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后天暒下意识懊恼,竟忘记勾唇微笑,不过孙同安看上去并未在意这种细节,她露出年长女性特有的温和笑容,“过来。”
天暒依言动身,在距离孙同安两步距离停下,然而孙同安一把将她拉向自己。
天暒的脸猝不及防贴在孙同安的怀中,她全身僵直,疑惑抬眸。
“天暒是不是吓坏了?”孙同安边说边顺天暒的头发,很大程度缓解了身体的紧张和僵直。
原来是在关心自己,加上这熟悉的柔软怀抱,让天暒想到了姐姐天婪,因此心脏那块地方似乎灌了30度的温水,又暖又痒。
天暒小弧度摇头,“没有吓到……倒是在震惊今天的视频。”
孙同安笑了两声,握着天暒的双肩说:“是吧,这将是跨时代的发现,证明人类不管怎么变异,始终保留着善良的人性。”
她越说越兴奋,中间用了很多专有名词,加上稍快的语速,其实天暒根本就没听懂,毕竟就算是元气大伤的学园都市,研发的速度依旧高于末世前水平。
科技和名词更迭速度很快,天暒大脑跟不上,因此她总是避免和别人深入交流,她耻于在别人面前表露无知。
天暒轻抿唇畔,开始走神,直到她听到孙同安说到天婪,这个最有可能让人类文明升级的人;同时也是把她衬托成无用之人的天之骄子、人类之星。
孙同安说:“若是天婪上将看到这等研究,定会眼前一亮。”
眼前一亮?天暒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关于姐姐的尘封记忆,天婪的确对一切新事物都很狂热,但天暒不敢确定,天婪会不会为怪物恢复人型而高兴。
作为和天婪有血缘关系的人,天暒对姐姐的了解说不定还不如天婪的同门。
“所以天暒,你能帮天婪延续这个新研究吗?”
孙同安具有催眠能力的语气让天暒从回忆抽身,她思考两秒,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老师的意思是……”
孙同安仍旧是那幅海纳百川,对一切都很包容的表情,她勾着唇说:“走神没关系,我知道这对天暒来说有点为难,那我再说一遍,天暒能奉献出研究室吗?有了天婪的智慧,做出解药指日可待。”
天暒又思考了两秒,原来孙同安是要天婪的研究室。作为学园都市最强科学家,天婪不受任何人支配,她独立研究,独立购置各种资源,
而且天婪除了接受钱,不接受任何指点和命令,所以很多人看不懂天婪的资料,需要专业人士来解码。
天暒回答:“孙同安老师,之前为了配合检查,已经查过两次研究室了,这一次要我让出研究室是为的什么?”
孙同安顿了一秒,然后笑着拍了拍天暒的左肩,“天暒若是情绪不佳,那我也不勉强,等你改变心意再来找我吧。”
天暒勾唇点头,目送孙同安坐上顶级防护能力的飞行器,三秒便消失在原地。孙同安走的是高层特有的高速轨道,能节约更多时间,毕竟对于科学家来说,她们一秒呃时间比黄金还要珍贵。
宽敞的大别墅里,天暒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然后身子倒向右边,她用手臂蒙住无端泛红的眼眶。
本以为微特会出声提醒天暒不能做这般不雅的动作,但微特出奇的沉默。
天暒在这天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还做了光怪陆离的梦,梦境真实到让她精神恍惚。
她的梦是第一人称的蜡笔画风,她一直伸着手想要抓住前面年长女性的手,可是她的手脚好像不是自己的,用不上力,便怎么也追不上前面的女人。
倏地一双漆黑如枯树的手朝她袭来,她下意识摆手逃离,这时候变成了黑手追逐她。
不知跑了多久,她摔了一觉,后方的压迫骤然消失。她面前再度出现一双暖黄的手。
她没有任何犹豫便搭上看着就在散发热量的大手,那双大手将她托举起来。
她尽力眯着眼,想要看清抱她的人,然后一阵黑风袭来,宛如沼泽将抱她的人从头开始吞噬。
她在尖叫,但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一阵强烈的坠落感,天暒猛然睁眼,她仿佛刚接触到空气的溺水之人,胸口强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
纯白屋里亮着轻缓的暖光,家务机器人头顶着杯纯净水放在天暒面前,顺便拿出一条热毛巾放在旁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天暒抿了口水后渐渐恢复情绪,微特随着天暒最爱的舒缓乐出现,她的声音仍旧温婉:“天暒好些了吗?妳貌似做噩梦了。”
天暒摇头,“我没事。”
她双手掩面,“微特,你说我要交出姐姐研究室吗?这会是她想看到的吗?我发现我对天婪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她每30天会给我的账户打来高额贡献值……”
话说到这里,她蓦地想起末世前社会的低俗称号,她讥讽勾唇,那她还更愿意采用弓虽三人组的称号:“宠物”。
微特歪着头思考,双手叠放在小腹上,她的表情变化细腻如人类,疑惑了好一阵子才说:“根据搜索来的数据,天婪上将对妹妹溺爱无比,就算天暒将天婪所有东西捐出去,天婪都不会有怨言。”
天暒:……
“微特是从哪里搜索来的数据?”她怎么听着像是取材自弓虽三人组在线上对她的挖苦。
微特抿唇微笑,避开了这个问题,“今天天暒要自己下厨吗?下厨可以消磨时间,还能争得成就感。”
在家没事干的天暒经常会买好些食材,按照末世前的食谱来做美食,看着咕噜咕噜冒热泡的食物,情绪确实能平缓些。
如今学园都市的做饭不是为了吃,更多是为了在烹饪过程中达到疗愈心灵的目的。
因此天暒觉得人类是一个复杂的生物,毕竟在全能营养剂问世之前的末世前社会,没有人会喜欢耗时耗力,其中还会不可避免摄入致癌油烟的烹饪。
如今达到长寿目的的人类,却又将这个行为捡回来。人生就是周而复始的循环重复,天暒加强了这句话的理解。
天暒思考片刻,她也没有其余要做的事情,毕竟她的贡献值多到花不完。学园都市里面没有阶级这个概念,但天暒只能找到“ 高层阶级”这个词汇来形容自己。
在她要应下之时,可视化门铃出现弓虽的身影。天暒扶额,她此时产生了“ 极度无语”的情绪。
“弓虽,你除了决斗就没有可做的事吗?现在人手不够,或许你可以检查维修巡逻机器人。”天暒本不想说这么多话,但她今日经历的太多事情,已经疲于应付其余的意外。
那一头跟主人一样永远恣意昂扬的红发,此时非常毛躁,弓虽微微紧着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她没说什么就要走进天暒的房子。
天暒言语制止,“你没有得到我的邀请,不能进来。”
弓虽还是进来了,她像是惊弓之鸟,一惊一乍的,她又蹲下拿出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对着空气扫来扫去。
天暒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弓虽!请你离开我的房间,不然我将会上报治安管理处……”
“嘘!”弓虽让天暒噤声,又将整个房间扫了一遍。然后她拉着天暒的手臂,二人走到最为隐蔽的浴缸。天暒没有发声,因为她的嘴被弓虽捂住了。
天暒不由想到末世前社会霸凌的经典桥段:霸凌者会将受害者拉到没有监控的卫生间,然后肆意殴打侮辱。人类似乎在监察效力失去的地方,会滋生出无限罪恶。
也许是在舒适区生活太久,但她也没有多害怕,甚至还有点期待疼痛的感觉。继天婪从最普通的牛筋草提取并炼制不易成瘾的止痛药物酸厝后,居民再也不用忍受疼痛。
在天暒第不知多少次出神之时,弓虽将她塞进浴缸里,然后红发少女再蹲进去,高大的四肢缩成一团,看着局促又可怜。
“你还真的没有危难意识。”发现天暒在此等凝重的气氛还有空发呆后,弓虽忍不住吐槽。
天暒回过神来,“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赛谙被抓了。”
“我看到了。”
弓虽拢了拢自己的红发,“我们得救她。”
“我、们?”天暒本想说为什么要救违反学园都市规则的赛谙,但她的大脑下意识对“我们”产生了反应。
“对啊,我们,因为你继承了天婪上将的所有东西,那通行证权限肯定还在,毕竟有权撤销天婪上将权限的人需要得到高层一半的投票,而我们的天婪上将的贡献太过显著,没有人会这么做。”
天暒看着面前环抱大长腿努力缩起身子的红发少女,知道她这样不好受,天暒问:“为什么我们要在浴缸里说这些?”
“我刚刚扫描窃听器,你没有看到吗?”
天暒:……
“可是学园都市尊重个人**,定不会做出侵犯人权的行为。”
说完天暒看到弓虽脸上露出极度无语的表情,“你对掌权者也太信任了。”
“天婪跟我这么说过。”
红发少女无奈抿唇:“好吧,我觉得天婪和普通人有壁,她是高于人类的存在。”
对于弓虽的忽然夸奖,天暒没有多开心,她的话题又回到救赛谙这里,“那么救赛谙,我在其中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天暒可能没什么用。”
天暒顿住:“所以找我就是为了天婪的东西?”她想学园都市的居民也许该修炼修炼说谎的技术,起码没那么伤当事人。
弓虽捋自己的炸毛捋到失去耐心,她拿出自己的小刀开始割头发,寻常的像是在喝水,她边割边说:“是的,事成之后,我能给你一种加强记忆力的药。”
“不能随意滥用药物,会上瘾的。”
“你说得对,好孩子,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以前不是学过末世前的社会模式?现在便是处于下坡的时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该为自己作打算。”
天暒:“作打算就是滥用药物?”其实结合今日的见闻,就算是逃避了这么久的咸鱼,她也有所察觉,学园都市确实已经变了。
弓虽很快将她的红发切短,并随意丢在浴缸外面,剩下的头发咋咋呼呼的立在她的脑袋上,“这是一个形容,所以你可以帮我吗?”
天暒环抱自己的大腿,因为弓虽在切头发,所以她的位置更加逼仄,“你和赛谙感情很好吗?这样反对高层,你会被派去义务劳动。”
“可以用好来形容,不过更多的是同病相怜吧,我们很像,降生于不幸的家庭……扯远了,总之我信不过现在的议员,她们的主张早就歪了。”
天暒觉得眼前的弓虽有些陌生,又觉得红发少女在发着金色的光,最终她将通行证传给了弓虽,弓虽偷偷摸摸地离开,天暒则看着家务机器人收拾一地的红色碎发。
微特的身影出现在浴室墙上,天暒首先开口:“你可以随意评判我。”
微特的声音温柔,“亲爱的天暒,我怎么会随意评判你?我尊重天暒所有选择。”
“可是我拒绝了孙同安老师,这让我产生了一种背叛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力,学园都市没有‘人情’相关的东西,所以天暒并没有错。”
天暒沉默半晌,微特说话的方式很像文字版天婪,不过也是,这个家里的所有代码皆出自天婪之手。
也许是一种补偿,天婪本人不善言辞,一脸肃然,所以她手下的代码,永远知性温柔。
天暒又发现,今天想起天婪的次数也是过去几个月的总和。看完微特搜寻的赛谙和弓虽档案,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弓虽的系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她说:“你走正门也是可以的,已逝之人的设施,除了指定继承人,其余的都属于学园都市。”
红发刺头弓虽:“敢情你还不明白我刚刚为什么要躲来躲去啊?”
“不明白,而且很多余,就算再怎么躲,光是空气波便能定位居民。”
“切,那我就来打破机器人的规则。”弓虽从腰间拿出黑色的四方形物体,下一秒,周围的磁场仿佛扭曲了,在弓虽前方扩成一人宽的入口。
系统提醒:“弓虽,加上此举,根据学园都市法则,之后需要服役二百五十年。”
弓虽昂首挺胸走进去,“再说吧,首先它得能到这时候……”
她无视系统的提醒,在天婪实验室开始地毯式搜索。忽然弓虽发觉有人路过她的黑色方形物体。
她贴在必经之路的墙边,右手摸向腰间,那是一把初始手枪。
就在不明之人越来越靠近之时,弓虽以最快的速度锁喉、踹膝、捆手,直到她发觉这人力气和速度都低于平均值,便忍不住掐着她的下巴扭转。
咝,竟是菜鸟天暒。
弓虽很抱歉的放开天暒,用手环输入文字对话,“抱歉啊,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是坏人。”
龇牙咧嘴的天暒揉着刚被弓虽压住的肩,同样用文字回复:“我想知道赛谙以及反对派相关的事。”
弓虽的抿着唇,一动不动的看了天暒两秒,在这几秒钟,她腰后的机器在疯狂闪红光。
然后红发刺头勾唇:“可以啊,欢迎。”
天暒没多久便想通跟上,虽然她可以继续当咸鱼混日子,但她无法抑制生根发芽的好奇心。
以及她不能忽视学园都市分配资源的变少,以及居民日益增长的不满意度。
物质快不均衡之时,恨意便会悄然滋生,天暒理解有些居民对她的恶言,所以她想知道学园都市为什么在短短十年便山体滑坡般向下。
听完天暒毫不掩饰的真诚发言后,弓虽扯了扯嘴角,“你这样问,别人就会老实回答你吗?天暒,你得学坏一点。”
“我不想变坏。”
“呵呵,你遵从的好与坏概念又是谁定义的呢?”
天暒答不出来,弓虽也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然后弓虽的机器又检测到外面磁场的变化,她说:“天暒你能别乱跑了吗?真有危险我还得救你。”
一回头,弓虽和天暒的脸差点贴上。
天暒圆睁眼睛,“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从未离开。”
弓虽神情一秒凝重,“快跑!”
“boom!”
无声的空间粒子陡然爆炸,热烈的冲击波将两人冲倒在地。
天暒的身体还是太弱,她就这么昏过去了。
弓虽强撑着身子,碰了一下天暒,发现她没有意识,低骂一声便将人用泛着蓝光的锁裹住,然后绑在自己腰间。
两人前脚赶走,后脚一个人便出现在门口,这人脸上带着钢铁头盔,扫描一周发现没有生命体痕迹后,她双眼变红,气势陡然凌冽,径直朝着弓虽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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