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医疗室的消毒水味道一直很重。
刚被兰波带回来那天,见完波德莱尔他就马不停蹄地带她赶来医疗部。
她站在医疗室的体重秤上,看着数字跳到“24”,而兰波蹲下来为她整理衣服的褶皱。
医疗部的医士配好药水准备给她打疫苗,她紧紧盯着渗着水珠的针尖,一双手忽然掩住她的双目。
兰波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上次离开餐厅顺手塞进口袋里的糖豆喂给她。
视觉被剥夺,她的听觉和味觉就无限放大。
她听见兰波轻轻耳语:“别怕,别怕。”
糖豆的外壳在她的舌尖慢慢融化,流进咽喉。
从此她就依赖上了甜食。
虽然塞乐涅总是阻止柯莱特当日摄入过量糖分,但其实她才是更爱吃甜的那一个。
现在,兰波正把热可可推到她面前,杯沿的棉花糖堆成小山。
“好好补充补充能量。”他笑得意味深长,“魏尔伦被叫去训话了。”
塞乐涅的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因为他最开始时没有选择活捉目标?”
“因为他在后附报告里写了‘建议后勤部采购粉色女仆装’。”
监控屏幕亮起,实验室研究人员阿尔贝·加缪正在穿着蕾丝围裙擦试管,脸色黑得像被雷劈过。
柯莱特几乎扭曲成猪叫的笑声从扬声器里爆出。
塞乐涅看着棉花糖在热气里慢慢塌陷,淡化了可可的颜色。
可可的暖气从胃部扩散,像解冻的电路板重新通电。
她突然站起来。
“去哪?”兰波问。
“训练场。”她拉开门,“测试新型神经毒剂的抗性。”
“现在?至少喝完……”
门关上了。
兰波看着留在桌上的热可可,杯底的砂糖还没完全融化。
他笑着摇摇头,拿起通讯器:“保罗,伊尔逃跑了。”
塞乐涅站在靶场中央,而魏尔伦从背后接近,往她嘴里塞了颗草莓糖。
他刻意板着脸,“补充能量,然后回家。”
训练场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塞乐涅含着糖块,甜味在舌尖缓慢扩散,硬糖像某种延迟生效的神经毒素。
魏尔伦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平稳得如同狙击时的等待状态。
“抗性测试需要医疗组监督。”魏尔伦将妹妹的发丝别到耳后,“你上次一意孤行,然后测试后昏迷了半个小时。”
塞乐涅转身看他。魏尔伦的瞳孔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灰蓝色,让她想起被冰封的湖面。
她面色凝重:“我们换一个话题好吗?我饿了。”
魏尔伦:“……”
三十分钟后,总部餐厅。
兰波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草莓大福和三杯青梅茶,又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魏尔伦和专心拆解甜点结构的塞乐涅。
“所以,这就是你们翘掉汇报的理由?”
魏尔伦推过去一盘麻薯。
兰波:“贿赂?”
魏尔伦:“可以是。”
塞乐涅用手术刀般的精准度将大福切成四等份,“糖分有助于提高血清素水平,柯莱特说的。”
天花板上的通风管突然“咚”的一声闷响,阿尔贝咬牙切齿的声音隔着金属管道幽幽传来:“你们两个,知道维修费多贵吗?”
塞乐涅抬头,正好看见阿尔贝从通风口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上沾满灰尘,手里还攥着被拧变形的女仆装裙撑。
“太脆了,通风系统需要升级,”她客观评价,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我建议采购总部新推进的直径增加15%的新型号。”
阿尔贝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第二次。
兰波突然轻笑出声,将最后一块大福推到塞乐涅面前:“吃吧。”
他的目光扫过魏尔伦微微放松的肩膀,“有人等会儿还要写检查呢。”
魏尔伦的咖啡杯突然裂了一道缝。
塞乐涅看着杯沿蔓延的裂纹,她伸手,把切好的大福推到魏尔伦面前。
天花板上的阿尔贝发出短促的嗤笑,手里的裙撑金属骨架被他捏得又发出一声哀鸣。
“至少三千字,保罗。而且波德莱尔先生明确要求,‘必须深刻反省团队协作精神是如何被某些个人主义行为彻底粉碎的’。”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上司的腔调,灰尘从他抖动的发梢簌簌落下,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在上层监工的柯莱特从通风管道缺口把头伸进来,先和在座的各位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揶揄着说:“我以为你们这次下午茶讨论的话题会很有趣。怎么净逮着一个人嘲讽?”
兰波还是在笑。
“乐趣无处不在,西多妮。比如看一份三千字的检查是如何从零开始孕育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魏尔伦面前空白的电子记事本。
在一阵哄笑声中,塞乐涅的手机发出规律的震动,她颔首表示歉意,走到了总部外接听电话。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冰冷的光晕。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经过严重加密处理失真到几乎非人的电子音。
对方言简意赅,她全程没有回应一个字。
“Comprendre.”
她回头看向已经似有所感地跟出来的兰波和魏尔伦。
“走吧。”
STRAC地下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将金属桌面的反光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形状。
塞乐涅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平静得像是在等待一杯茶。
而她对面的犯人,一个被异能束缚带捆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冷汗浸透了衬衫领口。
男人咬着牙,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肯直视塞乐涅的脸。
魏尔伦靠在墙边,指尖把玩着一枚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冷淡地扫过犯人颤抖的手指。
兰波则站在监控死角,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随时准备在审讯结束后递给塞乐涅。
塞乐涅微微前倾身体,魏尔伦揪着对方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直视塞乐涅的眼睛。
塞乐涅的虹膜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哪怕对视只有一瞬间,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被烙下一层轻薄的金色烙印,他的呼吸停滞。
“名字。”她轻声问。
男人的嘴唇颤抖:“布格·维恩特。”
“隶属组织。”
“北议会分部第三小队。”
“任务目标。”
“夺取魏尔伦的异能样本。”
魏尔伦挑眉,香烟在指间无声地折断。
塞乐涅没有停顿,继续深入。
“你们的据点坐标。”
男人的眼球剧烈震颤,他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北纬48.88,东经2.35,地下三层。”
兰波轻轻吹了吹热可可上的奶油,微笑着看向监控摄像头,对着单向玻璃后的高层们点头致意,表示完成。
塞乐涅的审讯从不浪费时间,也从不失手。
直到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不!”他的瞳孔疯狂扩散。
塞乐涅微微挑眉,这是她第一次在审讯中遇到这种情况。
魏尔伦意识到不对劲,瞬间站直身体,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讯器上:“伊尔,中断审洞。”
但她没有照做,反而强行撕开了目标精神最深处的屏障。
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兰波迅速放下热可可,几步上前:“伊尔,断开连接!”
塞乐涅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男人的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彻底失去意识。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魏尔伦走到塞乐涅身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看到了什么?”
塞乐涅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一场别出心裁的注视。”
十分钟后,总部医疗队抬走了昏迷的犯人。塞乐涅站在走廊的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兰波递给她那杯已经稍微凉了一点,但依然香甜的热可可。
“魏尔伦呢?”
“去写任务报告了。”兰波笑了笑。
“他让我转告你,”他模仿魏尔伦那种别扭的语气:“‘下次别随便看那些底细不明的东西。’”
塞乐涅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兰波作出绅士礼:“走吧,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焦糖杏仁可丽饼,加双倍奶油,虽然糖分指数确实有些危险,但仅此一次无可厚非。”兰波把托盘放在她面前,瓷盘边缘反射的光斑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抛物线。
“以及总部研发部刚送来的视网膜稳定剂。”
塞乐涅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放下杯子,眼睛闪过一丝鎏金色的光。
“你刚才在审讯室看到的那个东西,技术部说你的视觉神经有0.3秒的异常频率波动。”
兰波的笑容淡了几分。
可丽饼上的奶油正在缓慢坍塌,塞乐涅用叉子截住即将滴落的焦糖:“不是幻觉啊。”
“当然不是。”兰波压低声音,“三年前我在柏林也见过类似的。”
瞥见塞乐涅眼底的乌青,兰波一顿,道:“今天的工作已经圆满收尾了,你先去休息吧,资料整理交给我们来。”
塞乐涅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点头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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