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回程的车里，气压低得可怕。
陆天行开着车一言不发，侧脸冷硬，周身散发的寒意比空调冷风还足。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微微泛白，昭示着内心极不平静。
江小咪缩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那个玉匣，大气不敢出。
他偷偷瞄着陆天行紧绷的下颌线，陆天行的手依旧握着他的手腕，单手开车帅是帅，可是会不会很不安全，发生交通事故了可怎么办……
还有大佬的弟弟，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大佬的往事，以至于他有个弟弟都不知道。
他不是一只好咪！( 。? ??)?
幸好弟弟他活着，加入了归墟，而且目前和大佬关系很不好……
信息量太大，猫脑过载。
让他揪心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手腕相连的肌肤和小鱼干领针，传递过来的，是陆天行内心深处那沉重的冰山沉入大海般的悲伤。
那悲伤太沉太重，压得江小咪胸口发闷。
车子没有开回望月公寓，而是停在了妖管局应急处理中心门口。
陆天行将玉匣交给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妖管局专员：“归墟姜辰截获的，封印已损，尽快处理。”说完拉着江小咪转身就走，留下专员在原地一脸震惊。
姜辰，那不是陆判官的弟弟么？
怎么会和归墟扯上关系？
回到望月公寓，陆天行终于松开了江小咪的手腕。
他走到吧台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仿佛要压下什么。
江小咪局促不安地站在客厅中央，小声问：“陆先生……您……要不要处理一下伤口？”
他指的是姜辰肩上那道伤口，刚才在地下，他看到陆天行格挡时，手背也被尖刺划开了一道血痕，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大佬根本没在意。
陆天行放下水杯，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经凝结的细小血痕，又看了看江小咪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沉默了几秒。
“过来。”他说。
江小咪赶紧走过去。
陆天行坐到沙发上，拿出一个之前江小咪见过的医疗箱，动作熟练地打开。
他拿出消毒喷雾和干净的棉签，示意江小咪：“手。”
江小咪一愣，赶紧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他的手背在刚才逃跑时蹭在管壁上，也有点破皮和淤青。
陆天行抓起他那只有伤的手，用棉签沾了消毒喷雾，动作不算轻柔地擦拭着他手背上的伤口。
大佬…在帮我处理伤口？
(￣▽￣)~*
江小咪受宠若惊，一动不敢动，任由那冰凉的喷雾和微刺的触感在手背上蔓延。
处理完江小咪的手，陆天行才拿起另一根棉签，沾了药，敷衍随意地在自己手背上那道更深的伤口上抹了一下。
江小咪：“……”
(｀へ?)喵！
这也太双标了吧？！
他看看自己那被精心处理过的只有一点破皮的手背，再看看陆天行手背上那道狰狞的被随意糊了点药的伤口，心里又急又气。
“陆先生！您那个伤口……要好好处理！”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带着自己没察觉到的急切。
陆天行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江小咪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还是鼓起勇气指了指药箱里干净的绷带卷。
陆天行没说话，只是随手拿起那卷绷带，扯下一小截，动作潦草地往自己手背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就算完事了。
江小咪：(╯‵□′)╯︵┻━┻喵！
暴殄天物！敷衍至极！
他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看着陆天行那副“处理完了”的冷淡表情，再看看自己手背上那被妥善处理过的小伤口，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大佬是在借给他处理伤口，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或者…是在确认他还无恙？
这个念头让江小咪心里那点小脾气瞬间散了，只剩下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陆天行合上医药箱，站起身，似乎想回书房。
刚迈出一步，身形明显地晃了一下，陆天行一把扶住沙发才稳住身体。
“陆先生！”江小咪吓了一跳，着急地伸手想去扶。
陆天行摆摆手，眉头紧锁。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几分。
江小咪想起来了，在地下空间，大佬降临时的恐怖威压，还有姜辰最后那句“归墟在查灵契”，大佬强行爆发力量压制凶兽残魂和那三个大妖，又被弟弟的事情刺激，这会不会是灵力反噬？
“您……没事吧？”江小咪小心翼翼地问。
陆天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锐利依旧，却难掩一丝疲惫：“无碍。休息一下就好。”
他看了一眼江小咪担忧的眼神，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晚……别乱跑。”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江小咪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被妥善处理过的、已经不怎么疼的小伤口，再看看紧闭的书房门，心里沉甸甸的。
大佬的伤……在手上，在心里，也在……灵力上吧？
他默默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只有轻轻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江小咪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抱着膝盖，头埋进臂弯里。
胸口的小鱼干领针，散发着温热的余温，那缕属于陆天行的清冽灵力波动，此刻变得微弱而紊乱，如同风中残烛，清晰地传递着门内之人强忍的痛苦和虚弱。
大佬他好难受……
江小咪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那三个月的灵契，时间好短好短，他也不那么想让它到期了。
53.
江小咪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小鱼干领针清晰地传递着门内极度紊乱、如同寒冰风暴肆虐的灵力波动。
每一次灵力波动的剧烈震颤，都像针扎在江小咪心上。
他不是没经历过灵力失控，但大佬这种级别的存在，失控起来简直像小型天灾！
冰冷、狂暴、带着一种要将自身都撕裂的毁灭感。
他想做点什么，又不敢贸然敲门。
大佬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不想被他看到狼狈的样子……而且，他进去能干什么？他那点微薄的妖力，连当个暖炉都不够格。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陆先生！”
江小咪再也顾不得了，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拍打着书房门，“陆先生！您怎么了？！开门啊！”
里面没有回应，更混乱的灵力波动和…某种东西被冻结、碎裂的细微声响。
江小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用妖力破门，可他这点力量在大佬布置的门禁前就是挠痒痒！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目光扫过客厅，猛地定格在吧台上陆天行留下的那个银色医疗箱。
他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
里面除了绷带药品，还有几支密封在特殊符箓里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针剂。
标签上写着特效凝神剂极寒灵力暴走专用。
这是上次书房看到的那支！大佬自己都舍不得用？！
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小咪抓起一支针剂，冲回书房门口，用力拍门：“陆先生！凝神剂！您开开门！我给您送药！”
门内死寂了一瞬。
就在江小咪以为大佬晕过去时，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江小咪立刻推门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书房里如同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雪。
空气冰冷刺骨，书桌椅子甚至部分书架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陆天行半跪在书桌旁的地毯上，一手死死撑在书桌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之前草草包扎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凝成冰珠。
周身紊乱的冰寒灵力，在他身周刮起肉眼可见的细小冰晶风暴！
他看到江小咪冲进来，眉头死死拧起，声音嘶哑：“出去！”
“我不！”
江小咪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反驳大佬。
他拿着针剂，顶着那刺骨的寒气和灵力风暴，一步一挪地靠近，“您…您先打针！”
陆天行试图抬手阻止他，但手臂抬起一半就因为剧痛和失控的灵力而剧烈颤抖。
他咬着牙，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别过来……危险……”
江小咪看着大佬痛苦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不再犹豫，趁着陆天行一时无法动弹，猛地扑到他身边。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他顾不上许多，颤抖着手撕开针剂的包装，拔掉保护套，学着医疗剧里的样子，对着陆天行紧实的手臂肌肉扎了下去！
“呃！”陆天行身体一僵，闷哼出声。
冰蓝色的药液迅速注入体内。
几秒钟后，那肆虐的冰寒灵力渐渐平息，紊乱的波动开始缓慢收束。
陆天行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脸色依旧苍白，冷汗涔涔。
江小咪看着针剂推完，刚松了口气，却发现陆天行撑在桌沿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去。
“陆先生！”江小咪惊呼一声，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带着浓重血腥味和汗水的身体重重倒进他怀里。
陆天行比想象中沉得多，江小咪被撞得一个趔趄，抱着他一起跌坐在地毯上。
大佬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在他敏感的耳后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冰冷的灵力虽然收敛了，大佬身体的温度却高得吓人。
好烫！
江小咪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怀里的人如此强大，此刻却虚弱地靠着他，呼吸沉重，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松……手……”
陆天行恢复了一丝神智，声音虚弱，试图挣脱江小咪扶着他的手。
“不放！”江小咪抱得更紧了，手臂环在陆天行宽阔紧绷的背上，声音带着哭腔，“您、您别动！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陆天行身体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环住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颈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带着一种笨拙却执拗的温暖。
他疲惫地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了这个颤抖坚定的怀抱。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安心感，如同温泉水，悄然漫过冰冷疲惫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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