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栀在门口冰冷的雪地里瘫坐了多久,她不知道。
时间仿佛凝固了,又被漫天的大雪拉扯得无限漫长。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融化后的冰水浸透衣料,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心中那片荒芜冻原的万分之一。
散落一地的纸张被风雪卷起,沾湿,污损,像一场无声的祭奠。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孤零零地躺在一边,如同初影留下的、冰冷而绝望的墓志铭。
“……谢谢你。”
初影最后那句轻如叹息的话语,和她转身走入雪幕时那个决绝而平静的眼神,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那不是告别,那是诀别。她早就知道了!她早就做出了选择!她来,不是为了寻求帮助,而是为了……道别。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梦栀早已麻木的神经。
“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
她那平淡的、仿佛只是在评论天气的语气,此刻回想起来,却充满了令人心碎的隐喻。
雪……天台……
梦栀的瞳孔骤然收缩!
书中那最后的一幕,如同被闪电照亮般,无比清晰地炸开在她眼前——大雪覆盖的天台,苍白的脸,纵身一跃……
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度冰冷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麻木和绝望!她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
她不能!她不能让她这么做!
巨大的恐慌给了她力量,几乎是一种本能,她跌跌撞撞地冲回房间,一把抓起手机和外套,甚至来不及穿好,就疯狂地冲出了宿舍,一头扎进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吞噬一切的冰雪世界!
雪下得极大,密集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抽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她的喉咙,割得生疼,肺部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冰冷的空气而灼烧般疼痛。
研究所!天台!她要去那里!她必须去阻止她!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她唯一的力量。她不顾一切地在积雪的街道上奔跑,摔倒了,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外套被雪水浸透,变得沉重冰冷,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快一点!再快一点!
周围的路人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但她仿佛看不见听不到,只是拼命地、跌跌撞撞地朝着研究所那栋灰色大楼的方向奔去。
世界的其他部分都模糊了,褪色了,只剩下前方那栋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建筑,和那个矗立在楼顶的、象征着最终结局的天台。
她终于跑到了研究所大门前。电动伸缩门紧闭着,值班室的保安看到像个雪人一样疯狂冲过来的她,吓了一跳,急忙出来阻拦。
“梦小姐?你怎么……你不能进去!你还在停职期!”
“放开我!让我进去!初影在上面!她在天台上!她要跳下去!!”梦栀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用力挣扎,眼泪和雪水混在一起,布满脸颊。
保安被她状若疯狂的样子吓到了,但依旧死死拦着:“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天台门早就锁了!而且初影早就被开除了,她怎么可能进得去?梦小姐,你冷静点!”
“她可以的!她一定有办法!让我进去!求求你!让我进去!!”梦栀几乎是在哀嚎,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或许是她眼中的绝望太过真实,或许是那疯狂的预感也感染了保安,他拦着她的手稍微松了一些,脸上露出犹豫和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梦栀猛地用力挣脱,像一道离弦的箭般冲过了打开一半的侧门,朝着A栋大楼狂奔而去!
“哎!梦小姐!站住!”保安在后面惊呼着追来。
梦栀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楼梯间那冰冷的、不断向上延伸的阶梯!她没有选择电梯,她知道那个时间可能来不及等待!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去!
一层,两层,三层……肺部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双腿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抬一步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内衣,又被外套的寒意冻结。
保安的呼喊声和脚步声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向上!向上!阻止她!
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段楼梯格外黑暗和狭窄。那扇厚重的、通常紧锁的铁门,此刻,竟然虚掩着!一条缝隙透出外面灰白的光线和呼啸的风雪声!
梦栀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恐惧和绝望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砰!”的一声,铁门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瞬间呼啸着扑面而来,几乎将她掀翻!视野骤然开阔——
她看到了。
就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之外,积雪的、狭窄的水泥台沿上,站着一个人。
是初影。
狂风卷起她的长发和大衣下摆,猎猎作响。雪花密集地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与这漫天的冰雪融为一体。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仿佛在感受这生命最后的、冰冷的触感。
听到身后的巨响,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纷飞的雪幕中,她的目光穿越距离,精准地落在了踉跄着冲上天台、狼狈不堪、浑身湿透、正剧烈喘息着的梦栀身上。
看到梦栀,初影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着一种梦栀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有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温柔。
她看着梦栀,看着她因为极度奔跑和恐惧而苍白的脸,看着她被冰雪打湿的、凌乱的头发,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的恐慌和泪水。
然后,在那呼啸的风雪声中,在那世界尽头般的孤寂天台上,初影对着梦栀,极其轻微地、近乎温柔地,弯起了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破碎的、令人心碎的、告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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