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迟,你做什么呢?”花梵坐在古柏树下的一张石凳上,身子微微往后仰,两只脚后跟不停地点地,沾上泥土也不在意。
无念一个飞身上树,劈下来一根有半人粗的枝干,手里又是斧子又是小刀的,专心致志地削、磨、刻:“这古柏有灵气,我想用它来做一柄剑,未雨绸缪,等到了那时候,威力必定不小。”
花梵没所谓地哦了一声,看天看地看山,猛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带着几分讨好:“无念师父,给我做支簪子呗。”
无念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花梵后面,一根水青色瓷簪别起一半头发,很淡雅,很适合他。
“嗯,好,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冬日的阳光虽说没夏日那般热烈,但也足够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牙齿磨着自己的下唇:“就随便什么都行。”
无念拿起一旁的废布将已经有了剑的模样的木头上的木屑擦去,放置在一旁,又飞到树上去,认真地找了一根鲜亮笔直的枝芽下来,手上的工具都太大了,不合适,又不知道跑哪里去,取了锉刀等形状各异的工具回来,坐在花梵面前细致地操弄,时不时问一下花梵的意见。
折腾半天,一根没什么特别的木簪子就做好了,插进去的那一头无念做成的平面,说是怕花梵戳到自己,花梵笑着打了他一下,说自己哪有这么傻;露在外面那头,是椭圆的,上面还刻了一朵凤尾莲,不完整的凤尾莲,清晰地只有几片花瓣,仔细看还能看到连到头部的细细的芯。
很简洁,不繁冗,比他刚开始想直接刻一朵凤尾莲精致的多,花梵更喜欢这一个。
无念从地上起来,面对着坐着的花梵,将手伸到后头去,摞着他头发,小心翼翼地将他头上原本那支取出来,再迅速将自己手上这支插到他头发里去。
他盯着瞧了一会,还是觉得取出来的这支水青色的瓷簪更适他,显得他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木簪略显暗沉。
“怎样?”花梵伸手去摸了摸,问道。
无念抬眸,咳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万生镜,举在他眼前。
花梵笑了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镜子,怪怪的。”
无念有点没由来的紧张,抓着万生镜的手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怎样?”这次是他问花梵。
“还行吧,都差不多”,他伸出手:“那个给我。”
无念递出去:“我觉得你还是戴这个好看,戴这个吧,头上那支等我再磨一磨。”
花梵不让,躲过他伸出来的手,顺便将另一只也一并拿了回去:“别磨了,再磨坏了,你不是还要刻剑嘛,快去吧,一会天黑了。”
这几日,两人处处都黏在一块,就连睡也要睡在一屋,花梵说他一离开无念就犯心慌,无念不究其真假,允许他在一个屋里躺着了。都躺着了还不老实,还非得要睡一块,无念不让,他就开始耍赖皮,说以前的时候他不让,邱迟还非要一起呢。无念很想反驳那是邱迟,不是他,可是转念一想又觉没有必要,随便他吧,只是这四尺左右宽的床他也不嫌挤。
花梵也不是每一晚都要和无念挤着睡,只有胸口不舒服的时候才会这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靠着无念,他心就不会跳那么快了,不然整夜全是扑通扑通声,怎么入眠啊?所以挤就挤一点吧,正好冬天,暖得很。
“邱迟,你在梵净寺这二十几年里每天除了去梵净塔守着里头那些东西,就没有其他事可做吗?”花梵转了个身,一只手垫在头下面,对着他。
无念平躺着,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思考一番:“没有,没其他事了。”
花梵啊了一声:“你这辈子过的这么无趣啊,你不会觉得很闷吗,你上一世也不是这般沉闷样子啊。”
无念偏了偏头,看着花梵的眼睛:“我上辈子,怎样?”
花梵盯着他,突然笑出声来:“顽皮得很,你师父让你往东你偏要往西。”
师父……
无念知道他说的不是慧可,是前世的师父,但不知是不是万生镜有意隐藏,他竟没多看见瀑下海,偶然一两面还是花梵也在的时候,他很想问他前世师父的一些事情,可一张口,胸口便悄摸作痛。
算了,既然不想让自己记起来,那便不追根究底了。
“不过你只是小事上顽皮,大事上还是蛮稳重的,从来没掉过链子。”
无念伸出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你呢?”
花梵有点听不懂:“我什么?”
“你觉得我怎么样?”
花梵摸不着头脑,带着笑意:“就我刚刚说的那样啊。”
“我是想问我们两个什么关系。”
怎么又来一次,花梵突然就不想回答他了,回过身去平躺,一只脚直接放到无念的身上,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仇人的关系。”
等了半天,没听到任何声音,花梵还以为他被自己说生气了,悄悄睁开一只眼,刚偏过去,就被无念直盯的眼神给弄的心跳突快,想收回脚踹他一下,这才发现被一只炙热的大手给抓住了脚踝。
“你干嘛。”
无念一拽,将花梵拖的近了一点,两人鼻尖挨着鼻尖,彼此之间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仇人?那你现在怎么不杀了我?”
花梵嘴里嗫嚅着,还未等他想好回答无念便一个翻身压在自己身上,攥着脚踝的那只手越发紧
花梵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叫了一声,手脚并用,胡乱拍打,胡乱挣扎。无念不管不顾,还把他翻过身去,将他两只手交叉举到头顶,压着他的侧脸。花梵不肯放弃,没被牵制的那只脚向前踢,踹在了无念的后背上。无念疼得轻喘一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听到一丝的呜咽,无念停了下来,掐着他的下巴让他面着自己,发现身下那人泛红的眼睛歪向一边,里头盈满泪水,从眼角处落下,鼻尖红红的,好似要溢出血来。
无念喘着粗气,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哭什么。”
花梵凄凄艾艾,手握成拳抵在他俩之间:“你想让我怎么办?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能做到吗!”
我就算是做到了又怎样,我不难过吗——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无念低头,拇指温柔地揩去他眼角的泪,随后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一双手绕到他的前面,越收越紧,恨不能容为一体。
“你恨我,除了杀了你的族人,可还有其他的原因。”
花梵偏向一边,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下:“你前世,可否是因为我要杀你才跳江。”
无念蹭了蹭他的脸,微微起身,将花梵的脸掰过来,一双眼睛在他脸上晃荡流连,掉下来的晶莹打在他粉红滚烫的脸上:“是,但不是因为怕你,我那是……”
花梵不想再听下去,被压制的脚伸出来,推着无念翻到另一边,自己也压上去,手穿过无念的腰,阖上眼,紧紧地拥着他。
无念小幅地仰起腰,侧着身体,深情地摸了摸他的脸,抱着他一起入眠。
临近年关,这几日寺里灶火气旺得很,花梵每日一起来都还以为要下雨,实在是这雾太大了,再加上下雪,天空本就不明朗,难怪他误会。
“在看什么。”无念从屋里出来,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氅,花梵送他的,寺里人人艳羡师兄有这么漂亮的衣裳穿,旁的只是搭几件棉衣,在领口处围一条毛领,倒也防寒。
花梵手心向上,伸出去,从屋顶处落下来几滴水,是雪化成的:“没什么,天阴沉沉的,还以为下雨了。”
无念牵上他的手:“今天厨房里炸素菜丸子,我们去看看。”
一进厨房,顿时就暖和了,只穿里头的衣裳也不觉得冷。厨房里站着三三两两的人,有的是来帮工的,年纪小一点的和他们一样,是来偷吃的,眼巴巴地望着锅里滚圆的东西。
一名白胡几根牙齿高低不齐烂的没剩几颗的老和尚瞧他们来,豁了一声,手里还拿着锅铲:“来晚了”,他指了指另一边正捂着嘴偷笑的几个毛头小孩:“被他们吃完了,等下一锅吧。”
他们也不在意,哈哈大笑,其他人也笑,整个厨房闹哄哄的,花梵都感觉自己额上冒了汗,热的把无念拉了出去,无念怕他出了汗又受冷风着凉,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了盖他头上,跑着回了屋里。
“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没吃上呢。”花梵把无念的衣服脱下,用手给自己扇风。
无念现在身上寒得很,不肯离花梵太近,抖了抖自己身上的冰气,咧着嘴笑道:“总有他们吃不下我们吃得上的时候,你要是嘴馋我现在给你出去拿一些。”
花梵拉住他:“你说得对,总有他们吃不下我们吃得上的时候。”
无念将他被衣裳搅的凌乱的头发别到脑后,仍旧笑着,轻轻地掐了掐他的脸。
傍晚,无念趁花梵出门应付那个缠人的棕兔精,提着古柏木刻成的剑,独自一人去了梵净塔。
这几日,虬发作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塔顶里原本关的东西都疯魔了,丝毫没有之前的样子,无念嘱咐寺里其他人不要靠近,就连之前同他一并镇压鬼东西的老和尚们也不允许,只能他自己,或者带着花梵。
他知道,谶言就在眼前了,寺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什么,都想着要过年了,该吃吃该玩玩,乐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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