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女士？联邦安全局，特派员沈砚。”
“关于雷虎先生的意外身亡，以及他丢失的一些……敏感物品，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方便开门谈谈吗？”
那声音，像块冰，顺着门缝滑进来，贴在我滚烫的神经上。
联邦安全局。特派员。沈砚。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铁锤，敲在我绷紧的弦上。
雷虎死了不到三小时。我前脚刚从垃圾堆爬回来，后脚联邦的鹰犬就精准地堵在了门口？这速度……快得像提前排练过。
是为了雷虎芯片里那些议员的黑料？还是……为了071号？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左眼的刺痛还在隐隐发作，提醒着我刚才看到的冰冷报告——溪的“最终处理”。
绝望和愤怒还没散尽，冰冷的恐惧又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工作台金属和机油的味道，还有我自己身上垃圾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呛得我喉咙发紧。我强迫自己站直，抹了一把脸，试图抹掉狼狈，也抹掉那些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
“稍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就像任何一个被联邦官僚突然造访的普通市民。“我在……处理客户的紧急订单，有点乱！”
我一边说着，一边像上了发条一样行动起来。动作快得近乎抽搐。
抹除终端残留数据痕迹的最后确认！弹窗消失，屏幕彻底暗下去。
冰晶芯片！被我迅速塞进工作台一个暗格里，外面覆盖上散乱的电容和电阻。
雷虎的芯片！沾血的玩意儿……塞哪儿？！妈的！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角落一个装着半桶废弃冷却液的脏桶。来不及细想，我把它丢了进去。暗红色的血污在浑浊的绿色液体里晕开。
我自己！低头一看，衣服上还沾着泥水和不知谁的血迹，头发也乱糟糟的。这样子，说是“紧急处理订单”？鬼才信！
脚步声。很轻，但就在门外。他在等。像耐心的猎手。
我冲到角落一个破旧的立柜前，胡乱扒拉出一件某家义体维修连锁店的工装外套，套在身上，勉强遮住里面的狼狈。又抓起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胡乱擦了擦脸和手，试图制造点“正在工作”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个即将登台的蹩脚演员，浑身都是破绽。但没时间了。
我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厚重的金属门内侧。冰凉的温度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
咔哒。
三重物理栓，被我一一拉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门，被我拉开一条缝隙，足够看清外面，也足够用身体挡住门内大部分景象。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
走廊昏暗的应急灯光落在他身上。
他很高，肩线平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联邦制式风衣，没有佩戴显眼的肩章或徽记，只有领口内侧一个微小的联邦鹰徽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雨水打湿了他肩头的一小片布料，颜色更深了些。
他的脸……很年轻，但没什么表情，像一张精心雕琢但缺乏生气的面具。五官很深刻，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极深的、接近墨黑的棕，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就是沈砚。
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样式老旧，边角甚至有些磨损。
“凌野女士？”他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扫过我，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似乎在我脸上和那件不合身的外套上停顿了零点几秒。
“是我。”我侧了侧身，没完全让开，“沈特派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快和疑惑。
“关于雷虎先生的案件。”沈砚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似乎想往我身后看，但我挡得很严实。“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显示他生前最后接触过您名下的‘凌野假面修复工作室’，进行过数据修复服务。并且，在他遇害现场，检测到了一些……与您工作环境相关的微量物质残留。”
操。真他妈专业。连“微量物质残留”都搬出来了？这借口找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查雷虎，实则步步紧逼。
“雷老板？”我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的样子，“对，他昨天下午是来过。他那个定制款的‘金鳞’系列假面系统出了点小故障，面部动态捕捉有点延迟，影响他……嗯，社交体验。我帮他调了一下底层驱动，半小时就搞定了。收费单据还在呢。”我随口胡诌，反正死无对证。雷虎那种人，假面出问题是常态。
“只是驱动调试？”沈砚追问，语气依旧平淡，但压迫感十足。他的视线再次试图穿透我身体的遮挡。
“不然呢？”我反问，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不解，“沈特派员，您该不会怀疑我这种小本经营的修复师，跟雷老板那种大人物的……意外有关吧？我昨天下午五点前就下班了，监控应该能证明。”我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闪烁红点的老旧摄像头。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是摆设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沉甸甸的，仿佛能称量我话语里每一丝真伪。走廊里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左眼深处的刺痛又开始隐隐作祟。
就在我以为他要强行进门搜查时。
“明白了。”沈砚忽然开口，移开了审视的目光。“例行询问，感谢您的配合，凌女士。”
他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这就完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那个黑色的旧公文包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在我眼前晃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
公文包侧面的一个卡扣，可能因为老旧或者刚才的动作，突然“啪”地一声弹开了！
一小叠用金属夹固定的文件，还有几枚散落的、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哗啦一下从敞开的缝隙里滑了出来，掉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板上！
“抱歉。”沈砚动作一顿，立刻弯腰去捡。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或者别的什么？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文件！芯片！万一里面有雷虎的名字或者更敏感的东西……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也立刻蹲了下去，嘴里说着“没事没事，我来帮忙”，手已经飞快地伸向离我最近的一枚滚到墙角的芯片。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芯片表面。
就在我即将把它捏起来的瞬间！
我的目光，猛地凝固在芯片旁边，一张滑出来的、对折着的旧照片上！
照片只露出了一半。
背景很模糊，像是某个实验室的走廊。但照片的主角，那个被拍到侧脸的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坐在一张看起来很硬的金属椅子上，微微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她的侧脸轮廓很柔和，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悸，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她的手腕上，似乎还戴着一个白色的、类似医院腕带的东西，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编号……
072！
那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我的视网膜！
072号！溪的编号！
我捡芯片的动作完全僵住了。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得像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那张照片……那个女孩……是溪！绝对是她！虽然只有侧脸，虽然眼神空洞，但那轮廓，那感觉……
沈砚……联邦特派员沈砚……他的公文包里，为什么会有我妹妹凌溪的照片？！
巨大的震惊和疑问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砚！
他也恰好抬起头。
他的手指正捏着那张照片露出的另一半，似乎想迅速把它收回去。他的动作因为我的突然僵住而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目光，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方，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那双深潭般的墨色瞳孔，在那一刹那，似乎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平静无波的面具上，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缝隙！
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审视。
而是……一种同样被撞破秘密的、深沉的、混杂着震惊、警惕，甚至……一丝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剧烈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狭小的走廊里，只有两张同样震惊、同样藏着秘密的脸，在无声地对峙。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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