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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横秋

寂雪堂庭院深深,药圃中的淡香有平复心绪的功效,抚平了焦躁的情绪。

应知遥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或许是连日劳碌的疲惫所致,卷宗上的墨字仿佛扭曲浮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暖风吹入,盈盈的药香却在此刻成了刺激神经的助剂,他将杯中的冰水饮下,试图换取理智浇灭那不合时宜的念头。那双在混乱中抬起的浅色眼睛,再次固执地浮现。

这些情绪如同细小的蚊蚋,在他坚固的心防上叮咬出难以忽视的瘙痒,他烦躁地合上卷宗,站起身,在空旷冷寂的书房内踱步。玄色的袍袖拂过冰冷的家具,带不起一丝暖意。

他停下脚步,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火烧的云霭烧过天边,更燃在了他的心头,终于,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无声的自我折磨,两指并齐发出一道传讯。

邓青昀负剑而入,垂手恭立:“宗主有何吩咐?”

房中还未掌灯,应知遥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孤峭。他沉默了几息,才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邓青昀一愣,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期宗主交代的大小事务,似乎并无遗漏。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觑着应知遥挺拔却透着紧绷感的背影,试探着问:“宗主是指……?属下愚钝,还请宗主明示。”

话一脱口,邓青昀只觉一道沉沉目光地落在他的脊背上,最后落下两个清晰而冰冷的字。

“伤患。”

邓青昀心头猛地一跳,原来宗主问的是这个!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简册,道:“回宗主,医昨夜伤者已悉数安置,重伤者由大夫接手,轻伤者敷药后休养。已按您之前的吩咐,额外调拨了上好的金疮药和活血丹过去。这是今日的诊治记录与损耗清单,请宗主过目!”

指腹接触到微凉的纸页,只是攥在手中,触感仿佛能稍稍平息一丝心头的燥热。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应知遥绕回案前,点燃了烛火。

邓青昀办事向来妥帖,简册也做的条理分明,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重伤者姓名、伤势,轻伤者数量,和药材使用明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和数字,没有闻折的名字。

是了,他手臂那伤看来未伤筋骨,医者既已处理,当无大碍。应知遥心中稍定,却又泛起更汹涌的涟漪。记录上的数字着实冰冷,根本无法描绘出那人此刻的模样。

他是否还在疼痛?是否寻了地方安歇?还是……又在不顾伤势地劳作?

一种强烈的、想要亲眼去确认的冲动,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再次狠狠撞击着他的理智。他捏着简册的手指微微用力,纸页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

“荒谬!” 他内心斥责自己。

亲临医棚慰问伤者本是寻常,但此刻,他心知肚明,他踏进医棚的唯一目的,只是想看看那个人。

只是因这过于明确且私心的目的。

他猛地将简册合上,丢弃在桌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理智的弦仅维持了片刻,他注视着桌案的角落,随即深吸一口气决然地转身,准备去履行心头的所念。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书房门槛的刹那,清冷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夜风卷入的气息,自身后书房的入口处响起。

“师兄。”

应知遥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烛火跳跃,在墙壁上拉长了两道对立影子。夜风自盛怀清身后敞开的门缝灌入,卷动着应知遥玄色的袍角。

盛怀清,表字明远,苍梧宫上一任宗主应础的关门弟子,与应知遥这个继承了父亲衣钵的宗门之主是亲的不能再亲的师兄弟。

盛怀清名动天下,不仅因其身份,更因他背这把横秋剑。

据说当年应知遥闭关突破,老宗主应础携诸位长老赴华山清谈会未归,有一魔域界主欲奇袭苍梧宫。

彼时尚未突破小乘境的盛怀清,孤身负剑立于海岸,与那魔物对决毫不畏惧,出剑杀敌追得那位修为百年的界主血遁百里,最后还是被他斩落剑下葬身于南海。

这一战虽远在南海,大宣四境却亦有所感,据能洞观天下的几位大能描述,这一战使南海中央分出一道明显的界限,足足三日后才得以恢复平静。而盛怀清本人则在此战中一跃突破小乘境,成为一段奇谈,从此便有了“鲸饮吞海横秋剑,照怀清雪盛怀清”的佳名。

世人皆说,苍梧宫这一代有应知遥、盛怀清这对双壁,宗门基业可续百年,没过多久应老宗主也把宗主之位传给了儿子,让年轻一代施展宏图。

盛怀清成名虽早,可他本人却甚少在世家大族面前露面,是个比应知遥还要低调的人,性情比时刻保持着生人勿近的应宗主还要冷上三分。

当年世家弟子齐聚金陵时,盛怀清因为还被应老宗主收为入室弟子,因而留在了南海未能同来,他和应知遥也是游学返回后才得以相识。

两人相识虽晚,却彼此性情相投,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于盛怀清而言应知遥是师兄,更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至亲。

此刻,这位极少露面的横秋剑主,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这些年间,两人生死与共,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共同拔剑抗敌。盛怀清敏锐地捕捉到了应知遥忽而见他到来眼底未及散尽的微澜,似有一缕被他强行压下的焦躁。

他师兄向来心志如铁,情绪深敛。

应知遥失态只有一瞬,他目光平静地迎向门口的身影,温声道:“此行辛苦了。”

盛怀清步履无声地踏入书房,目光在应知遥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如同他手中的横秋剑清冷锐利,似要剖开表象看透内里。

“你有些心绪不宁,可是出什么事了?”年龄上来说,盛怀清其实比应知遥要年长一些,只是入门有先后这才唤应知遥一声师兄。

说这话的时候,应知遥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恰好挡在书案前,身形挺拔如孤峰,将那份泄露了心事的简册彻底隔绝在盛怀清的视线之外。

他抬手,状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案头另一份卷宗随口道:“工事繁杂,琐务缠身罢了。”

盛怀清没在追问,他深夜返回金陵,一入府门就到应知遥这处,为的自然是有要事。

这事还要从月前应知遥带着苍梧宫一行人从江南赶赴金陵城途中说起,他们在途中修整之时有散修找上了他们,想要寻求苍梧宫的庇护。一个人如此应知遥并不奇怪,只是轮番有四五波人陆续找上了他,这不得不引起了应宗主的怀疑。

要知道散修多半独来独往,多半都是因为不想成为世家客卿,才做散修以得逍遥,短短三四天的功夫接连被人寻求庇护,饶是苍梧宫第一仙门的名声在外,往日也不见群英汇集。

且他们前往金陵的路程是应知遥临时决定的,连南海仙府那边都未曾知会,这些散修总不至于消息灵通到能准切把握住他的行程。虽然应知遥照样给予了庇护,却还是让盛怀清去探查了下其中的虚实,看看是否另有端倪。

“此行虽遇风波,幸不辱命,”盛怀清从袖中掏出几张图纸一一铺开,解释道 “和师兄分开后,我先请几位散修绘出了指点他们的人的画像,师兄请看。”

几张画像的笔法相近一看就都出自盛怀清之手,只是画像中的人却全无半分相近之处。

应知遥凝眉道:“易容?”

“是,我也是这般所想。”盛怀清入世数年江湖经验丰富,容貌易改善,此术者可以一人千面,只是却难做到声音随之转换。

“所以我追问这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无一例外都说这人声音喑哑低沉不似刻意伪装,虽然未见身上有伤却略显中气不足,普通江湖客打扮,未遮掩容貌未配武器。”

盛怀清继续道:“我问他们在何处碰上此人,皆说是在小贤庄。”

小贤庄是佟州属下的一方偏远小镇,应知遥盯着地图思忖起驻扎在此处的仙门世家。

“师兄也以为是佟州的仙门?并非如此,我也是到了小贤庄才知道的,”盛怀清解释道,“小贤庄虽然管制权属于佟州,但距州城遥远,来这里走动生意的多半是曲州的客商。”

“曲州?”突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地面,应知遥愣了一下,他府中这会正有一批曲州出身的劳工。

只听盛怀清继续说:“对,就是皇后的母家,偃月山庄旧府所在。”

当今曲皇后出身显赫,乃是偃月山庄庄主曲潭的长女,十四岁嫁入皇家,育有皇子公主成年,长子也早早被立储东宫,日后将继承大统。

应知遥说:“曲家与我等素无瓜葛,这事应该不是他们做的吧。”

“的确不是,我在小贤庄和曲州城探查了一圈,可以确认此事与曲家无关,但这画像上的人究竟来路为何,恕我无能,的确不得而知,”盛怀清坦言,随即话锋一转,“但在小贤庄我查到个新线索,与此易容者一同出入的还有一人,只是这人带着斗笠又有面巾遮挡,未留下真容,他或许才是真正的幕后人”

“我问过店家,店家对此人还算有些印象,因为他们说这人用的刀有些奇特,我根据他们的描述画了下来,发现并不是刀而是一把重剑。”

江湖行走之人有佩戴什么武器的都有,有人甚至拿根烧火棍就可以做兵刃,重剑虽也是剑可与常人认知中的剑还是有不同的,无论是力量还是功法都更难驾驭,因此很少有人修行。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盛怀清便以此为线索,追查了如今仙门百家中能叫的上名字的用重剑的人,却一无所获,只能委任亲信继续追查,自己则先返回金陵城。

在听完他的讲述应知遥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种可能,此人在大庭广众敢把佩剑露出来只能说此剑无名,遮面或许只是不想被我们追查。“

“我倒是觉得那个易容的人才是这件事的推动者,可能我们认识他或者他那张脸很有辨识度。”

盛怀清明了:“那我安排人继续追查易容这条线索。”

“不必了,”应知遥忧色稍霁,“仙门百家所知道的通晓易容术的不过上清宫一家,而江湖浩大能人异士倍出,强求无益。”

“既无恶意,静待其现身即可,”心系之事缓和,应知遥心情似乎舒畅了起来,“连日奔波劳累,且安心歇息几日,府中一切安好暂无要务。”

然而,盛怀清神色并未放松,反添忧虑,应知遥追问道:“有什么事尽管说,你总不至于闯祸吧?”

盛怀清略一迟疑,终是开口:“归程路上我去了趟祁山,本想着去祭奠一下燕家夫妇,只是我到的时候他们坟前已有人祭拜过。”

盛怀清并非世家出身,他幼失怙恃,长于祁山脚下,曾得一双好心的夫妇照拂,授其文武,又蒙他二人指点得以拜师苍梧宫,又在几年后成了应础的关门弟子。

“燕家夫妇乐善好施,有人顺路去祭拜也不奇怪吧。”应知遥抛出了疑问。

“不是的师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清宫祭奠至亲有焚衣之俗,以此来告慰父母骨血之恩。我到的时候坟前有未燃尽的衣衫,祭拜者显然来去匆忙,未来得及看衣衫燃尽就匆匆离去。”

“……”

书法中的空气骤然凝固,听闻此话,应知遥平日里不见喜怒的脸上倏然变了神色,仿佛被重锤击中,身形一晃忙又攥住了桌沿。

决堤洪流淹没了心防,将他卷了窒息的漩涡中。千万种思绪一时间全都涌入,就像困顿瀑布之下被接连不断的急流砸的喘不过气来。

“辞远!凝神!”盛怀清察觉不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一股灵力灌入命门。

应知遥猛然回神,他喘息急促,眼中骇人的血色缓缓褪去,这才发觉背后已覆了一层冷汗。方才那一瞬,竟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昔年曾经教导盛怀清的燕姓夫妇不是旁人,正是昔日里炙手可热的上清宫宫主燕长敛的生身父母,可燕长敛身故十年,燕家夫妇再无别的血亲,谁还会用这种礼数祭拜他们?

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应知遥反抓过盛怀清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嵌入骨中。

他声音异常的冷静,一字一顿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斩断某种妄念:“他……已经死了十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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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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