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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蚍蜉

苍梧宫稳坐仙门之首的地位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百年仙府除了家底丰足之外,更得顺懿帝青眼,如今在金陵城的府邸占地足有半条街。虽然大半尚在修缮中,却并不影响其间的景致。

院中的一草一木皆由灵力温养,纵容隆冬腊月亦生机盎然,这诸多草木又与人造的山水静物相契,构成一道道结界,彼此环环相扣、遥相呼应,这样一来府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阵枢的掌控者收入眼底。

传闻当年上清宫正是因为护宫的大阵被破,才被皇宫禁军轻而易举的踏破,酿成了灭门的残局。因此各大仙门引以为戒,纷纷钻研起阵法来,那一两年内但凡修真界传出何处有通晓阵法的大能,都会被各家争相以重金延揽,奉为卿客。

仙门之首也不例外,毕竟没人想步上清宫的后尘。

苍梧宫在金陵中的府邸已历百年,强大的阵法维持其不朽于风霜之间。

得这么一个阵法着实不宜,而现如今天地间灵气稀薄,就连布阵用的“聚灵石”都色泽暗淡,略懂些术法的工匠不由得唉声叹气,灵材一年不如一年,那怕是家业偌大的苍梧宫都得不到半块富余。

劳工们聚在一处休息时,总免不了议论几句。曾是低阶散修的劳工低声哀叹:“这世道,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酒,当年那点引气入体的微末道行,早废咯,不然何至于来这卖命……”

闻折坐在人堆中听着这些话语,他机械般咀嚼着手中的干粮,空碗搁在脚边,每日唯一有油腥的肉汤他未曾去盛。粗制的粮食难以下咽,他低垂着眼眸一点点嚼碎咽下。片刻后碗中被个眉目舒朗的青年倒入了清水,目光相对间那青年露出个笑。

苦命人聚到一处,少不说些过往旧事。递水的青年名唤凤诂,在家道中落前曾习文练武,在一众目不识丁的劳工中分外出众,又有力气做活又是和善的脾气,自然多的管事看重。

如今修缮苍梧宫的劳工多从曲州调拨,自景明二十三年曲江决堤又至次年修筑河堤,他们这伙人也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他们这些相熟的人自然也就聚成一团相互照应。

却不想这片刻的放空却被不远处的杂音所打断,闻折抬眼循声望去,只见个打着赤膊的中年人打翻坐在石头上歇息的老人家的碗,正破口大骂。

下人中也要分个三六九等,这中年人人称李大,仗着体格健壮又会些拳脚颇为横行霸道,不知又怎得讨好了管事,眼下正是管理他们一行人的头目。从话语中不难听出李大只是随便寻了个由头刁难老人家,这种事一天还不知有几处,大家早都见怪不怪,都漠然的低着头忙自己的事。

老人家眼神惶恐四顾,盼着有人援手,换来的却是李大变本加厉的欺辱:“死老头看什么呢!我倒看看谁敢替你出这个头!”话语未落,裹着风声的拳头已狠狠砸下。

皮肉撞击的闷声传来,却没有听到那老人家的哀嚎求饶。他收手瞧去,眼见个瘦弱的年轻人捂着左肩跌坐在地下,偏头吐出了嘴中的血沫,是刚才还在几丈开外的闻折。

李大上下打量闻着,试图回忆起他的名字却没有结果,诚然现在这副皮囊放在普罗大众中也不起眼。看着他脆弱得如一只手就能捏死的样子,李大不由得眼底生笑,这种嗤笑不是对弱者悲悯,全然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下一刻鞭子抽向闻折的小腿,饶是他动作再快仍被鞭梢扫过,那人粗声咒骂道:“他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小子,出头出到老子头上来了。”

眼看这个贸然出头的年轻人难逃一顿毒打,凤诂已然抢步上前,低声赔笑了几句,竟在三言两语间将人劝走。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闻折,后者面无波澜的掀开裤腿查看伤口,又从让放下,动作从容不改颜色仿佛那刺痛与他无关。瘦削的青年低垂的眼帘,只将头埋得更低。等到凤诂扶起了老者,他还是在那里一动不动,微躬着脊背带着奴仆的卑怯畏惧,仿佛被吓破了胆。配上这张扔进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平庸面孔,任谁也难多看一眼。

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副躯壳里蛰伏的人会是燕长敛,本该葬身火海的上清宫宫主。

往前数十年金陵城乃至四境诸州,谁人不知燕长敛是何等人物。

仙门世家中最年轻的家主,战力足以排进前列的大乘境。除却睥睨同侪的修为,那皎如玉树的身形更令人见之忘俗,金陵中盛赞他那份绝世容颜为“一见燕郎误终身”。彼时,他多次辞领朝职,皇帝仍予其殊荣,宴座可在皇亲显贵同列,甚至在诸多臣子面前称他为“燕宫主”。

谁能料到,倍受荣宠的燕宫主竟会在众目睽睽下行刺帝王,换了满身骂名。谁又能想到时过境迁,一个葬身火海的“死人”会换上这样一张平庸的容貌回来呢?

尘土呛入肺腑,肩上的条石仿佛要将脊骨压断,燕长敛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与泥泞里。汗水早已流干,只在额上汗巾和破麻衣领口结成灰白的盐渍。

许是恨他的人多管闲事,又或是随意泄愤,李大对这个沉默寡言甚至木讷的青年自然少不了磋磨。

沉重条石在过狭窄陡峭的脚手架时,李大突然伸脚猛绊!同时大喝:“狗东西!没长眼?!”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燕长敛为掩身份,在入金陵城前已将武脉尽封,此时脚下失衡,连人带石向脚手架外歪倒!

而那下方正是尖锐的石料堆!

本能驱使之下,他佯装笨拙地扭身,让条石率先砸向脚手架边缘,碎石炸开的刹那,他借力向另一侧狼狈滚开,险险避开坠落。但迸溅的碎石片仍刮过他手臂,一时间皮开肉绽,他吃痛捂着伤口不由闷哼出声。

李大当即上前辱骂踢打:“废物!惊扰仙师你担待得起!”

闻折护住了要害,熟练演说道:“大人饶命,是…是这木板松了!一时踩空才……”

话语间他“挣扎”着滚向刚才被砸的脚手架连接处,手指在看似松动的榫卯处巧妙一按一错。

“咔嚓!”

一大块连接木板应声断裂坠落!

脚手架搭建时为赶工期少不了粗制滥造,毕竟他们这些人命可不值钱的很。

动静很快引来了大半人的目光,闻折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功成身退”,在一众管事的争吵中默默隐身。

凤诂还是那幅任劳任怨的模样,身先士卒的带着人抢修起混乱的局面,他不动声色的与一旁扛起木梁的燕长敛交换了眼神,后者只是轻轻点头,他已然意会,随之将断口过于整齐的痕迹毁了个干净。

上清宫一脉并非断绝,其宗门隐于祁山深处难觅踪迹,凤诂敢顶着真容在金陵行走,自然是因为他是祁山仙府的旧人。

也是他将重伤难行的燕长敛从焚宫的大火中强行带走,自此追随不离。

吵闹声忽而一滞。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着苍梧宫袍服的修士分别呵住了吵闹的人众。人群如被利刃劈开的潮水,分出一条道来。玄袍金纹的身影步履沉稳,踏入这片骤然凝固的死寂。

应知遥目光沉静地扫过喧嚣的场面,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如寒霜降临。空气仿佛被抽干,沉重的威压碾过每个人的脊梁。

一时间在场之人皆噤若寒蝉,齐刷刷跪了下去。

“见过宗主!”“仙尊大人!”

燕长敛混在匍匐的人堆里,还是在这极其短暂地一刹那,无法控制地抬了一下眼。仅是一瞥,他的视线便分毫不差得落在了应知遥身上。

十数载光阴荏苒,故人消散,应知遥也褪尽了记忆里最后一丝青涩痕迹,刀锋篆刻般的眉眼,冰冷坚硬得如同那柄曾刺穿他胸膛的仙剑“不似雪”。那目光扫过的瞬间,如同十年前那场宫变的寒光,击溃了他精心构筑的麻木伪装,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喉咙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窒息感如潮水灭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飞快将头埋了下去,前额重重抵上粗粝的地面,尖锐的痛楚淹没了所有翻腾的情绪,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被岁月尘封的钝痛。

应知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蹙起眉头,方才那一瞬,一道极其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非寻常人对他的敬畏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虽然短暂得如同错觉,却像一根冰冷的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湖,激起一丝陌生的涟漪。

这些人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无声地逡巡过地上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异样源头。

苍梧宫修士疾步上前,躬身低语,迅速禀明事由。应知遥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待修士退下,他那冷淡得近乎无机质的声音,才在众人死寂的头顶沉沉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仙府重地,非尔等肆意妄为之处。”

“宗门法度有律,尔等却逾制驱策,鞭加身笞,令其馊食果腹,栖身污秽之所…此非劳作,乃是凌虐!”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每一寸凝固的空气,带着冰凌相击的寒意,缓缓扫过那些方才还气焰嚣张、此刻却抖如筛糠的监工和管事。那些人在他目光的逼视下,几乎要将头颅埋进地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短暂的沉默比雷霆更令人窒息,死寂的现场只余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冷汗滴落石板的细微声响。

素来以强硬示人的应知遥此番也不容置喙,将一系列事由诸诉清楚。他语调平淡,但那沉重的威压并未散去,反而因他字字如刀的裁决而更加凝实。被他眼风扫过的管事和监工们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额头更深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是燕长敛听不进去这些话语,心口那团钝痛非但未散,反而在故人熟悉又陌生的音色刺激下,越箍越紧,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绞碎。

梦中萦绕千百回的声音,此刻入耳只留下尖锐、撕裂般的嗡鸣。

夜色如墨,终于吞噬了白日的喧嚣。得了喘息之机的劳工都早早歇下,就连廊下守夜人都不由打起了瞌睡。凤诂提着盏风灯,从管事围房中出来,刻意绕开巡夜的岗哨,身影没入阴影从半掩的角门出去,绕过半条回廊到了个无人的角落。

尚在修缮的园林此刻一片荒凉,入夜除了虫鸣便只剩风声萧瑟,更添几分森然诡异。他才找了四下避人之处站定,燕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暗处现出身形,苍梧宫是应知遥的地盘,饶是此时结界未成,也容不得半分大意。

“主子,”凤诂低唤一声,吹灭了风灯,将一瓶伤药递给了燕长敛,“按照主子的吩咐,咱们的人已经分批到了金陵郊外,随时待命。今日传讯来报应宗主派出去的那一队人已启程赶赴金陵,地图现下是安全的。”

燕长敛利落地将伤药洒在了伤处,细白的粉末落在绽开的皮肉上,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那伤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他说:“只要应知遥不蠢,这些线索足以让他看清那狗皇帝的真面目了。”

若是不想,燕长敛有一万种办法可以避开金陵这是非地,但如今弦在箭上不得不发。自景明元年起,皇帝便将手伸向仙门世家之内,肆意屠杀,为得只是集齐传说中那份可以开启通天之门的地图。

自逃离金陵后,燕长敛为阻其恶行耗尽心血,去岁元泽门谋逆作乱,也少不了他从中做局的缘故。却不想元泽门门下客卿盗图逃亡,燕长敛彼时正筹谋他事分身乏术,只能先将此人暗中护下,静待时机。

这一等待便出了差池,当得闻应知遥奉诏入京的消息后,燕长敛当机立断,设法将人送到了应知遥面前,又特意留下线索以做警醒之用。

皇帝再度将手伸向苍梧宫中,此刻山雨欲来再不容他徐徐图之,便索性顺水推舟重新回到这金陵故地。

他没让凤诂帮手,自己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另一只手利落地缠绕、打结,动作从容不迫。

“既然阻止不了他,那我也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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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蚍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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