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最后一点月光消失后,昏暗的客厅终于亮起灯光。
陈默拖着死鱼一样的身躯狠狠把自己甩进沙发,他懒得再管自己这身穿了三天的外衣外裤会不会弄脏4000的沙发。
如果再不躺会儿,他怕自己会享年27岁。
身体像台老旧的机器咔咔作响,太阳穴早就麻木,连针跳的痛感都彻底消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疲惫。
【叮!检测到新任务,评级D+。宿主,截止到今天晚上21:32你已经推掉5个任务,这次这个任务你必须去做。】
“哦……”陈默闭眼趴在沙发上,从喉腔里挤出一声气音。
客厅里陷入沉默。
【……】
【你倒是动啊!】
陈默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个身背对那团空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威胁,“闭嘴···”
【宿主,维护世界和平是你身为魔法少男不可拜托的使命,亿万人等着你去解救呢!】
“使命?”
“那你找屎去干。”
陈默努力仰起头斜睨空气一眼,接着死狗一般躺回原地。
“使命能替我加班还是能替我还房贷,资本家都知道牛马连续工作三天会死,你呢?你个周扒皮!”
吼完最后一句,陈默头一歪,终于昏睡过去。
【······】
脑海里,系统陷入长久的沉默。
“啪。”
轻轻地落地声响过一秒又消失,姿态优雅高傲的黑猫端坐在沙发前,异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看向陷入沉睡的陈默,昏暗的环境中,幽蓝色的光芒在眼波流转。
扫描结束。
眼前的人类身体已经严重透支,超负荷的运转使他心肌劳损、睡眠不足、血压偏高、临近精神崩溃,胳膊上还有前几日未愈合的挫伤。
强行让他去做任务,这个人类恐怕活不过十分钟。
“唉。”
良久的寂静过后,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叹息。
接着,陈默的身体从内里开始奇迹般地恢复,他紧缩地眉头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动,脸颊无意识地蹭过沙发带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呻吟。
算了。
为了能让他一直做任务,现在还是先睡个好觉吧。
又过几天,陈默难得早点下班,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再次攀爬到眼下的乌青踏进小区大门。
他思索两秒,还是转身去楼下小超市买了一袋打折馄饨,哈欠与泪花溢出,脑海中警铃炸响。
【叮!D级任务生成。目标:清除潜伏在‘好再来’网吧包间内的‘网瘾孢子’(惰性期)。威胁等级:低。任务奖励:8,000元。宿主陈默,请立即前往!】
陈默脚步停顿,两秒后面无表情地拎着馄饨上电梯。
【!网瘾孢子虽处惰性期,但一旦接触意志薄弱沉迷游戏者,会加速繁殖,引发集体性精神萎靡和暴力倾向!后果……】
“后果?”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睛盯着不断攀升的电梯数字。
“后果就是老子现在只想回家睡觉。网吧里那些通宵打游戏的,有几个意志不薄弱的?关我屁事。”
【这是你的使命。】
系统催促的话语中浮现一丝不宜察觉的焦躁。
“使命?使命?”
陈默猛地停下脚步,站在楼道昏暗的声控灯下,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仿佛要穿透水泥层瞪到那个无形的系统。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疲惫、怨气、憋屈,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使命就是让我穿着吊带裙高跟鞋去打怪物?使命就是在我刚救完人觉得世界还有点光亮的时候一个钉钉把我拉回去加班到凌晨三点?使命就是让我天天面对张浩那种甩锅成精的智障和王胖子那种只会扣钱画饼的秃瓢?”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你知道张浩今天又干了什么吗?他妈的自己搞错了客户需求,害得整个方案重做!结果呢?轻飘飘一句‘小陈啊,你对客户需求理解还是不够透彻,要多学习’,锅就甩我头上了!王胖子那个老混蛋,连问都不问,张口就是‘年轻人要勇于承担责任’!责任?老子承担的责任还少吗?!”
“还有那些破流程!一个报销单要签八个领导!一个简单的页面改动要开三次评审会!会议纪要写得比小说还长,有用吗?!屁用没有!时间全耗在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上了!”
“我每天挤地铁挤得要吐出来,加班加到看屏幕都重影。房租、水电、交通、吃饭哪一样不要钱?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我买袋馄饨还要挑打折的!”
“你跟我说使命?拯救世界?”
“别搞笑了!”
陈默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冰冷的墙壁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楼道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声控灯因安静而熄灭的轻微“啪嗒”声。
黑暗中,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份沉默里带着审视、无措、懊悔和连系统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愤怒。
无边无际的暗夜里,无声的情绪翻涌。
-
陈默和系统冷战了。
他单方面冷战。
具体表现在任务不做,说话不理,建议不听,完完全全把它当成了空气。
这种状态持续两天后,系统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方案收尾完结,笼罩在公司所有人头上的乌云终于散开,陈默也在连续加班两星期后迎来了准点下班。
天边的云染上橘红,一阵风吹过,月光挂上枝头。
陈默难得有闲情雅致欣赏夜景,昂着头到处乱看时却突然僵住。
等等!
那不是我家吗?怎么亮着灯啊!
我靠,有贼!
陈默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大脑在高度紧绷下驱使他抓紧包带手机,紧紧盯着窗户的动静上楼。
门锁紧闭。
我去,这贼还随手关门?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响声,陈默暗道不妙。
门开了。
一股极其诱人,带着热气的饭香味儿扑面而来。
陈默瞬间僵在门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家里亮着灯。
温暖的明亮的白炽灯光,驱散了门口惯常的昏暗,甚至比他平时自己开灯时还要亮堂!
不是幻觉,这香味太真实了!
他浑身的疲惫和麻木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香气烫了一下。
哪个贼这么有闲情逸致,入室盗窃还顺带给人做饭啊?!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他猛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一只炸毛的野猫,贴着冰冷的墙壁,极其缓慢戒备地挪进玄关,眼睛如同雷达般飞快扫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客厅变了!
散落的外卖盒和杂物不见了踪影,茶几被擦得锃亮,还反射着灯光。
沙发上的抱枕被拍打得蓬松,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似乎也拖过,干净地能映出他的脸!
然后,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那张他平时用来堆杂物,偶尔吃泡面的小餐桌上。
那小小的桌面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个盘子!
袅袅的热气正从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升腾而起,混合着米饭的清香,霸道地充盈着整个小小的客厅,温暖得近乎魔幻。
陈默的下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向下坠落。
他怀疑自己不是走错了单元门,就是穿越到了某个平行世界的家政广告里。
就在他大脑彻底宕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猝死后灵魂出窍看到了天堂食堂的时候。
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白色汤,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很高,身形挺拔匀称,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家居裤,外面却极其违和地系着一条印着呆萌小黄鸭图案的超市打折款围裙,围裙带子在他劲瘦的腰后打了个利落的蝴蝶结。
暖色的灯光打在他柔顺的黑发,微微遮盖的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再往下是一双极其少见的灰蓝色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此刻,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随意地瞥了一眼僵在玄关,如同石化雕塑般的陈默,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他出现在这里,系着围裙端着汤,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陈默的大脑彻底死机,CPU都烧糊了。
我是谁?我在哪?这他妈又是谁啊?!
帅哥似乎完全没把陈默那副快要裂开的表情放在眼里。
他从容地走到餐桌旁,小心地将那碗香气四溢的汤放在桌子中央,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然后,他这才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再次精准地落在陈默身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悦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回来了?洗手吃饭。”
陈默:“!!!”
所有的惊悚、怀疑、懵逼,在这一刻被这句理所当然到匪夷所思的话炸成了冲天的怒火和荒谬感。
他猛地挺直腰背,指着那个系着小黄鸭围裙,帅得惨绝人寰的陌生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饱含震惊、愤怒和“这世界终于疯了”的咆哮:
“你他妈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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