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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异世故知

金乌初升,探春宴第二日的重头戏便在演武场拉开帷幕。不同于昨日的赏花品茗,今日是世家公子们展示君子六艺的场合,陈昭随众贵女坐在观赛席上,百无聊赖地摇着团扇。

几位贵女凑近,团扇半掩,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

"陈小姐,听闻您昨日救了二公主殿下?真是英勇呢。"

"陈小姐聪慧过人,机敏勇敢这天下谁人不知,不知陈小姐平日可喜欢赏花?我家新得了两株西域牡丹,改日可邀小姐一观......"

陈昭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她正欲敷衍两句,忽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翩然而至。

"诸位姐姐,这是在聊什么?”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笑吟吟地挤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往陈昭身边一坐,顺手塞给她一块蜜饯:"尝尝,我家新制的。"

陈昭抬眸,对上少女狡黠的目光,立刻会意——这位想必就是国公府的二小姐,许岁安。"我方才见太傅大人射箭,那箭术可真是绝妙,不知诸位可曾瞧见?"

贵女们闻言,纷纷转向场中,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许岁安趁机拽了拽陈昭的袖子,低声道:"快跑,一会儿她们就反应过来了!"

二人一路小跑着穿过回廊,跑到一处偏僻的亭子里,相视一笑。

"哈哈哈哈——"许岁安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你都没看见,她们一听太傅就唰的一下都看过去了,"她突然做了个夸张的转头动作,模仿着那些贵女们的神态,"真想给他们拍下来!"

陈昭正用帕子拭着额角的细汗,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掩去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哈哈哈哈,对啊。"她很快接上话,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多谢小姐方才相助,小女姓陈,单名一个昭字——陈春杳杳,来岁昭昭的陈昭。"她抬起头,杏眼弯成月牙,“今日承蒙小姐仗义相助,陈昭不胜感激。不知可否告知芳名?他日定当备帖相谢。"

许岁安歪着头看她,突然噗嗤一笑:"你这自我介绍怎么跟简历似的。"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用团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简...历?"陈昭试探性地重复,心跳突然加快。她装作整理衣袖的样子,实则悄悄观察着许岁安的反应。

"啊,就是..."许岁安的扇子摇得飞快,"我们府上管这叫'名帖',我一时口误..."她的目光飘向远处,耳尖却悄悄红了。

许岁安装作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指尖绕着腰间丝绦打转:"小女英国公府二姑娘岁安,父亲总说我这名字取得贪心,要岁岁无虞,长安常乐,陈小姐不必言谢,不过是举手之劳。"

微风掠过六角亭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清响。许岁安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道:"陈小姐可会下连珠?我幼时跟着兄长学过几日,总不得要领。"

"连珠?"陈昭执黑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就是五子相连为胜的那种。"许岁安眨了眨眼,语气轻快,"简单得很,比那些复杂的弈棋有趣多了。"

陈昭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确实,比围棋直白些。"

许岁安笑吟吟地跟了一枚白子:"我兄长总说我棋路太跳脱,不像个闺秀。"她托着腮,指尖点了点棋盘,"可我觉得,下棋嘛,能赢就行,管它雅不雅致呢。"

陈昭唇角微扬:"许小姐倒是通透。"

棋局过半,许岁安忽然歪头:"陈小姐这棋风,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哦?"陈昭抬眸。

"我幼时在江南住过一段时日,有位游方道人教过我一种下法。"她落下一子,语气随意,"他说这叫'五子棋',是西域传来的玩法。"

陈昭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依旧从容:"西域的棋法?倒是新奇。"

许岁安笑吟吟地看着她:"是啊,他还说,这棋在他们那儿,连小孩子都会。"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微妙。

陈昭轻轻落下一子,语气平静:"许小姐见多识广。"

许岁安盯着棋盘,忽然"哎呀"一声:"我输了。"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陈小姐这棋路,倒像是早就知道怎么下似的。"

陈昭微微一笑:"运气好罢了,游戏嘛总会有得有失的,许小姐,无需理会。"她将"无需理会"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微妙的停顿。

许岁安执棋的手蓦地一顿,白玉棋子与棋盘相触,发出极轻的"嗒"声。她缓缓抬眸,视线与陈昭相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各自不着痕迹地错开。许岁安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低头整理衣袖时,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点了三下。

远处传来宫女的脚步声,许岁安慢条斯理地收着棋子,忽然低声道:"改日再来一局?"

陈昭指尖拂过棋盘,轻轻应了一声:"好。"

许岁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又恢复了那副活泼娇俏的模样:"陈小姐棋艺高超,改日可要到我府上切磋切磋。"

陈昭莞尔一笑:"随时恭候。"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观赛席时,场中已换了比试项目。

"陈小姐和许小姐去哪儿了?方才可错过了一场好戏!"礼部侍郎之女李小姐摇着团扇笑道。

许岁礼笑吟吟地坐下,顺手从案上拈了颗蜜饯:"去赏了会儿花,谁知迷了路,多亏陈小姐带我回来。"

陈昭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演武场中央——裴程一袭赤色劲装立于场中,浓眉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挽弓的姿势带着几分随性,箭出时却凌厉如电,三箭连中靶心红绸,激起一片喝彩。

"那是谁?"陈昭低声问。

许岁安凑过来,团扇半掩着唇:"户部郎中之子裴程,华安第一酒楼——浮白轩的东家。"她眨了眨眼,"听说他箭术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昭面色不显,实则心里“啊啊啊啊啊我嘞个豆,这张脸!这张脸!啊!嫁我。(这句话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却透露出一丝高冷与漫不经心的从容,与人放荡不羁的身影相得益彰,结尾的句号礼貌又不失疏离感恰如其分地显示了本人高贵而优雅的气质,你真是皎如玉树绝世无其二温其如玉乱我心绪盛世美颜恃靓行凶教科书级别的美貌)”

场中喝彩声未落,只见裴程并未立刻下场,反而笑着朝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雕虫小技,博诸位一笑。今日所用弓弦,乃敝号‘浮白轩’新研的冰蚕弦,韧而不僵,久拉不疲。若诸位公子有兴趣,宴后可至浮白轩雅聚,新品弓弩器具一概八折,另有新酿的‘雪涧香’管够!”

此言一出,席间不少年轻公子都笑了起来,有人高声打趣:“裴兄,你这到底是来比试的还是来做买卖的?”几位古板的老臣却微微蹙眉,似觉此举有失风雅,将清贵演武变成了市侩吆喝。

裴程也不恼,琥珀色的眼里笑意更深,坦然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既能以武会友,又能以商便民,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陈昭用团扇半掩着唇,侧头对许岁安低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好精明的生意经。借皇家宴席扬名,精准投送,还捎带上了自。家酒楼引流,一石三鸟。这位裴公子,是个人才。”她目光灼灼,已然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她心底已然拿定了主意,只静待东风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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