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欣盛集团出来,天色已暗,刚好赶上下班大浪潮,各个写字楼鱼贯而出大量打工人,庄鹿是刑警,碰上案子的时候,作息和常人不同,经常熬几个大夜,或者四处奔波,要么就盯着一堆调查报告头脑风暴,如今融入打工人的下班队伍中,她忽然有种别样的感觉。
许是那种明显下班的氛围感染到了二人,一向沉默的王嘉和突然说:“庄姐,我请你吃饭吧。”
庄鹿受宠若惊,她在平里分局算是年纪轻的,她爸曾是平里分局退下来的老刑警,目前局里在职的,很多都是老庄的弟子,她在亲近的前辈们守护下稳扎稳打,但仍旧带着新生的稚嫩,现在突然有个人叫她姐,还那么温顺恭敬的模样,她恍惚回到大学,被小学弟包围的时候。
“要请也是我请,怎么能你请?”庄鹿四下望去,企图寻找一家饭馆。
中和路位于市中心CBD,周围繁华极了,找家饭馆不难,但谁知王嘉和不让步,笑了笑:“这里有家馆很好吃,我是会员,可以优先订位,走吧。”
庄鹿不明所以,看王嘉和那么积极,也就不再反驳,跟着他去了。
到了目的地,她才突然想到办公室老杨跟她曾透露的信息,王嘉和是个富二代。
王嘉和领她去的是一家高级法式餐厅,店员一看到他,就立马找来大堂经理,礼貌恭敬地把二人迎了进去。
庄鹿有些坐立不安,再看王嘉和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心想自己在学弟跟前可不能丢面,于是抬头挺胸,顺便拍了拍自己卫衣上刚不小心黏上的土。
二人坐定,开始看菜单。庄鹿没来过法式餐厅,菜单上面的价格有点小贵,但王嘉和让她随便点,不要客气。她草草跟着王嘉和要了一样的菜品,然后低头喝着水,莫名局促起来。
这,怎么这么像约会。
她跟王嘉和平时交流不算多,仅有的交流也是跟工作有关,王嘉和作为专案组里最年轻的刑警,理应跟着倒数第二大,又主负责调查的庄鹿四处出勤,一个是积累经验,一个是做有效辅助。
庄鹿和王嘉和是一个警校毕业的,但她比王嘉和大四岁,也大了四届,王嘉和大一刚入校的时候,正是庄鹿荣誉毕业的时候,他俩在学校没有交集也并不认识,但如今同在一个专案组,又是为数不多的年轻人,学姐学弟的身份,自然更容易贴近和深厚。
只是在王嘉和请客前,庄鹿并不觉得她和王嘉和有着年轻人的自来熟和同校的亲近,但看着眼前这么贵的菜品,她肤浅地衡量了一下二人的关系,虽然什么都未改变,但她觉得,嗯,好像还是挺亲近的。
二人吃饭的时候也是默然不语,偶尔庄鹿对着食物愣神,王嘉和会细心地帮她把食物处理一下,告知她如何食用更美味。
他们安静地吃着,庄鹿仔细品尝美食,适才的尴尬和局促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她心满意足地抬头,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不远处坐着一家三口,本是随意一瞥,但庄鹿移开目光后觉得异样,又重新把目光对回到这一家三口身上。
夫妻和女儿正低声交谈吃着饭,看上去氛围挺平和的,但,庄鹿终于凭借女士额头的纱布,认出她就是上次在咖啡馆外见到的路人。
女人的墨镜已经去掉,眼角的淤青少了不少,但庄鹿奇怪的是,自己的揣测似乎出现了问题?
眼前这对言笑晏晏,相敬如宾的夫妻,会发生她以为的家暴事件吗?
不过,像这样的案例也不少见。多少家庭不是对外扮演体面温馨,而实则内里都烂透了呢?再说这个世界上最不挑外貌家世的,恐怕就是暴力和谋杀事件了。
始终低头吃饭的女人,可能是感觉到有道如炬的目光正锁定着自己,于是抬头寻去,眼神刚好同庄鹿交汇,她不认识她,但还是下意识朝她礼貌颔首。庄鹿反应过来,立马垂下头,闹了个红脸,明明她是警察,却难得体会到一种干什么事被正巧逮到的心虚。
中途庄鹿去上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正好碰到女人进来,二人双目相对,又是一阵局促和尴尬。
“那个……”庄鹿本想溜走,女人却出声叫住她。
“我们……见过吗?”
庄鹿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女人听了,有一瞬的松气,庄鹿落荒而逃,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庄鹿出来后回到座位,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家人。
女人不在位置之后,男人和女儿埋头吃饭,像彼此隔绝成两座孤岛,没有交流也没有此前的融洽,仿佛两个有年龄差异的异性正在拼桌而已。
女人回来之后,大幕拉起,一场合家欢的表演再度开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虚假微笑。
直到王嘉和出声将她拉回神,她才强行中断了自己作为观众的观赏秀。
庄鹿和王嘉和起身离去,她背过身,对这个陌生家庭的关注到此为止。但一道灼灼的目光却在她的身后重新升起。
女人怔怔望着他们离去,男人观察到她的目光,皱眉:“认识?”
女人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摇摇头:“不认识。”
他们的女儿姜意手托着下巴,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耳朵时不时接收父母低声地谈论。
“你眼睛那块好点了吗?”
“好些了。”
“下次我发火你别往上凑,我又不是故意伤你,让别人看了误会,影响不好。”
“知道了。”
“吃好了走吧,晚上你给我按下摩,肩膀痛死了。”
“知道了。”
姜意不用父母提醒,麻木而冷清地披上搭在凳子上的外衣。
晚上回到家,程悦按照姜坤的老习惯,给他倒了杯养生茶。姜坤洗漱完,暖洋洋一口气喝下,从内到外觉得舒服,然后摊展在床上。
接着姜意去洗澡,程悦每次都最后洗,因为她洗完可以顺道把浴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姜意去厨房倒水喝,回房的时候经过浴室,往里瞅了一眼。程悦穿着睡衣,正撅着屁股擦地,吭哧吭哧,满脸通红,湿漉漉的鬓发贴在她的太阳穴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程悦打扫完,又赶紧回了卧室,姜意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急促的喘气声和低语交谈。她知道这些事完毕,她的母亲又要马不停蹄地给姜坤按摩脚底。
总算这一天结束了。
程悦看着身旁已陷入熟睡的姜坤,收紧了一天的精神终于得以纾解。作为家庭主妇,程悦的个人时间不算少,可白日的时光总伴随着紧张和说不清的事务,只有到了夜晚这个时刻,万籁俱寂,尘埃落定,姜坤和女儿都完全结束了今天,她才能真正回归自己轻松自由的独处时光。
身旁的姜坤鼾声渐起,即便程悦一向小心惯了,却在这时显得异常淡定,并确信他不会醒来。
本来此刻之后,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最近一些小小的意外,使她不得不暂时中断自己的生活。
一个是脸上的伤,另一个是……
程悦打开手机,几天前的一条短信映入眼帘,她读了无数次:
“玫瑰暂停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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