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的夜晚,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邵书惠在心理科整理病历,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刺鼻。
她无意中翻到最底下一份泛黄的诊断书——秦行,重度焦虑伴应激障碍。
医嘱栏刺目地写着:“避免触发‘自我厌恶’场景”。
附页里夹着一张更旧的报纸剪报:某高中女生因被嘲笑“配不上”而跳楼身亡。
照片里的女生站在樱花树下,指甲缝里还卡着樱花瓣——报道旁注:那是秦行前一天折给她的。
诊断书上,“自我厌恶”四个字被红笔一遍遍涂得发黑发亮,旁边一行歪扭的字迹如同泣血:「她摔在樱花丛里的声音,比任何嘲笑都响。」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顾秋挽的号码,却只有空洞的电流声。
邵书惠想起她说要去城郊工地核对数据,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她立刻打给秦行,听筒里传来他裹挟着风雨的声音:「我知道了。」简短,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沉重。
两小时后,林薇薇发来一段摇晃的视频。
镜头在齐膝深的浑浊积水中艰难移动。画面模糊,只能看到秦行背着沉重的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雨水将他浇得透湿,衣服紧贴在身上。
工具箱不断撞击着他的腿,里面的工具叮当作响,却盖不过风雨里隐约传来的顾秋挽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着他往前。
「他不让我跟,」林薇薇的哭腔混着隆隆的雷声传来,「说顾秋挽看到他会烦……」
邵书惠盯着视频里那个在风雨泥泞中踉跄前行的背影,心脏被狠狠攥紧。
高中那个女生的血,在他心上刻下的那道疤,远比手腕上的更深、更痛。
顾秋挽蜷缩在工地临时棚的角落,外面脚手架坍塌的恐怖轰鸣似乎还在耳膜里震荡。
简陋的棚子在狂风中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门帘猛地被掀开,冰冷的雨水裹挟着一个人影灌了进来。
秦行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轮廓不断往下淌。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他左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也照亮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决绝的东西。
他没说话,沉默而迅速地检查完棚子几处摇摇欲坠的支架,然后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粗暴地扔到她脚边一件相对干燥的工作服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别死在这里添麻烦。」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件干燥的衣服,喉咙发紧,刚要开口,棚外传来林薇薇尖锐得近乎凄厉的喊声:「秦行!你爸要断你所有卡了!」
女人举着一本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的日记本,在风雨中摇晃着,「你忘了高中那个女生了吗?再纠缠,顾秋挽只会和她一样!」
秦行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邵书惠仿佛透过摇晃的视频画面,看到了他眼中翻涌的、足以将人吞噬的巨大痛苦和挣扎。
那痛苦如此深重,几乎化为实质。
最终,那翻涌的浪潮却在他脸上凝结成一个冰冷刺骨的、近乎自毁的冷笑:「算你运气好。」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空洞而遥远,「我只是路过。」话音未落,他已决绝地转身,冲入无边的暴雨和黑暗,身影瞬间被吞没。
他冲进雨里的瞬间,邵书惠的电话再次拨了过去。「秋挽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很好,」林薇薇的声音只剩下精疲力尽的麻木,「我用日记逼他走的……那本日记里记满了他对自己的诅咒,他怕……怕他的病会毁了顾秋挽……」
棚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秋挽无意识地摸着那件干燥外套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掏出来,是一个被雨水彻底泡烂的纸团。
她颤抖着,一点点展开那团面目全非的纸浆,上面模糊的字迹早已晕染成一片绝望的蓝黑色,只有指尖残留的、冰冷的湿润触感,仿佛还沾着他最后一丝徒劳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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