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头起得极不客气,扶潇抿嘴,想到自己以后还要攻略这个人,还是把嘴边不大礼貌的话咽了下去。
只是她不说话,方兰也不可能容她沉默太久。
“虞大人怎么在我家?”
扶潇在方兰的语气中听出一种意味,一种她之前的一切认错都在他心中化作泡影的意味。
她霎时不敢回头看方娘了。
“小兰,带着大家一起进来坐坐吧。”
方娘听出氛围不对,催着方兰把大家都请进门中,想要缓和气氛,不料方兰没有听从。
“娘,你先进去吧,我与虞大人还有话要说。”
方娘抿唇,终究还是点点头。
她相信她的小兰。
扶潇虽然知道自己多半是争不过沈蕤的,但是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说什么也不能不战而败。
她与沈蕤相对而立,沈蕤身旁是此时任务对象探花郎方兰,而她的身旁是杜衡和徐子慕。
方兰没忍住率先出声:“虞大人这是?”
“我本想在门口等你,不想出了一些岔子,”扶潇硬着头皮回答,“碰巧在路上偶遇了令慈。”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扶潇不用猜都知道方兰肯定不会相信一向老奸巨猾的虞歇这次这么老实。
虞歇你害惨我了!
许是因着方兰的身份不便与扶潇正面起争执,二人对视一眼,沈蕤替他开了口:“虞相不来渝州,如何在渝州巧遇?”
扶潇霎时哑口无言。
这话说得半分不错,一句把她的心思点得明明白白,扶潇只得承认。
“我承认我是来渝州不是无意,沈大人不必试探。至于为什么还要来渝州,则是因为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帮这个忙。”
“虞相若真能有如此心意,为何不一早拿出来,要等到现在?”沈蕤嗤她,神情中尽是嘲弄。
扶潇又清楚地感觉到了沈蕤掩饰不住的恨意,霎时背后一凉。
“还是说虞相不信任我,这才言行不一,一面答应,一面又暗自到来?”
扶潇简直想把虞歇请回来与沈蕤大战个三百回合了。
这种神战她真的撑不下来两句话,特别是己方阵营里三个有两个直接和沈蕤有仇,简直是大大长敌方气焰。
徐子慕见扶潇卡住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沈大人何必妄自菲薄,说到底虞歇与你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又何必要互相揣测?”
扶潇一瞬接过他的话:“我确实没有其他心思,方郎,最初你我便说让杜衡为方娘诊治,我只是想履行承诺,也表达我的歉意。”
“当然,若是你不接受,我们马上离开,但我在船上所言句句真切,不会改变。”
扶潇自觉已经把身份放低了,也给足方兰选择的余地。她和沈蕤争再多,最后的一切还是由方兰说了才算。
几人的目光齐齐望向方兰。
方兰显然是受到扶潇言语的影响,立场有些飘忽不定起来了。
显然虞歇曾经对他有过伤害,但在船上时扶潇就已经将那些枷锁解去大半。纵然之前有滔天的恨意,时间的流逝与杜衡的到来也使之得以消解。
方兰叹气。
但相信扶潇显而易见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有其他最好的选择面前。
“听闻虞大人近日身子欠佳,若是没有其他要事,还请先回,好好休养吧。”
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乎扶潇意料。
也罢,不过是一次诊治,失去了此次的机会也不代表以后没有一点其他契机。只要方兰还在,任务就还不至于失败。
她有些出神时,方兰已经带着沈蕤走进了方府之中,双方擦肩而过。
“这可不像你。”徐子慕看扶潇。
以往他对虞歇的浅薄了解,她定是面上认输,背后下不知多少狠手,逼得探花郎不得不反过来再上门求她。
扶潇心中正低落着,闻声随便翻了个借口出来应付道:“朝上翻手为云多了,朝下我只想一心向善。”
“主君……”杜衡蹙眉,“那我们现在去?”
“先走吧。”
扶潇回杜衡一个安心的眼神,恰巧方府大门从内而闭,旋而传出隐隐约约的老妪声音。
“小兰,你在门口干什么?快过来吃水果。”
扶潇难免动容。
无论如何,此次渝州之行解开了虞歇给方兰加上的束缚,也算是不虚此行。
“虞歇那么心狠手辣的人,竟然也会留着探花郎和他的母亲?”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扶潇心里念着,不经意轻声出口。
“那几个该死的贼厮儿我从来没见过!舅舅,你一定要给我出头!”
大汉痛苦的嚎叫声从空无一人的县衙门口一路飘出去,守在正门的门子对上眼神,齐齐垂下眸佯装未闻。
“好好好。”莫令没有亲生孩子,看到这个小侄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比他还要痛,自然满口答应。
大夫一面替季侄涂着跌打药膏,莫令一面皱着眉问。
“你说说,到底是哪家的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们莫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莫侄咬着牙,“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里面还有一个冒充官员!”
“岂有此理!”莫令闻言拍案而起。
“舅舅你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坐牢定罪,不然到时候什么人都敢随便出来骗人了,舅舅你的威严放在哪里?”
莫侄愤愤,领着莫令和一列捕役风风火火踏出县衙。
走了人后县衙更静了,剩下当差的三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扑哧笑出声来。
而扶潇则愈发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什么魔咒了,她还没有上门去找莫家麻烦,莫家居然屁颠屁颠地排队找上她来了。
不过看到泪痕还没擦干的莫侄时,她恍然大悟一般地释然了。
就他这狐假虎威的样子,不回来找场子才怪了。
“舅舅你看!就是中间那个!拿了个不知道哪捡的金袋袋就想要来骗人!要不是我见过舅舅的银袋子,差点就真被他骗了!”
莫侄义愤填膺地一手指着扶潇,面色狰狞。
扶潇无言以对,但在莫侄的话中还是捕捉零星有用的信息。
“你是他的舅舅?”她抬眼看向莫令。
莫侄愈发来劲,手舞足蹈起来:“舅舅!给他点颜色看看!这渝州到底是听谁的!”
莫令吞了口唾沫,在莫侄希冀的崇拜目光下抬履往前一步,对着扶潇——
直直跪了下去。
“咚——”
“下官渝州俞县县令莫令见过大人!”
莫侄的动作一瞬僵直。
“渝州莫家?”徐子慕出声,眉眼间已然染上不解之意。
“怎么了?”扶潇从未看过徐子慕如此模样,有些不明所以,“有何不妥?”
徐子慕仍看着跪地的莫令,回道:“渝北士族苏氏,渝南西东各有士族大家,没有一支姓莫的。”
莫令正使着眼色命令莫侄和一众捕役一齐跪下,闻声不禁回过神来赔笑。
“大人误会了,下官不过是一介不入流的,断断不敢与世家大族相提并论。”
“先起来吧。”扶潇摇头,随后在莫令如释重负的目光之中,又莞尔一笑。
“毕竟你和令侄当的这些勾当,跪不跪都没用了。”
莫令脸色霎白,刚半直起来的身子陡然又跌在地上。
到底谁教他的傻侄儿金鱼袋是假官的!
徐子慕忍俊,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淡然:“这件事,我会告诉陛下。”
他的陛下自然是说楼唳。
楼唳派他来刺探敌情,他把敌国政事无巨细地汇报清楚回去,特别是扶潇这个同事,如此无可厚非。
扶潇回道:“嗯,你说。”
看上去她一点都不在乎,实际上她确实没有多在乎。
毕竟要如何在楼唳那长袖善舞是虞歇的事情,她只要乖乖完成任务,不要带来太大麻烦就好。
莫令领着捕役浩浩荡荡地出了县衙,闲着无聊的差役们都在猜这次会抓多少个可怜人回来,没想到莫令和那个鬼哭狼嚎的莫侄反被擒了回来。
大家都是识相的主儿,纷纷装着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将舞台留给了几位高官展示。
而莫令本想着回到县衙后再同扶潇求情,扶潇一路上耍足了威风自然气也该消大半了,他略微投诚,让这件飞来横祸大事化小。
至于丢了的脸面,待走了这位大人走再同银两一同收回来就是。
却看到正门门子面面相觑,神情间古怪无比,莫名令他背后一凉。
莫令心中生疑,旋而发现果然预感是准的,县衙中赫然还坐着一位金鱼袋!
扶潇见来人也是一愣。
“沈大人?”
怎么又是你?
沈蕤毋庸置疑也同一瞬间看到了她,讥讽的言语脱口而出。
“虞相真真是呕心沥血。”
扶潇本来感觉自己还挺正义的,沈蕤一句阴阳怪气感觉好像她称病不朝就是为了亲自来看贪下的利润有多少。
她真的觉得沈蕤就是这个言下之意。
“沈大人过誉。”扶潇移开目光,不欲与之争吵。
因为她看到了方兰。
“既然沈大人也有意要管,那这莫县令我就带到这里,余下的交由大人。”
扶潇面上说得好听,其实只是因为她不甚清楚个中流程,害怕在沈蕤这个专业对口的大理寺官员面前露馅。
再有她主动让出这个人情,总能多多少少让沈蕤对她少一点恶意吧?
沈蕤此时恰好剜她一眼,矜贵地收回目光。
……当她没说。
扶潇放弃了有的没的的想法,领着杜衡和徐子慕离开县衙。
天色不早了,现下坐那漕船回汴京,到时大概也是在夜中了。
她要想想有没有办法再装晕一次让杜衡替她去请明天早朝的假,因为她还没有做好面对皇帝和一群达官贵人的准备。
“可惜今天出来前吃过药了……”扶潇低声嘟囔,她大概摸清了虞歇身上有旧病,每天都需要喝汤药调理。
正在她浮想联翩时,身后传来声音。
“虞大人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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