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走吧。”于谈风挥了挥手。
何嘉嘉站了起来,有些头昏脑涨,她深深吐了口气,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上半身又转了过来。
于谈风从桌面上抬起头看向她,“还有什么事?”
“钟宁她还有一件事,我没有说。她大学时不会洗衣服内裤,都是她爸给她洗的。包括贴身衣服…”何嘉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可能是怕羞的原因,她最后的声音很小,但于谈风清清楚楚的都听见了:“都是她爸给她买的。”何嘉嘉双手交握着揉搓了半天,最后垂着头说:“我走了。”
于谈风“嗯”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从何嘉嘉描述的钟致远可以看出钟致远的控制欲是极强的。他对待自己女儿就像对待一个玩具,不容他人侵犯。
钟宁一定忍他忍了很久。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起身给自己接了杯凉水。
一口凉水下肚,凉意顺着自己那一根管道缓慢流下去,她突然放下纸杯,站着不动了。
何嘉嘉刚才走的时候说的什么?为什么她感觉心里这么不对劲。
于谈风无意识的绕着审讯室走来走去,直到那个记录员走进来拿东西打断了她的思路。
于谈风问他:“几点了?”
记录员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于队。”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于谈风心里惊了一下。心想眠山奶茶店应该还没有打烊。
又想工作归工作,这么晚了该回家睡觉了。于是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出单位门口玻璃门,夜风吹来把她的杂乱思绪都给吹散了,她脑袋空空的笑了笑,伸手打了辆车。
松城晚上的车相比起早上时少了大半,一路畅通无阻,像是顺利通关的游戏,令人畅快淋漓。于谈风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长条花坛和高楼大厦心想:这个案子要是也能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此时腿上倒扣着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于谈风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心想谁啊,结果一看是松城一高的班主任,便压下复杂情绪接了起来。
对面是十分客气的嗓音,精神气十足:“于老师啊,您睡了吗?”
于谈风无力的笑了笑,“没有。”此时司机像是回应班主任的问话似的鸣了一声笛,班主任显然是听见了,又说:“这么晚了还在路上啊。不好意思实在是打扰您了。我那天跟您聊完后又借了把钥匙去了档案室,翻了翻以前学生们的资料,想看看有没有钟宁这孩子的。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给翻着了,您要不要过来看看,还是…”她顿了顿,显然有些犹豫,“明天再说?”
于谈风看了看窗外的路线,内心虽然有些不愿意但工作归工作,时间是最要紧的,她把自己的主观情绪压了下去,一脸正色的说:“我马上过去。”
班主任家住一个相对破旧的老小区,这小区里大多数住的都是以前的老教师们。小区环境还算好,设施也算齐全,没有坑洼路面和坏掉的路灯啥的。于谈风大步流星的找到班主任所住的单元楼,三两步上了楼,气都不带喘的敲响了门。
门很快便开了,班主任穿着一身白底绣牡丹花的长袖睡衣套装,脚踩一双舒适的棉拖鞋,嘴里说着“请进”。
于谈风走进客厅,注意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原本应该摆着的茶案被摆到了别处,只有两个倒满水的茶杯孤零零的放在茶几上,旁边摆放着一个档案袋,看起来瘪瘪的,像是没装什么东西。
“您上次说的话我回去好好想了想,这孩子确实是有够奇怪的。我就翻了翻她的资料,谁知道还真给翻着了,于是就这么晚的把您给叫过来了。”
“没事。是什么东西?”
班主任张了张嘴,像是难以启齿似的扭过头去,只是把档案袋递给她:“您自己看吧。”
于谈风接过档案袋,三两下利落的打开,只见里边只有一份薄薄的看似是医院的体检报告,便着眼看了起来,但一大堆医学专业术语看的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唉。”班主任看着她的神情叹了口气,“我刚翻到的时候跟你一样啥也看不懂,就拍了个照片发给我一个在医院上班的亲戚看。你猜她说什么?”班主任又不说了,只是又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右手打在左手上心急火燎的说:“说她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的不自爱。是谁家的孩子,父母怎么一点都不管教。处/女/膜都松弛成什么样了。”
于谈风心里电光火石之间劈过了一道雷,她震惊的迅速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是我当年没有发现,不然我一定劝阻她跟那男的分手的。”老师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嗓音带着哭腔模糊不清的说:“是我的失职。”
于谈风整个人陷入了混乱。她没有工夫去安慰班主任,只是说了声告辞便匆匆忙忙走了。
说是走了,可下楼后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此刻她才切身体会到古人诗中写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画面来。
于谈风回到家里找了几部电影轮流着看直到天亮。天亮了她也没睡,而是一反常态的穿上衣服早早去了局里。
局里的一些人很少见到于队,一下子见到她这么早早的来上班眼睛都瞪大了。再一看,反常啊,挂着俩大黑眼圈眼睛却跟奥特曼发射激光一样亢奋,叫她还跟没听见似的,反常,反常。
局里就数后勤和财务是最清闲的部门,人多活少还不用加班。于谈风一大早便大大咧咧的跑到了后勤办公室鸠占鹊巢似的“抢占”了一个座位。同事来了说于谈风坐错位置了,这是他的座位,于谈风像撒泼耍赖的小孩似的盘腿坐在椅子上不起来,只是嘴里振振有词的说:“先到先得。谁让你来的晚了。”同事只得摇摇头,心想于队最近工作压力大不跟她计较,便拷了电脑上的数据坐到了闲置的工位上办公。没办法,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于谈风便悠哉悠哉的晃着椅子,一手啃着面包一手翻腾着手机,嘴里吧唧吧唧的说:“你们说《洛丽塔》这部电影可以理解为女儿勾引继父吗?”
一个显然是看过的同事忙里偷闲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那必然不行啊。多他妈恶心啊。谁家的花季少女脑子里会想着要去勾引一个可以当自己爸爸的男人。”
“那如果…”于谈风又吧唧吧唧的开口。
同事伸手说:“打住。你想说什么于队你就痛快说。”
于队把最后一口面包塞到嘴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说了句:“没什么。”便出了门。
小胖最近没什么工作任务,也就是值值班、帮忙送一下文件、查一些于队交代的工作而已。大早上正是清闲的时候,又没有领导来视察,他便拿起了手机打起了游戏。打的正热火朝天时,脑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阴影,他抬头看去差点吓得半死。
只见于谈风严肃的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跟我走一趟。”
小胖摸了摸圆滚光滑的脑袋,满脸疑惑的问:“去哪里?”
于谈风双眼有神的盯着他说:“钟宁老家。”
钟宁的老家在松城的下属市凉城的福来镇上。福来镇多年前以家庭和谐而闻名国内,镇中央就摆放着一块巨大的标志物——一家三口手拉手的巨大LOGO。
车开到这里因红灯而停下了,于谈风对着窗外的巨大标志性建筑眯了眯眼,心想真是讽刺。不知是人影响了物,还是物影响了人。
绿灯亮起,街上一些穿着平常衣服的普通老百姓被车掠过,抛在脑后。没过一会儿,车停在了一处还没建好的毛胚房下边。
“到了?”于谈风问。
“到了。”小胖扭头说,“钟宁的老家就是这里,只是那栋楼前几年拆了,建了新楼。”
于谈风透过车窗瞟了瞟只有个钢筋水泥骨骼的房子,无奈的把视线收了回来,命令道:“下车。”
“是。”
于谈风走在前边,小胖跟在后边,进了对面一家门口写着“农家小炒肉”的饭店。
两人端坐在木桌前点了几样饭菜,坐等着上菜,于谈风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群看样子是当地的老百姓围坐在一个个木桌前吃的大快朵颐,丝毫无形象可言。她向小胖使了使眼神,小胖便过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饭菜端上来了,还冒着刚出锅的热气和香气。于谈风看了眼饭菜,摆了摆手让老板娘坐了下来。
只见她脑袋朝门外晃了一下,问:“这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建的?”
老板娘伸了两根手指,操着一口淳朴的本地话说:“二年前。”
于谈风又问:“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哦呦,我这店。工地老板还没出生的时候我这店就开咯。”
“哦。那是开了挺久了。”于谈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生意怎么样?我看还不错吧。”
“还可以。能挣个…”老板娘伸了几个指头,嘿嘿笑了。
于谈风扯了扯嘴唇,又问:“那边吃饭的都是当地的吧。”
老板娘远远瞅了他们几眼,有个顾客看见她对她笑了笑,她也就笑了笑,回了她的话:“对。都是本地嘞。”
于谈风又看了下店里墙上贴着的招牌,因昏暗的屋子里没开什么灯,只隐隐约约看得到个“非遗老字号”的字眼,她把头扭过来,又说:“镇上的大部分人你应该都认识吧。”
“那可不是,在这儿干了几十年了,谁家昨天生了个男娃女娃,叫啥名字,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于谈风终于笑了,她嗓音放低,凑近老板娘问:“那,之前对面房子没盖起来的时候,有个人家住这里,姓钟,你认得吧。”
老板娘脸色“唰”一下变了,于谈风不动声色的收入眼底。只见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手,干笑着说:“这我真不记得了。厨房比较忙,我先过去了。”
于谈风没有拦住她而是放任她让她走了。她看到老板娘进厨房后对老板耳语说些什么话,眼神一瞟一瞟的,十分心虚。
小胖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于谈风问他,他只是摇了摇头。
于谈风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拍了拍小胖的后背,说:“没事。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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