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汽配城,与其说是个“城”,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嘈杂的、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味道的迷宫。
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五花八门,各种型号的轮胎、零件堆得到处都是。
举升机起起落落,电扳手、锤子敲击金属的声音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司机和修理工的大声交谈和咒骂。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油污颗粒,在午后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陆琛那辆锃亮的黑色SUV驶入这里,就像一头优雅的黑豹误入了嘈杂的牲口棚,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车子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陆琛没急着下车,而是先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似乎在调阅资料。
“老疤,真名疤脸强,原名李强。”陆琛看着屏幕,声音低沉,“四十岁左右,左脸有一道明显的刀疤,是这片区域的地头蛇之一。
开了个‘强盛修车行’,主要业务是修车,但也干些帮人处理黑车、改装走私车的脏活。
有过几次案底,打架斗殴,非法改装,但都判得不重。是个老油条。”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一张像素不太高的档案照片。
一个面相凶悍的男人,左脸那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疤痕确实很显眼。
“记住他的样子。待会儿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陆琛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混乱的环境。
“哦……”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又开始加速。这种地方,一看就不是我这种“草莓大福爱好者”该来的地盘。
“陆队,我们……就这么直接进去找他?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然呢?请他喝下午茶?”陆琛斜了我一眼,语气带着点嘲讽,“‘鸨姐’行踪不定,老疤是她目前唯一已知的关联点。
直接敲山震虎,看看反应。你跟紧我,少说话。”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车。
我赶紧深吸一口气,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下车,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陆琛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走在这杂乱的环境里,却自带一种劈波斩浪的气场。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大声嚷嚷的修理工和司机都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偷偷打量着这个穿着看似普通但气质冷硬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以及他身后那个探头探脑、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我。
社死的感觉又来了。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大佬带去砸场子的小太妹(虽然怂得一批)。
很快,我们找到了那家“强盛修车行”。门面比旁边的店大一些,也更乱一些。
几个满身油污的学徒正在忙碌,一辆拆了一半的越野车架在举升机上。
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身材壮硕、左脸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正叼着烟,叉着腰,对一个学徒骂骂咧咧。
正是老疤。
陆琛径直走过去,脚步没停,直到离老疤只有两三步远才站定。
老疤察觉到有人靠近,不耐烦地转过头,刚要开口骂人,但在看清陆琛的瞬间,他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慌乱。
混迹江湖的老油条,对危险有种天生的直觉。
“修车?”老疤掐灭烟头,上下打量着陆琛,语气带着试探。
“不修车,找人。”陆琛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鸨姐’在哪?”
“鸨姐?”老疤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立刻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什么鸨姐鸟姐的?没听说过!你们谁啊?找错地方了吧?”
“李强,”陆琛直接叫出他的真名,眼神冰冷,“刘三你总认识吧?
他什么都说了。‘鸨姐’,以前‘迷迭香’的妈妈桑,‘夫人’眼前的红人。
我们需要找到她。配合点,对你有好处。”
听到“刘三”、“夫人”这些名字,老疤的眼神彻底慌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地摸向身后工具箱的方向,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夫人小姐的!我这儿是修车行,只认车不认人!没事就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他身后的几个学徒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手里拿着扳手之类的工具,眼神凶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下意识地往陆琛身后又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陆琛的身体似乎极轻微地僵了一下,但没甩开我。
“李强,”陆琛的声音反而更平静了,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风暴更令人心悸,“包庇罪犯,甚至参与其中,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夫人’能给你的,‘进去’以后可就都没了。甚至……可能等不到‘进去’的那天。”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钱友德和李建军的方向。
老疤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冒汗。他显然听懂了陆琛的暗示。
对方连灭口的手段都清楚!
他眼神挣扎得厉害,看看陆琛,又看看他身后那些面露凶相的学徒,似乎在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我因为太紧张,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废弃的机油瓶。
“哐啷!”一声脆响,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老疤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口,猛地指着我,对陆琛吼道:“陆队长是吧?行!
你牛逼!但我告诉你!你想找‘鸨姐’?可以!让你后面这妞儿留下来!陪我兄弟们喝杯茶!我就告诉你!”
他这话一出,他身后那几个学徒立刻发出猥琐的笑声,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
我:“!!!”我吓得魂飞魄散,抓着陆琛衣服的手更紧了,整个人都快贴他背上了!大哥!
你们□□谈判都兴这套吗?!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啊!
陆琛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能瞬间冻结人的血液!
他甚至没回头看老疤指着的我,只是盯着老疤,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弧度:“你再说一遍。”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提高音调,却像一把冰刀,直接架在了老疤的脖子上,带着实质般的杀意!
老疤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手下那几个学徒也被陆琛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场吓得不敢再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老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的耐心有限。”陆琛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鸨姐’,在哪?”
强大的心理攻势和武力威慑下,老疤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瘫软地靠在身后的拆解车上,喘着粗气,哑声道:“……我……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具体在哪儿……她神出鬼没的……平时都是她单线联系我……”
“怎么联系?”陆琛逼问。
“就……就一个不记名的手机号……每次用完就换……”老疤眼神躲闪,
“她……她最近一次联系我,是三天前,让我帮她处理一辆旧面包车,说扔远点,别让人找到……”
“车呢?”陆琛眼神一凛。
“还……还在后面仓库放着……还没来得……”老疤话还没说完!
突然!
一阵刺耳到极点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响!
紧接着,一辆原本停在几十米外、看似熄火状态的破旧白色厢式货车,像一头突然发狂的钢铁野兽,毫无征兆地猛地启动!
引擎发出疯狂的咆哮,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油污,以惊人的速度,直直地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确切地说,是朝着正瘫软在拆解车旁的老疤——猛冲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小心!”陆琛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脸色剧变,一把将我狠狠推向旁边堆放的轮胎后面!同时自己猛地侧身闪避!
那辆失控的货车几乎是擦着陆琛的后背和老疤的身体,以毫厘之差狂飙而过!
“轰!!!”一声巨响,狠狠地撞在了后面仓库的卷帘门上!
整个车头都凹陷了进去!引擎盖扭曲弹开,冒出阵阵白烟!
老疤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躲到拆解车底下,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被陆琛推得一个趔趄,一头栽进轮胎堆里,虽然没受伤,但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停跳了!发生了什么?!车祸?!又是“意外”?!
陆琛稳住身形,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猎豹般朝着那辆冒烟的厢式货车猛冲过去!他的目标明确——驾驶室!
然而,当他猛地拉开车门时,驾驶室里空空如也!
司机不见了!
“搜!封锁整个汽配城!所有出口!凶手刚跑不远!”陆琛对着闻声赶来的、埋伏在附近的便衣刑警厉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对方竟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直接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杀人灭口!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裸的挑衅和谋杀!
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疏散人群,封锁现场,展开搜索。
我惊魂未定地从轮胎堆里爬出来,腿还是软的。
看着那辆撞得变形的货车和空荡荡的驾驶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们无处不在!他们甚至知道我们来了汽配城,找到了老疤!
所以抢先一步,要除掉这个可能开口的线索!
陆琛脸色铁青,走到瘫软在车底、已经吓尿了的老疤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
“看到了?这就是‘夫人’的手段。你现在还觉得,能瞒得住吗?下一个轮到你,只是时间问题。”
老疤面无人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湿了一片,语无伦次地哭嚎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保护我!求你们保护我!”
“那辆面包车!‘鸨姐’让你处理的那辆!在哪?!”陆琛抓紧时间追问。
“在……就在后面那个蓝色棚子的仓库里!钥匙……钥匙在我办公室抽屉!车牌被摘了!”老疤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琛立刻起身,对旁边一个刑警下令:“带他去拿钥匙!打开仓库!
封锁那里!技术队马上就到!仔细勘查那辆面包车!一寸都不要放过!”
“是!”
陆琛则快步走向那辆撞毁的厢式货车,和技术人员一起仔细检查驾驶室。
我也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跟过去。
驾驶室里很乱,有股烟味和汗味。方向盘、档把上很干净,似乎被刻意擦拭过。
但在驾驶座底下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陆琛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非常小的、边缘有些卷曲的、亮晶晶的金属薄片。
看起来……像是某种女性指甲上贴的水钻或者亮片装饰物?不小心刮蹭掉落下来的?
凶手是个女人?或者……当时车上有女人?
陆琛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亮片放入证物袋。
“鸨姐……”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鹰隼,“是你亲自来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打来的。
“陆队!有发现!在那辆旧面包车的后备箱缝隙里,我们提取到了几根微量的纤维,初步判断和无名女尸身上发现的衣物纤维成分高度吻合!
而且,在驾驶座底下,发现了一个被踩碎的一次性注射器残骸,内部有极其微量的‘极乐鸟’残留!”
找到了!
虽然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谋杀未遂,但线索终于清晰了!
这辆“鸨姐”让老疤处理掉的旧面包车,极有可能就是运输甚至杀害那名无名女尸的工具!
“立刻进行全面勘查!提取所有可能存在的生物痕迹!
核对车辆发动机号和车架号,追查来源!”陆琛下达指令,语气带着发现关键证据的冷厉。
挂断电话,他看向那间被撞塌了卷帘门的仓库,又看了看手里证物袋中那枚微小的亮片,最后目光落在我惊魂未定的脸上。
“看来,‘鸨姐’和她的‘夫人’,已经坐不住了。”陆琛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狩猎般的兴奋,“越是疯狂,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档案室吗?我是陆琛。
给我调取所有七年前‘迷迭香’酒吧涉案人员的详细资料,重点是女性工作人员,尤其是……一个外号可能叫‘鸨姐’,
真实姓名不详,年龄当时应在三十多岁,体型偏瘦,颧骨高,左边眉毛断截,嗓音沙哑的女人。
所有线索,交叉比对,我要尽快知道结果!”
下达完指令,他收起手机,看向依旧混乱的现场,眼神幽深。
线索正在汇聚,迷雾正在被驱散。但对手的疯狂反扑也预示着,最终的较量,正在迅速逼近。
而我,这位光荣的“临时工”,在经历了监狱、ICU、汽配城生死时速之后,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已经快达到承受极限了。
这工资(虽然并没有)也太难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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