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梵敛起嘴角,被他问的有些不耐烦:“你不愿意?”
邱尺摸摸后颈,有些难为情:“倒不是不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花梵追问。
“我也说不出来,感觉怪怪的。”
花梵嘴角一抽:“久了就不觉得怪了。”
邱迟抿了抿嘴,朝前面大喊:“师父,你同意吗?”
瀑下海不以为意:“他想跟着就跟着呗,多一个挣钱的我师徒俩也不亏。”
邱迟转过头来,笑着看他:“说的也是。”
花梵抿着嘴,神情甚是无奈。
瑞和八年夏,他们已经在官州城住了五年。起初来到这里的时候,降伏了一只到处采花采草的鼠精,官洲县令为了感谢他们,拨了北城的一处宅子给他们,不要白不要,他们也就顺势住了下来。
这几年里,邱迟除了和瀑下海学习那些旁门左道之外,还和花梵学习了不少术**夫,虽说他肉骨凡胎一个,但学的还挺快,花梵一个编外师父也很是得意。
先前碰到五阶野鬼,他只有被抓伤的份,现在,九十阶的也应付得来。当然除了自身之外,他还得了两件法器——三清铃和万生镜。
说来也奇怪,这两件东西,只有他使得来,在瀑下海面前,它们也就是两坨废铜烂铁,花梵呢,可以使用术法催动它们,可是消耗的还是自身的妖力,与无用没异。
瀑下海猜想应该是血的原因,但他也没想过要割自己的皮肉试验,不能驱使就算了吧,他也没想和自己徒弟争什么东西,反而是让他勤奋联系钻研,这两件东西可不简单。
邱迟自然也能感受到这两件法器的威力,特别是那万生镜,他一触碰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制着自己,每练习一次,他都浑身是汗,四肢乏力,像是被吸干了精血,结束之后,不躺个两天是起不来的,所以五年过去,他也没觉得自己对那东西有多熟悉。
前些日子,京城张榜悬赏高级捉妖除鬼师的消息传来,各方蠢蠢欲动,邱迟他们也不例外。其一是他还没入过京城,不知道怎么个繁华模样,其二是奖励过于丰厚了,除了钱财之外,还有官爵。他对当官不感兴趣,主要是前面二者比较吸引他。
不过,能让皇帝亲自下旨悬赏,那要捉的妖啊鬼啊什么的肯定是不简单,听说已经死了十名妖鬼师了,所以有没有这个命拿还是得多多掂量。
“花梵,你下来!”邱迟轻轻拍着挂在自己背上的花梵的手,叫道。
花梵哎哟一声,放在邱迟脖子上的双手搂得更紧,头不停地往他脖子拱,两条颀长的腿吊着。
“邱迟你让我休息一下吧,不知道为什么,离那京城越近,我就越心慌缭乱,日日提心吊胆的,还要赶路,累死我得了。”
邱迟抓着他的手,侧头:“可是你这样我们也没法走,你再坚持一会,看看前面有没有客栈什么的,再休息。”
花梵蹭了一下:“不是站着坐着躺着的分别,我就是累啊。”
邱迟抿着嘴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在我身上会让你好受些吗?”
花梵蹭着他的脖子摇摇头。
邱迟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躬下身把他的双腿捞起来:“把我累趴了就让师父找辆牛车拖着我俩走。”
花梵一拳打在他肩上:“累趴了我还是你趴在你身上你爬着走。”
邱迟简直是无言以对,又气又恼,本想骂他两句,不知怎的笑了出来。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下去。”
花梵用自己的头蹭了蹭他的脸,自信满满:“你不敢。”
邱迟笑了笑,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邱迟背了花梵走了半天,自然是背不动了,走走停停,耽误了好多功夫。到了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驿站,想着应该不会再有找他们降妖除魔的了,就租了一辆马车。
按尊老爱幼来说应该是瀑下海在马车内,邱迟赶车,可花梵不想和一个老头待在一起,就把他赶了出去,换邱迟进来。
瀑下海倒没多说什么,邱迟只觉罪孽,默默在心里拜了好多神佛。
“还是很难受?”
花梵捂着胸口,点点头:“更难受了,感觉那儿都闷闷的。”
邱迟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冰凉凉:“都过了好多天了,你身体也没出什么问题啊?难不成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和你有关?”
花梵焉儿吧唧的,头一跌,直接靠在邱迟肩上:“我也不知道,我再忍忍吧,说不定进了京就好了。”
邱迟拍拍他的背,将他搂的近了一些。
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城门关闭之前入京。瀑下海将马车停在一边,掀开帘子:“到了。”
邱迟两眼朦胧,显然昏昏欲睡,被他一叫,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邱迟双手抓着花梵的肩,轻轻晃动:“花梵,到了。”眼前的妖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句:“花梵?”
“还没入城,得等鸡鸣,可以不用叫他。”
邱迟说了声好,随后轻手轻脚地把花梵放在毯子上,和瀑下海一起跳下马车。
未能入城的不只他们,还有很多老的小的壮的也一起,邱尺打量他们的着装,猜想要么做生意要么寻亲,还有几名道士装束的零零散散或站或靠,目的可能和他们一致。
“师父,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这么兴师动众的。”
瀑下海打开竹筒喝了一口水,呼啦几声,咽了下去:“可能是水妖?或者水鬼?反正听说喝了曲汀河水的百姓要么死了要么残了,大夫都无从下手。那些个皇亲贵胄高官大员们都不敢喝城里其他河流的水,生怕染上曲汀河的病气,都花大价钱从远处运水,你没发现这地都是湿的吗?”
邱迟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带着沙子一起,黏糊糊的。
“要真是所有水源都像曲汀河那样,城里的百姓还活不活了。”
“人家有钱,花个钱买个安心,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可以体会到的啊。”瀑下海喟叹一声,找个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邱迟坐到他旁边,跟着感叹:“也是,这种事根本害不到那群人身上,苦的还是百姓,陛下如果不下旨寻找能人异士,京城就该大乱了。”
瀑下海咳了一声,凑到邱迟耳边:“一个月前有个三品官员死了,死状奇特,听他们的描述,和几年前李允芝被鬼附身的形状有点像。”
邱迟瞳孔一瞪:“那就是厉鬼?”完了他又喃喃自语,怪不得这陛下这么着急呢,敢情是都快爬到他头上去了。
瀑下海摇了摇头:“我看不像,厉鬼怎么会让人中毒了。”
“或许是两码事呢?”
瀑下海一顿,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二人又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完了邱迟进马车里,瀑下海说他不困,一个人又跑去和陌生人交谈,美其名曰探探他们的实力。
邱迟将花梵扶起来,自己坐在一边,然后再将花梵靠在自己的肩上,看他这副睡着了但眉目松动,还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就知道睡的也不安稳。他拿出一张白色帕子,温柔地擦着花梵脸上的汗,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他盯着他的脸,最终还是忍不住,怜爱地亲了亲花梵的额头,说了声对不起。
因是在夏日,所以鸡鸣时分,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锵的一声,城楼上的士兵敲响鼓锣,城门由内向外打开,几名士兵扛着城栅出来两边排开,锵又是一声,一名士兵跑出来大喊“城门开,”接着就是一蜂拥的人群往里赶。
邱迟他们在后头,也不急着和他们抢,待进去了大半,余下零零散散,瀑下海这才鞭策跑马。
进城之后他们并未急着去车坊还马,而是径直去了大将军府。将军府外排成长龙,一看还有几个一面之缘的。
邱迟想让花梵待在车上,可他不愿意,硬是要跟着下来。等排到他们已近晌午,阳光烈得很。
“名字,户籍,捉过几只妖几只鬼……”
瀑下海一一道来。
那负责登记的小吏又说:“捉鬼捉妖要齐心协力,不可为了抢夺功劳而与其他同行争吵斗殴甚至起杀心,缺什么直接来将军府领,可明白?”
瀑下海点点头。
站在后面的邱迟心想准备的还挺齐全,交给将军府负责也挺好。
登记完之后邱迟本想去车坊还车之后就近找个客栈,可行到半路,花梵突然猛拍车窗:“停车停车!”
瀑下海听到声音,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花梵拉上邱迟的手腕:“邱迟,你扶我下去。”
邱迟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搀着花梵下了马车。
花梵下了马车之后脱开邱尺的手,眼神茫然地向四周转,邱迟问他话也不答。
邱迟跟着花梵来到一个河边,不远处的拱桥边放着一块大石,邱迟眯了眯眼,看见上面写着曲汀河三个大字。
邱迟心里一跳,心想原来这就是曲汀河,可是河水虽算不上透亮可也是清澈的,并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旁边的花梵蹲下身,手作捧状,竟舀了一口来喝,邱迟看见时他已经喝完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抓住他的手放在腰上擦了擦,瞧着下一步就要掰开他的嘴强迫他吐出来了。
花梵嘴巴被他掐的向前嘟起,眉毛蹙着,不满地问道:“你干嘛?”
邱迟伸出一根手指,想往他嗓子眼里掏,花梵不让,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嘴巴紧抿着。
“听话,把那河水吐出来,这是曲汀河,水不能喝。”
花梵偏头,说道:“我知道,你先把手松开。”
邱迟犹豫了一会,还是松开了手:“知道了你还喝,你以为毒药只对我们人起作用啊?”
花梵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熟悉,而且我现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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