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卷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扑在苏郁脸上。她吸了吸鼻子,把围巾又紧了紧,跟在温知夏身后,拐进那家熟悉的清吧。
“就知道你得找地方泄泄火。”温知夏熟门熟路地往吧台走,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吧,中午那顿饭,憋了多少气?”
苏郁没说话,拉开高脚凳坐下,下巴搁在吧台上,看着调酒师手里晃动的酒瓶。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转着圈,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中午那顿饭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沈知屿低头喝酒时紧绷的侧脸,林薇挽着他胳膊时得意的笑,纪承宇落在她额头上那个突兀的吻,还有最后沈知屿发来的那句“开心吗”……每一帧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给她来杯‘忘忧’,少冰。”温知夏跟调酒师报了名字,转头拍了拍苏郁的背,“多大点事?不就是沈知屿那傻子跟别人演戏吗?你跟纪承宇演得也不差啊,朋友圈里那合照,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俩蜜里调油呢。”
苏郁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可我觉得,我演砸了。”
她一点都不开心,甚至在看到沈知屿被林薇亲脸时,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疼。她以为自己能做到不在乎,能像他那样潇洒,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大度。
“砸什么砸?”温知夏抢过她手里的菜单,“沈知屿那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他要是真对林薇有意思,能是那副表情?我跟你说,他肯定是吃醋了,吃纪承宇的醋。”
“你想多了。”苏郁端起调酒师递来的鸡尾酒,透明的杯子里,淡蓝色的液体泛着气泡,“他都跟林薇约会、发朋友圈了,眼里哪还有我?”
“那朋友圈能信吗?”温知夏翻了个白眼,“林薇发的合照里,沈知屿那表情,像是被绑架了似的,要不是碍于面子,估计早掀桌子了。”
苏郁抿了口酒,酸甜的味道混着酒精的辛辣滑进喉咙,烧得她胃里暖暖的。“不管他什么意思,都跟我没关系了。”她看着杯底的冰块,声音闷闷的,“我跟纪承宇……挺好的。”
“好个屁。”温知夏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下午跟纪承宇在楼下说什么了?我看他走的时候那表情,怪怪的。”
苏郁的心揪了一下。纪承宇的坦诚和体谅,让她更加愧疚。“没什么,”她避开话题,举起杯子,“不说他们了,喝酒。”
温知夏知道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拿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喝!今晚不醉不归,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全忘了!”
酒精像是有魔力,一杯接一杯下肚,苏郁脑子里的烦心事果然渐渐模糊了。她开始跟温知夏聊小时候的事,聊高中时偷偷在宿舍煮火锅被宿管抓到,聊大学报到那天沈知屿帮她扛行李差点闪了腰……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沈知屿。
“你说他小时候多可爱啊,”苏郁趴在吧台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也开始发飘,“总跟在我屁股后面,我让他干啥他干啥,谁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怎么长大了就变成这样了呢?”
“变成哪样了?”温知夏给她递了杯温水。
“变成……变成个混蛋了。”苏郁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他明明知道我……”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不能说,就算喝多了,也不能说。那句“我喜欢你”,藏在心里十几年,早就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行了行了,不提他了。”温知夏拍着她的背安抚,“他就是个傻子,有眼无珠,配不上我们家苏郁。”
“对,他配不上我。”苏郁用力点头,又灌了一口酒,“我才不稀罕他呢……我有纪承宇,纪承宇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
话是这么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酒杯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后来的事,苏郁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温知夏抢过她的酒杯,说她喝多了要送她回去;记得自己站在路边吹风,胃里翻江倒海;记得温知夏扶着她,骂骂咧咧地说“早知道不跟你出来喝了,沉死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喉咙又干又疼,大概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她闭着眼睛,摸索着想去摸床头的水杯,手却挥了个空。
不对。
她的床头不是这样的。
她的宿舍床很小,床头紧挨着墙壁,放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常年堆着几本书和一个保温杯。可现在,她的手能挥出去很远,碰到的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柔软的……布料?
苏郁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宿舍那种刷着白灰、角落里还有蜘蛛网的天花板,而是带着精致雕花的石膏顶,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下来,柔和得有些不真实。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的胳膊碰到了丝滑的床单,触感细腻得让她一愣。
这不是她的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衣,藕粉色的,带着淡淡的香气,不是她自己的。
这是哪里?
苏郁环顾四周,心脏砰砰直跳。
房间很大,装修是极简的轻奢风格,浅灰色的地毯,米白色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窗户很大,挂着厚重的遮光帘,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这不是她的宿舍,也不是温知夏的家。
难道是……温知夏把她送错地方了?
还是说……她喝多了,被人拐走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柔软得像踩在云朵里。
她走到窗边,用力拉开遮光帘。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刺眼。透过干净的落地窗,能看到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
这是……一栋别墅?
苏郁的脑子彻底懵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清吧喝酒,明明记得温知夏要送她回宿舍,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种地方?
难道是……做梦?
对,一定是做梦。
喝多了的人,很容易做这种光怪陆离的梦。
她抬手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传来清晰的痛感,疼得她龇牙咧嘴。
不是梦?
那……是温知夏跟她开玩笑?找了个这么高级的地方整蛊她?
可温知夏没这么大本事啊。
苏郁走到门口,想拉开门出去看看,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小孩子的笑声?
小孩子?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赶紧缩回手,跑回床上躺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猜测像走马灯似的转。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沈知屿?
他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说……
无数个念头搅得她头痛欲裂,酒精的后劲再次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算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
不管这是哪里,不管是梦还是现实,先睡一觉再说。
等睡醒了,说不定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苏郁这样想着,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头里好像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醒了,一定要找温知夏算账,谁让她灌自己喝那么多酒的。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那一刻,她没听到,门外那个小小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伴随着一个软糯的童声,轻轻喊了一句: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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