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除夕夜，党代云狼狈，心里多了个秘密，江雁枫这个始作俑者却浑然不知，呼呼大睡，两人以完全迥异的状态迎来了新的一年。
党代云的嘴唇涂了药，已经消肿了，只是手指上带着伤。她怕被江雁枫发现异样，找出了手套给自己戴上。
快到中午了，江雁枫还没醒。党代云有些担心她，操纵着轮椅往楼上去。
她刚推开门，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什么意思？你又和那个老女人在一起了？你疯了，她是你……”江雁枫脸上一片铁青，嘴唇忍不住哆嗦。
“我知道，我才不在乎，你知道我一直喜欢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我算什么！庄月柔，你把我当成什么！”江雁枫气得发抖，她嘴里不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你别这么任性，阿枫，你对我很重要，我也对你有过感觉。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她对我来说更加重要，比我自己都重要。”庄月柔语气很愧疚。
江雁枫一愣，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突然，她嘴角扬起起来，扯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
“阿枫，我听说了，我们分手后你和那个小姑娘走得很近，你对她有好感，对吧？这样不是很好……”
“闭嘴！”江雁枫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么多年，我心里只有你，我也只是想让你吃醋，让我知道你还在乎我！”
庄月柔沉默了，过了一会她有些调侃的声音传出，“阿枫，你还是这么幼稚啊。那你等等我吧，你不准交女朋友，等她不再对我感兴趣……”
“别说了。”江雁枫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打断了庄月柔的话，语气里满是疲惫和自嘲。她捏紧了手机，胸膛处传来了阵阵剧痛，恍如刀割一般。她忍不住弯腰，想要缓解这股钻心的疼痛。
“好吧，这可是你不要的，不要后悔哦。”庄月柔的语气里还带着笑。
江雁枫自虐式地听着，她微微弯着腰，像是冷风中瑟瑟发抖又不肯倒下的狗尾巴草。
“阿枫，你这段时间先不用来找我，我怕她误……”
庄月柔的声音消失了，一双手抢过手机，按掉了电话。
江雁枫隔着模糊的眼泪望去，看到了一双愤怒的杏眼。
江雁枫觉得自己狼狈又丢脸，也没有力气再去伪装。她无力地坐在地板上，双眼没有任何焦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你出去吧。”江雁枫语气很平静，可颤抖的嘴唇和沙哑的声音暴露了她内心的痛苦。
党代云眼里也带着泪花，她心里面像是破了个大洞，风呼呼地吹，吹冷了她的血，吹凉了她的心。可她还要带着这颗又冷又凉的心守在江雁枫身边，她看到她痛苦，她会跟着痛苦，看到她的悲伤，她会跟着她悲伤。她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贱，明明知道真相她该为自己而哭，为自己伤心，可看到江雁枫的不幸后，她的心却再次被她占据，为了她的不幸和痛苦在这哭泣！
“为什么不走？”江雁枫没抬头。以往的从容不迫似乎从她身上消失了，她脸上有着很明显的凄楚和狼狈，像是一个拼尽全力也没能到达目的地的可怜儿。
“我陪着你。”党代云咽下自己的酸楚，大着胆子给江雁枫擦了擦眼泪。
意料之外，对方并没有反抗，或者说，她毫无反应。
党代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突然觉得现在的场面又荒谬又滑稽。可就是这荒谬又滑稽的场面，却死死地攥住了她那一颗跳动的心，攥紧再攥紧，让她觉得又痛又窒息，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党代云帮江雁枫擦完眼泪，又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这下，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张泛着灰意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可不笑的时候却显出了倨傲和冷漠。她看到了江雁枫的唇，想到了昨晚这唇是怎么紧紧地吮吸着自己，想到了自己是怎么狼狈地离开。她感觉自己的手指突然疼痛了起来，她好像再次闻到了泪水的咸味和血腥味。
“你在干什么？快松嘴。”江雁枫看着党代云唇间流出的小股鲜血，空荡的思绪一下子被拽了回来。她见党代云还一副茫然的样子，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撬起了党代云的牙齿，拯救了被蹂躏的下唇。
党代云脸上一热，不自在地想要收颔，牙齿却磕到了江雁枫的手。
“别动，让我看看。”江雁枫心情不好，语气也有点强硬。
党代云不敢动了，乖乖地任由对方动作。
“咬破皮了，得涂点药。”江雁枫皱眉，起身想要去给党代云找药。
“在这等着我。”江雁枫见党代云想要跟上来，制止道。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党代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里难以抑制地滋生出一些甜蜜。她有些唾弃自己，但这种唾弃很快又消失在了怦然的心跳中。她突然想起了庄月柔的话，她们早就分手了，那昨晚的那个吻……
党代云的心中又生出了一些妄想。可她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妄想的危险之处，立刻就在心里警告了自己，江雁枫是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而且江紫晴……她恨江紫晴，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江雁枫很快就上来了，她不仅带了药，还带了湿毛巾。在党代云惊讶的目光中，江雁枫给她仔仔细细擦了脸。
“哭成小花猫了。”江雁枫叹了口气。
党代云眼神一颤，有些无措地望着江雁枫。
“张嘴。”江雁枫语气平淡地命令道。
党代云乖乖地把嘴张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接吻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被这牙挂到？江雁枫不着边际地想。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自己今早起来后舌上的微微刺痛感。
这个联想可不太美妙，江雁枫及时地停止了脑中还未成形的奇怪又毫无逻辑的猜测。
她小心地给党代云上完药，抬眼的瞬间，看到了对方慌张移开的眼神。她知道党代云的小心思，却并不戳破。至于今天党代云究竟听到了多少，她也并不在意。
“下次不要这么傻了，跟着我伤心干什么。”尽管江雁枫心中并无愧疚，却还是补偿性地劝了党代云几句。
“你对我很好，你伤心我也会伤心。”党代云低头，小声说。
江雁枫听到了，她有些惊讶地挑眉，低头摸了摸党代云的头，被逗笑了，“这么喜欢我？”
党代云呼吸一滞，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滞了。她惊惶地抬头，想要看清楚江雁枫的眼睛里是不是有厌恶和鄙夷。
“这么喜欢我的话，就乖乖地把身体养好，很快就要开学了。”江雁枫捏了捏党代云的脸，她的眼神亲切，没有任何旖旎。
党代云知道江雁枫口中的喜欢并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望着江雁枫那双黑色的眼睛，被那里面的亲昵迷惑住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江雁枫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党代云和江紫晴性格差异之大。一想到女儿，江雁枫又想到了自己昨晚喝多了，忘了给在国外过年江紫晴打电话。
“你先下去吧，我昨晚喝多了，酒气有点重，得洗个澡。”江雁枫找了个借口，想先把党代云支走。
“那我先下去了。”党代云眼神有些不舍地黏着江雁枫，却听话地操纵着轮椅出去了。
江雁枫目送她出门，才打开和江紫晴的微信界面，果然收到了来自对方的质问。她赶紧打个电话过去，安抚了江紫晴好一会，才把炸毛的小公主顺毛完毕。
党代云在下面等了江雁枫好一会对方才下来。现在正是初一的时候，按照中国的习俗这个时候应该互相拜年和扫祖坟。
不过一个身在外地，一个早已电话拜年完成，自然也没有这样的困扰。因此，这一天对她们来说，变成了一个完全可以由自己支配的时间段。
“你去a市逛过吗？要不要带你出去玩一玩？现在市里好多人都已经回去了，很多景点人流量都少得很。”江雁枫提议。
“就我们两个吗？”党代云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激动。
“你还希望带着谁？”江雁枫开了个玩笑。
“没，”党代云的脸一热，不自在地否定，“我没有想带谁。”
“你收拾收拾，我们一会就出发。”江雁枫已经开始订票了。
“我们去哪？”党代云好奇地问。
“保密。”江雁枫神秘地笑了笑，“不过你会喜欢的。”
我会喜欢？到底是什么地方？党代云被江雁枫抱上车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
“发什么呆？”江雁枫把党代云的腿放好，帮她系好安全带。
党代云望着在启动车子的江雁枫，忍不住再追问道，“我们是要去哪？”
江雁枫见她这么心急，更不可能告诉她了。她笑了笑，没有回复，反而一踩油门，把车开出了别墅。
过年期间的a市丝毫没有堵车的烦恼，江雁枫车开得又快又稳，在路上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党代云闻着身旁淡淡的木香味，望着专心开车的江雁枫，在这萧瑟的冬季里觉出了一种安稳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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