盛的社交面,同时调取监控,通讯,银行卡等信息查询袁梓盛失踪前的动向。
傅欣是首要被问询的人,她的时间很难约,于是庄鹿和王嘉和直接去欣盛集团总裁办公室找她。
办公室窗明几净,内部装潢简单,傅欣邀请二位坐在她新购置的真皮沙发上,王嘉和坐进去愣了一下,和庄鹿交换了下眼神:太舒服了。
“袁梓盛失踪的事,是他的下属告知我们的,作为他最亲近的人,为何一开始没有报警?”这是庄鹿一直在意的事,也是她怀疑傅欣的重要因素。
“迟默报警前有跟我交流过,他是在我的默许下报警的。”傅欣气定神闲,表示自己是知情的,“至于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报警,迟默应该也给你们说了大概缘由,这是家丑,我不想多说,况且他失踪后给我发了微信,说自己出国一段时间,他经常这样玩失踪断联出去野,我就没当回事。”
说着她把手机微信掏出来给庄鹿确认,6月13日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袁梓盛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我出国待几天,公司事你帮忙看着。
庄鹿追问:“6月13日晚上九点之后,你在做些什么?”
袁梓盛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是6月13日晚上九点,他从公司离开,没有驾驶自己的车,而是选择搭乘快车离开。
警方联系到快车司机,得知当晚他拉着袁梓盛抵达西郊汽车站,之后他下车步行离去,没有进汽车站,目的地未知。
再结合法医根据尸体腐烂情况给出的遇害时长,不出意外,袁梓盛应当就死于6月13日晚-6月14日这个时间段。
西郊那边本就偏僻,人烟稀少,汽车站也是闻江市的老汽车站,虽然还残存少量发往附近乡镇的班次,但飞沙走石,荒凉老旧,近乎关闭,监控覆盖范围不全,因此警方只能拿着袁梓盛的照片挨家挨户去问,颇费工夫。
傅欣皱眉思考了下,“当晚我在公司加班,然后回家睡觉。”
庄鹿还没接话,傅欣主动说:“我知道,有没有什么证明,迟默当晚也在,他下班的时候专门来跟我打过招呼,当时大概八点半吧,公司也有监控,我一直待到十一点左右走的,然后开车回家,到家大概十一点半,一路上都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傅欣陈述很完整,而且有证据可拿,不怕调查,庄鹿心里有数,她的同事正在调取相关资料。
“您跟袁梓盛关系如何?他这么……”庄鹿顿了顿,拿捏了一下话术,“他在外包养情妇,甚至还不定期去陪同,你不生气吗?”
傅欣没等庄鹿说完就笑了,这是她整段谈话下来第一次笑,但嘴角咧起,眼神却是空的。
“这见怪不怪了,现在这个倒不错,处了蛮久,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我生不了孩子,只有一个养子,即便这个公司大部分是由我撑起的,在他看来,我也不算个全乎的女人和妻子,顶多算个盟友。到我们这个身份,生气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那你没想过离开他吗?这个集团据说你持股占比很高。”
“我和袁梓盛已经结婚30年了,我们早就牢牢绑定在一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傅欣毫不留情地如此形容她自己,“不像你们想的那么容易,我们没有撕破脸,相敬如宾,彼此都有合适的位置和对外的门脸,如果离婚,先不论财产分割,各种复杂的利益纠缠在一起,分开反而会造成许多麻烦。我俩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再说,在一个屋檐下保持夫妻身份,然后各过各的,也挺好。”
庄鹿捕捉到傅欣话里的信息,直言不讳地问:“那傅总也有情人吗?”
傅欣意味深长地看了庄鹿一眼,“这个是我的**,和案件应当无关,请恕我无法透露。”
庄鹿没再追问,她大可用警察的身份逼迫傅欣坦白,但没必要,等到她真的调查出些许端倪,到时再问也不迟。况且她自己也尚不清楚,傅欣跟她坦白的这些家庭秘史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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