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医好他,首先要医的不是病,是心!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哪还有一点求生的意志在?”
老大夫背好医箱,走出院子,临别时还不忘絮絮叨叨地跟柳鹤清交代:“已经入夏了,多带病人出去走走,别成天闷在屋子里,注意别让伤口感染了,还没好全呢。”
柳鹤清一一应是:“多谢老先生。”
等送走了老大夫,她再回到屋子里,看见文如晦还是跟方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神情,坐在小竹凳上。好像一块石头、木头似的,一动也不动。
她走到文如晦面前蹲下,轻轻握了握他的左手,轻声道:“文兄,事情还没走到绝境,别这么消沉。”
文如晦还是没有动,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
柳鹤清叹息了一声,将一旁已经放凉了的药重新放到炉子上,转身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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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箭,距离柳鹤清初回京城已经过了一月有余。眼瞅着五月已至,盛京中处处飘着艾草的清香。
文如晦自从被衙门定罪用刑之后,很快便被夺了功名与官位。他在京中举目无亲,柳鹤清也不知他家中是否还有其他亲人,只好将人带回自己家去,方便照看。
这桩酷烈的惨案,终是被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去。
盗窃诽谤都是微末之罪,不像死罪那般需要上报刑部与天子复核。而段文轩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敢那么快用极刑废了文如晦。
即便谢云骁授意他培植的言官向皇帝上书此事,也终究没能引起皇帝的关注。按照谢云骁的话说,父皇未必没有看见这些折子,只不过现如今段氏于他而言还有大用。别说只是伤人,就算是段王府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放火,只要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搪塞,又没有威胁到天子的利益,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问柳鹤清,要不要让那几个言官再把事情闹大些,若是引起百姓义愤,兴许还有一线之机。
柳鹤清想了想,还是谢绝了:“如今,文兄手中的玉佩已经被段文轩抢了回去,他又失了笔墨口舌,即便上告也无人证物证。凭他势单力薄,又怎么掀得起水花。”
段文轩割了文如晦的舌头,又砍了他的右手,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不想让文如晦再开口,甚至是提笔。文如晦一定是知道什么对他有威胁的秘密,却不自知,才给自己招来了这么大的灾祸。
而截舌断手固然可怕,可段文轩最高明的地方还是在诛心。如今文如晦万念俱灰,别说要他去上告,便是想让他打起求生的意志来,都是不易。想要从他那处得到线索,恐怕还要等他再缓些时日。
唯一肯定的是,这玉佩背后的隐情,是跟阿绣姑娘的案子有关。
与其现在与段王府做卵石之争,还不如等阿绣姑娘的案子查清了,拿捏到了段王府的把柄,再给他致命一击。
只可惜,柳鹤清这边暂时息了兵戈之意,段王府那边却没灭却杀人之心。
柳鹤清好几次一出门便瞧见钉在门板上的暗器,嗅见空气中微微刺鼻的火药味,甚至碰见上门来贩卖有毒糕点的老婆婆。她失笑,看来段文轩不仅没打算留文如晦的活口,也没打算放过她。
毕竟她与文如晦关系如此之近,文如晦知道的秘密,很有可能也已经透露给了她。
不过柳鹤清对这种威胁与暗害毫不在意,也未曾将此事告诉谢云骁,怕他神神叨叨地派一大堆暗卫成天跟着她。
她自是有人可用的——毕竟这天底下,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伙,可绝不止谢云骁一个。
“哥,我出门啦。记得看着小鱼儿做功课,今天一定要写够二十张纸。”柳鹤清披上官袍,匆匆忙忙地要出门。
院内老树上,一个抱着长剑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男人生得俊秀,面目与柳鹤清七分肖似,一双桃花眼缓缓睁开,摄人心魄。
在柳鹤清即将踏门而去的时候,他才终于开了口:“晚上回来,想吃点什么?”
柳鹤清扯着白马,一边推门一边思索道:“想吃大哥做的西湖牛肉羹和牡丹鱼脍了。只是盛京无湖,鱼不新鲜,恐怕做出来的鱼脍也不及杭州肥美。”
柳无涯没回答,只道:“宴会上少喝些菖蒲酒,顶多三杯。粽子不易克化,至多一个。你还在咳嗽,不许吃凉食。”
“哦。”柳鹤清拖长了音调,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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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五月初五,皇帝在万芳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柳天星下了值后,回家匆匆洗漱一番,便牵马出了门。
端午佳节,大街上游人甚多。人们瞧见一个身着官袍、年轻俊秀的小郎君独自骑着白马,都忍不住回头再三探看。
柳鹤清骑马在街上慢慢地走,正在琢磨心事的时候,忽然听见“咻”的一声,一道破空声响从她脑后直袭而来。
她脑袋微微一偏,不动声色地避了过去。
一招不中,又有两三发暗器破空而来。
柳鹤清眉头微蹙,一个旋身滚下马背,那几发暗器正打在马鞍之上。劲力之大,直接刺穿了马鞍,扎进血肉里。白马吃痛,登时人力而起,嘶鸣不止。
白马受惊,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被这惊马吓得连连往路边避让。柳鹤清要去扯马缰,一道暗器却又打向她的手腕,逼得她不得不缩手。
黑衣蒙面的刺客持刀从道路两侧的楼阁之上飞跃而下,约莫五六个人,很快将她包围起来。
长街之上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柳鹤清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无奈至极——
如今朝中的争斗,便只知道买凶杀人这一条路子么?
然而,尚未等那些黑衣人对她动手,便听长街那头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敢在天子脚下作乱!”
柳鹤清向长街尽头看去,只见一众兵将正朝此处跑来。个个披银甲,戴红缨,手握大戟,阵列森严有序,脚步声整齐划一。
“不好,是兵马司的人!快走!”几个刺客眼瞅着来的不是时候,立刻溜之大吉。可兵马司的巡卫又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在盛京作乱。
为首之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未发一言,只微微向前晃了晃马鞭,便有五六名巡卫飞身追去。
柳鹤清愣了愣,抬头望去,只见两人一骑从仲夏日的曦光缓缓走来。待到近前,瞧清来人模样,她才不由得一惊。
牵马的是个军中小卒,气度只算平常。骑在马上的那位,却是英姿飒爽,威武非凡。
一身海水江崖纹大红武官蟒袍耀如旭日,足登如意靴,腰悬紫金刀,胯|下的胭脂马皮毛如血、神俊非凡。蹀躞带上御赐的七宝琉璃珠缀了一排,相互碰撞间叮当作响,只瞧一眼,便知军衔极高。
大昭自太祖皇帝以来,重文轻武之风日盛,可因着边患不绝,朝中一些功勋卓著的将军仍旧威名远扬。
七宝琉璃珠,是天子赐给武官的最高荣誉。一颗七宝琉璃珠,传言要三千外敌的人头才换得。
朝中有这么多七宝琉璃珠,还这般年轻的,除了帝王七子谢云骁之外,就只有雁南军的统帅姜看雪了。
眼前这位显然是后者。
因为,这是位女将。
终于扣了本卷的主题了,漂亮又神俊的胭脂马呀~啊啊啊啊女官女将什么的,我真是太喜欢啦!
QAQ时间紧迫,昨晚上没码完,先发一小章补昨晚的更新,今晚还有一更!我要努力为帅气的小姐姐们码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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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胭脂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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