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洪涛觉得,自己简直替七连操碎了心。
他有心去提醒高城,如果他因为这出了事儿,洪兴国指导员作为他的搭档会如何,还有成才又会如何,你让他一边承受军纪的制裁,一边承受一个父亲的怒火吗?
他却不知道,他自己想的透彻,是有了洪兴国的口风打底的,高城和成才哪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报给了上头,之所以没有明确的指令下来,也不过是看他们俩确实没什么真刀真枪的动作罢了。
可这么拖着终究不是事儿。
他这边心急火燎的焦虑着,那边成才还一无所知。
成才只是感觉到一种紧迫感,好像三连指导员来找他谈话,是抱着其他目的的,但是他猜不出是什么。
压在心里藏在石头地下的感情又让他觉得沉重异常,舍不掉,抛不净,又不能想。
成才不是逃避的性子,可在重重重压之下,周末,他再次着了魔一样的请假外出。
他还不懂,能轻易让他获得一时松快的东西,可能会在将来给他带来另一重沉重的负担。
袁朗和老林话别以后,揣着老林让后厨现擀出来的一盒手擀面回家。
一边踩着楼梯一边想,老林现在是真不错,小老板做着,小日子过着······
在最后一级台阶下,他站住了脚。
门口,有一个人把自己站成了雕塑。
“成才······”
化在嘴边的声音凝成了一声“啧”,袁朗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
不过也没有多少意外就是了。
“别绷着了,拿着。”
一盒子面条递过来,成才吸吸鼻子,跟老家的鲜面条一个味儿。
袁朗瞅他一眼,拿钥匙开门。
“面条放厨房,添水,烧开,一会儿下面条——我去洗个澡。”
袁朗丝毫不觉得自己颐指气使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一个小列兵,一点儿活都干不来了!
成才觉得自己蠢的像陀螺,被人支使得团团转,尤其听到那句“洗个澡”,他的手抖的像被火烫了。
“狙击手第一要务,手要稳。”
高城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成才咬着下唇攥紧拳头,抖的控制不住。
他索性用左手握住了右手腕,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袁朗两分钟结束了战斗,拿着毛巾擦着头踱步出来,心里感叹这老林的房子住着是真舒服,啥啥都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成才听见动静,僵直了身体。
袁朗瞧见了他抓着手腕的样子,几步走过来,头也不擦了,拉着成才的手腕放到了水龙头下冲水。
“没,没烧到。”
袁朗瞥他一眼,没理会,冲了一会见确实没什么,才又去拉肩膀上松松垮垮的毛巾擦头发。
成才这才发现他浑身精光,只有这条毛巾——不,宽大的很,应该是浴巾吧,只有这条浴巾蔽体。
成才大大吃了一惊,脸上“唰”的红了,这人底下竟然也什么都没穿——脸皮真够厚的!
袁朗毫无所觉的扭着腰哼着曲,成才只觉得没眼看,这人,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么骚包!
两人就着灶台看着锅,像是最寻常的夫妻一般。
水终于开了,两人捧着面条下锅的时候,成才发现,这没浇头怎么吃啊。
袁朗好像也才发现这个问题,他到有心想炒个菜,但是奈何没那样本事。
成才偏着头瞅他,袁朗低头一瞧,悟了。
“真是失礼了,你看我还没穿衣服呢!”
成才垂眼,敛下睫毛,您才发现吗?您真的在乎吗?算了,不发表评价了。
袁朗施施然滚回屋里了,成才对着厨房继续发愁,连个菜毛也没有,怎么炒菜啊?
袁朗探出头,“关火吧,咱们出去吃。”
于是,两人整整齐齐的坐上车往老林那里奔,老林啼笑皆非的看着袁朗,瞧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旁等餐,忍不住走过来嘲讽了一句:“这真是,出来了来自己都养不活了。”
袁朗哪是吃亏的性子:“你啥的准备的好,可也没给我准备粮油蔬菜啊。”
老林知道近期不能惹他,笑着去后厨帮他催菜去了。
成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的很,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落到这么个境地。
袁朗左看看又看看,把本就不自在的成才看的心里发毛。
“成才,驻地就在附近啊?”
成才警惕性瞬间飙升,这人怎么一点儿保密常识都没有,难不成是个假冒的?
袁朗是真不知道成才隶属于哪个部队。他人在外面,也没地方用内网查啊,哪知随口一问,把小列兵整紧张了。
“放松放松,这是在外边儿,你我现在都是便装,那个紧张干嘛啊!”
袁朗想要平易近人的时候,他还真有这个本事让人信任他。
成才刚刚放松下来,他接着一句话又给人整尴尬了。
“你今天来找我是······”
成才感觉自己今天不必开口说话了,说什么,说想你了?别说袁朗不信,他自己都不信;说魔障了?还真差不多算是魔障了,竟然特意跑出来找他。
可找他做什么?
爱吗?
他们俩之间有这东西吗?
成才掂起桌上的啤酒往嘴里灌。
袁朗“嗯”了一声,“明白,渴了。放心,今天给你管个饱。”
成才被他说的呛住了,这下真是坐立难安。
老林过来扯住他的手臂把人引到卫生间,一边看着清洗一边念叨:“我这位老战友啊,最近经了点事儿,这状态不太好,领导体贴,让他放假修养呢。我离得远,粗心大意的,也没照顾好。我看你们挺亲近的,你要是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啊、什么特异行为啊,还得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成才还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他也不懂,只顾着低头看了,却听门框上传来一声冷笑:“他更远,别指望了。我这好好的,你看哪需要人照顾了?”
成才看着袁朗把自己个儿从门框上撕下来,飘飘摇摇的回了餐桌前,开始对付大餐。
成才朝老林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不应承不行啊,他也不能明说自己其实跟这袁朗并不是,不过是互相帮助的关系,还只能周末见面。
看着眼前的蟹黄煲,成才叹了口气,吃饭最大。
至于这袁朗,明面上看来,并没有什么损伤,他又回忆了一下那部分没法直说的经历,似乎体质也很强健。
成才一个激灵,抬头去看袁朗,那就只可能是精神伤害了!难怪觉得这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行事诡异难料,感情是精神上出问题了!
成才咽着香香软软的米饭,有点担忧自己是不是被精神病人给蛊惑了。
老林全然不能体会成才的忧虑,饭后,还兴高采烈地带着他和袁朗上了车,说有一个巨好玩儿项目,想让他们给品鉴一下。
成才忧心忡忡了一路,就怕身边的袁朗骤然暴起,发动精神病人特殊的功力制造混乱,尤其是,他伸手还挺好,自己不一定制得住他。
想到这里,成才决定还是以安抚为主,瞅瞅安然闭着眼眼神的袁朗,咬咬牙,悄悄把他落在腿边的手先握住了,这样也能主动把控他的动向,真有什么异动,自己立马就能察觉到。
袁朗只感觉到手被人握住不放,哪知道自己被当成不安定份子对待了,睁眼瞅了一眼成才,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也随他去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是他第二次来握自己的手了。上次是在酒吧差点打起来的时候,这次又是怕自己惹事儿?
这人一定就是爱拉人的手!真是的,爱拉去拉你爱人的手去!想了想,还是没甩开,算了,不算讨厌,拉就拉吧。
成才只差从头顶跳出来个小成才大吼:天地良心,我就是怕你发疯,提早做个预防而已!
目的地实在出乎成才的预料。
他以为除了军营以外的地方,不可能在哪里见到这么多枪械了,可这位林老板的项目里,竟然还有这么琳琅满目的好东西呢!
旧式的,现役装配的,甚至还有国外的。
成才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看的口水直流。
袁朗懒洋洋的摇着腰,“感兴趣了去试试呗!”
成才像离了窝的兔子一样奔了过去。
老林瞅着他这几步动作,挑挑眉,“呦,同行啊!”
袁朗送他了个白眼:“现在才看出来啊。”
老林直后悔:“那我还让人帮我照看你,这不是瞎闹呢!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那边成才已经挑了狙击室进去了。
老林瞪眼了,“这还是狙击手呢?看看去。”
袁朗摇摇头。
老林不理他,自己去瞧了。
等老林揽着成才出来,那是一个赞不绝口,冲着袁朗直喷唾沫星子。
袁朗再三阻止,拦不住老友的激动。
“不是吧老林,以前也没见你眼皮子这么浅啊?这就夸上了!”
老林懒得搭理他,冲着成才只一味邀请:“你闲了没事儿可一定要来多玩玩儿,这身手不来给我看看不是暴殄天物呢嘛!”
袁朗怀疑他的动机:“你别不是拉人给你打名声呢吧?我看你这里冷冷清清的没个人影。”
老林大大方方的认了:“也算是打个口碑,。你就说哥哥这里的东西怎么样吧?”
怎么样?还真挺不差的。
成才对那几杆子国外来很是喜欢,当然乐意来。
原来看他俩打的热火朝天的,从口袋里摸出墨镜,决定破例装个杯!
老林在后头偷偷笑,拉着成才袖子悄声提醒:“走,去看看真神去!”
成才莫名其妙的跟进去观摩,目瞪口呆的出来发愣。
袁朗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光那份据枪的气场就够人学的了,自己真是还有的练呢。
袁朗两手插着裤兜摇摇摆摆的走在前头,“走了,回吧!”
成才坐在车上端庄的不像话,唯恐再次丢人。刚刚在老林跟前被夸出来的笑,尽数化成了心里的反思。
袁朗瞅瞅这人浑浑噩噩的模样,大发善心的把人领回了家,虽然只是暂时的家。
把人推进浴室去洗澡,袁朗靠在阳台上抽烟。
他也不得不想,这算是什么日子呢?放纵?还是放荡?
成才踩着淋漓的水出来了,袁朗才想起唯一的浴巾早被自己擦湿了,把自己的棉T恤丢过去。
“凑合着用。”
偶然相逢,也没必要多备一条浴巾不是。
成才默默擦着头发,偷偷去瞧眼前这位大神,知道不该问,可真的是抓心挠肝的好奇的。
“你······”
袁朗断语绝情:“不该问的别问。”
对啊,不该问的不问,该做的却不能少了。
袁朗嗅着小青年脖颈里清新的味道,觉得自己浴室里的沐浴露没有这么好闻啊,洗发水也没有这味儿。
这味儿简直太对自己胃口了。
袁朗猛猛吸香,成才又一次哀叹,果然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真怪!
终究还不免不了再洗一次澡。
袁朗照旧把他送到门口,成才低着头,结束了欢乐,自然要回去面对现实了。
袁朗猜到他大约遇到了难处,可看着他被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的眼睛,明白他并不想交流。
聪明的人,他需要自己想明白。
袁朗点到为止:“遇到坎了,先想想,自己为了什么。”
成才坐着班车,第一次把自己抽离出生活现实,开始思考自己还并不长的一生。
他很伶俐,天性中自有一股聪慧,让他对生活中的东西辨的很透。简而言之,他从小耳濡目染的,自以为看透了社会的本质,人与人交往的本质。
而这种聪慧又让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一种自信,一种坚定的不容自己本身去反思的自信。
在成才二十年的成长中,他被父母宠爱,被伙伴儿追捧,想来除了学业上有些不如意之外,简直是顺风顺水无往不利的。
而学业上的那点挫折,又实在不足以让一个少年人在短时间内,把教训内化为经验。所以,成才从小到底,都缺乏一种叫做反思的能力。
如今在七连的不如意,他自知自己应对的并不好,而压在心里的种种负担,渴望长留在此的决心,三连的刻意吸引,让他第一次动了离开的念头。
“遇到坎了,先想想,自己为了什么。”
是啊,他当初进军营为了什么呢?
为了留下。
留下又为了什么呢?
为了前途,为了事业,还为了······
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喊出自己的野心,但是······
为了有一天能气定神闲、齐首并肩的和高城站在一起,这话怎么就不能理直气壮地的说呢?
因为他实在心虚,为和袁朗搅合在一起而心虚,为想要离开七连而心虚,为他因为新鲜的尝试却被**裹挟而心虚。
他还有什么资格说是为了将来长久的和高城在一起而离开七连呢?
我承认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我要站在高处,稳定脚跟,才有资格和高城站在一起,不是吗?
成才找到了三连指导员何洪涛,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合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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