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世界一片银装素裹。阳光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林杉落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眼睛因为哭过而有些干涩肿胀。她拿起手机，屏幕干净得像窗外的雪地，没有任何来自陈槎的消息。
那种冰冷的失望经过一夜的发酵，似乎麻木了一些，转而变成一种沉重的空洞感。她机械地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桌上的日式芝士蛋糕依旧原封不动，精致的包装此刻看起来格外扎眼。她沉默地把它塞进了柜子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一整天，她都强迫自己待在图书馆。书本上的字却像蚂蚁一样爬行，根本无法进入大脑。她不断地查看手机，每一次期待落空，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好像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没有解释，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句寻常的问候。
所以，这就结束了吗？像苏晓冉说的那样，算了？因为一次小小的拒绝，因为他母亲的一次约谈，就因为一张可能无意发出的照片？
她不甘心，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主动联系他吗？说什么？质问？哭诉？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自尊和那点残存的骄傲，让她无法做出第一种选择。而假装无事发生，她又实在做不到。
这种僵持和煎熬，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
傍晚，她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出来，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塞塞的，头也有些昏沉，可能是昨天在雪地里站太久着了凉。
她低着头，无精打采地往宿舍走。走到宿舍楼下，习惯性地抬眼望去——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顶上覆盖着一层未化的积雪。
她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砰地撞着胸腔。血液似乎一瞬间涌向了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虚脱般的暖意。他来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是直接走过去？还是假装没看见转身上楼？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陈槎从车里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绕过车头，朝她走来，雪地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林杉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像抱住一个盾牌。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
“手机没电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没有问候，没有解释他这两天的消失，而是直接抛出一个问题。
林杉落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有电。”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那是不打算要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林杉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槎似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她的校园卡。上面还贴着她大一时候拍的、有点傻气的证件照。
林杉落彻底愣住了。她赶紧摸自己的口袋，果然不见了。大概是昨天心神不宁，从图书馆出来时掉落了？被他捡到了？
“掉我车上了。”陈槎言简意赅地解释，手指捏着那张单薄的卡片，目光却一直锁着她，“昨天副驾缝里找到的。”
所以，他今天来，只是为了还校园卡？
刚刚涌起的那点暖意和期待，瞬间又凉了下去。她伸手去接卡，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指，冰凉一片。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谢谢。”她低声道，想把卡抽回来，他却没立刻松手。
两人的手指通过一张单薄的卡片，有了片刻短暂的接触和僵持。
“林杉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了些，“你这两天，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他终于问了。不是关心，而是带点不耐烦的定性为“闹脾气”。
林杉落的鼻尖猛地一酸，委屈再次决堤。她用力抽回校园卡，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我没闹脾气。”
“没闹？”陈槎显然不信，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见到我就躲，这叫没闹？”
他的逼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林杉落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积雪，滑了一下。
“小心。”陈槎手疾眼快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他的手臂有力而温暖，隔着厚厚的衣物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力量。
林杉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挣脱开，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我没事。”
陈槎的手臂僵在半空，看着她的反应，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不知道她最近怎么突然变得反常。
但他从来没哄过任何人，加上心情不太好，他没控制住，轻轻皱了皱眉头。
“行。”陈槎点了点头，语气彻底冷了下来，“看来是我多事了。卡还了，走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他毫不犹豫走向车子的背影，林杉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几乎窒息。恐慌瞬间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他们可能就真的完了。
“陈槎！”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
他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立刻回头。
林杉落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我不是……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陈槎慢慢地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透过雪后清澈的空气，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怕什么？”他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怕什么？怕你母亲的警告，怕你发的照片，怕你忽冷忽热的态度，怕我们之间巨大的差距，怕这一切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这些话在她心里疯狂叫嚣，却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成哽咽模糊的一句：“怕……怕你不理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全然的示弱和依赖。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很丢脸，可是在这一刻，她只想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
陈槎看着她站在雪地里，哭得鼻尖通红，肩膀微微颤抖，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他眼底深沉的墨色似乎波动了一下，那层冰冷的戾气渐渐消散了些。
他沉默地走回她面前。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的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的脸颊，抹掉那冰凉的泪水。
“瞎想什么。”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生硬，但那份不耐烦似乎褪去了，“不要无缘无故闹脾气了，你知道我不太会哄人，而且我这两天忙家里的事，很烦。”
这是一个解释吗？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算是一句交代。
林杉落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心里充满了不确定。真的是这样吗？只是因为忙？和那张照片无关？和他母亲无关？
可她不敢再追问了。他能给出这样的解释，能回头，对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选择相信这个说法。
“嗯……”她低下头，小声应着，努力止住眼泪。
“吃饭没？”他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从未发生。
“还没……”
“走吧。”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掌则温暖干燥，完全包裹住她的，“带你去喝点热的。”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为什么害怕。她也没有再提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心事。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忽略那些潜藏在冰面下的裂痕和暗礁。
他开车带她去了一家温暖的粥店。
店里人气很旺，烟火气十足，和之前那些高级场所截然不同。他似乎记得她上次吃日料时的拘谨，这次选了个更接地气的地方。
他点了不少清淡养胃的菜和热粥，把热气腾腾的粥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林杉落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口感从食道一路滑进胃里，似乎也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吃得不多，似乎没什么胃口，偶尔拿出手机回一下消息，眉头微蹙，但很快又放下。
他没有再刻意找话题，但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已经消失了。
饭后，他送她回宿舍。这次，车子直接开到了楼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他说。
“嗯，”林杉落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今天……谢谢。”
陈槎看了她一眼，忽然倾身过来。林杉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温暖而短暂。
“走了。”他退回驾驶座，语气如常。
林杉落红着脸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子离开，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苦涩、委屈、甜蜜、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自从他妈妈找过她，她就变得更加敏感，更加患得患失。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雪后的夜空格外澄净，星星点点，却遥远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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